在噩梦之中能够意识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那固然是好的,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从噩梦之中挣扎出来。
现在她终于做到了。
尽管身上是冷的,但是那天边微微泛起一点点的淡红色,鼻息之中带着一点潮气的泥土和草叶的气味,那种绝对不会有错的真实感,还是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大概确认了一下方向,她朝周围摸索着寻找起其他人的踪迹来。
没过一会儿,她就先看到了不远处坡下面的符文。
符文这会儿还没有清醒过来,全无意识地趴在地上,要不是背部的微微起伏平稳而规律,祝余恐怕都会忍不住又紧张起来。
祝余走过去,本想直接上手去推醒对方,转念一想又停下了动作。
她自己也才从那迷药的幻境之中挣扎出来,心里还是很清楚的,这个时候符文的脑袋正在迷药的作用下,努力调动所有的记忆欺骗着自己的主人,符文可能根本还意识不到自己被魇住了,这会儿也不知道置身于一种什么样的“情境”之中。
自己这会儿冒冒失失过去推他,万一被他当成是幻境中的什么凶神恶煞,一把将自己给掐死,那可就不划算了。
于是她转而去一旁寻了一根长木棍,离多老远用那木棍去戳符文。
头几下戳过去,符文没有什么动静,祝余又加大了几分力道,再戳几下,符文的身体忽然出现了一些小幅度的抽搐和抖动。
再然后,他好像突然惊醒过来,一个猛子翻起来,动作之快,把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祝余也还是给吓了一大跳。
符文鲤鱼打挺连着鹞子翻身,一下子就翻腾出去好远,从他迷蒙的神情看来,这倒像是一种本能反应,实际上他的脑袋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呢。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神逐渐有了焦点,也看清了蹲在不远处的人正是自家主母祝余。
符文一愣,连忙朝周围打量了一圈,表情顿时变得诧异之中又有几分难看:“二、二爷……咱们……咱们这是又着了对方的道了?!”
祝余点点头:“我是最先醒的,然后开始找你们,最先找到的就是你。
别的先不说,咱们先把他们两个人也找到。”
“那咱们分头还是……?”
“不要分头找,就一起找。”祝余不等符文说完,就先摇了摇头,“我想看看咱们每个人都是被丢在什么地方的。”
符文虽然对祝余的想法有些许不解,但是多年来对陆卿的服从,让他也同样对这位向来聪明的夫人选择了无条件接受安排。
于是两个人又继续顺着山坡向下方寻找,走出去一段之后发现这一次他们被扔的是完全另外一个方向,似乎是那小木楼背后绕过去的小山坡。
也就是说,他们被扔得比上一次要远一点。
再往下坡处找了一段路,他们发现了刚刚醒过来的陆卿。
陆卿这会儿已经清醒过来,正在警惕地一边检查自己,一边确认周围,听到声音立刻循声看去,见是符文和祝余,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样?可有受什么伤?”陆卿三两步迎上前来,嘴里询问着,却不等祝余回答,就先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前转了一圈。
“我没事,你肯定也没事。”在询问过符文的情况之后,这会儿祝余看起来就淡定多了。
陆卿点了点头,问符文:“符箓呢?”
“还没找到。”符文摇摇头,“说来惭愧,是二爷最先醒的,然后叫醒了我,我们一路寻过来,刚刚找到爷您,还没找到符箓在哪里。”
祝余略微思索了一下,伸手朝坡下指了指:“咱们再往下找一找,说不定就找到了。”
陆卿看了看她,点点头,示意符文走在前头,自己则默默跟在祝余身后,一边朝山坡下走,一边留意着周围。
三个人又走出了好远,远远的终于在树丛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布料,就是符箓身上所穿的衣服。
符文不用陆卿再吩咐,立刻快步上前去,看到符箓也是好端端的昏睡在树丛里面,彻底放下心来,手上也就没客气,一点儿没有保留地抡起巴掌就往自己弟弟身上招呼。
符箓本来还是不省人事,被他这么左右开弓几巴掌砸下去顿时就清醒过来,等他意识到自己之前是昏睡在什么地方,顿时有些恼火,憋足了劲儿照着旁边的树就是一拳,硬是把那本来就不算粗壮的树干给打裂开了。
“这伙獠贼好生卑鄙!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还左一次右一次没完了!”他恼火地咒骂了一句,然后冲陆卿抱拳道,“爷,符箓无能,提前吃了解毒丸竟然还能着了道……”
“不是你无能,是咱们四个谁也没有例外。”陆卿对他摇摇头,目光越过他朝山下方向看了看,“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没有,都好得很!”一听说四个人都中招了,符箓偷偷松了一口气,又赶紧看了看祝余,见她也好端端的,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之前陆卿让他出门在外负责保护自家夫人的安全,这件事符箓可是牢牢记在心里,时时刻刻都不敢松懈。
“爷,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如让我和我哥在外头烧一把火,将那些獠贼逼出来,然后再擒获吧!”符箓越想越气,开口对陆卿请求道。
第六百二十八章 不见得
“那些獠贼?”祝余听了符箓的话,忽然笑了出来,“我看倒不见得。”
符箓被她这话给说得有点一头雾水,困惑地看了看祝余,又看了看一旁的陆卿。
别说是他了,就是平时要比他机灵一些的符文这会儿看起来也是一脸困惑。
“二爷……您是觉得用火也没办法把他们从小木楼里面逼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问。
祝余拉着他们,示意再往山坡上面走一走,走远一点再说。
虽说这一段时间来,她的体力比起过去已经算是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但奈何最近吃得不好,尤其是这两日,肚子里时常是饥饿的,又被迷烟给魇住了两遍,说是一点影响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这才往山上走了没几步,她就觉得有点力气不太足了,和方才下山时候借着惯性的那股劲儿完全不是一回事。
好在有陆卿在,他从后面用手推着她的腰,帮祝余借了点力,四个人回到山坡顶上,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席地而坐,稍作喘息。
“你有什么想法?”陆卿开口问祝余。
“二爷,您是怕他们不肯出来,还是怕出来了,咱们几个应付不来?”符文也连忙问。
祝余摇摇头:“火攻这一个法子可行不可行,先放在一旁姑且不论。
我是觉得,就没有那个‘们’字。”
“没有‘们’字……”符箓抓了抓脑袋,“那您的意思是……啊?您是说,那里头就一个贼人?!”
“的确如此,这确实是我的一个大胆的猜测。”祝余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符文符箓面面相觑,他们家主母向来要胆色有胆色,要智谋也有智谋,但是这回的这个猜测……听起来多少带着那么点不靠谱。
而这种事,陆卿在一旁都还没表态呢,他们兄弟两个自然是也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眼巴巴看向陆卿,想看看陆卿的判断。
“哦?何以见得?”陆卿对祝余的推测也很感兴趣,开口问。
“我也是经过这两次的种种迹象总结出来的。”祝余把自己的结论依据说给他们听,“昨天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咱们四个人里,我是被丢得最远的,并且身上的衣服除了被下过雨地上的水打湿了之外,就没有别的污渍,也没有任何破损。
但是我很快就发现,距离我最近的是符文,然后才是你,离我最远的是符箓,而你和符箓的衣服上,或多或少都沾了点灰土草屑那些东西。
当时我还只是隐约觉得这似乎意味着什么,但是也没有深想。
等到了这一次醒过来,我是第一个醒的,一路找过来,发现还真是如此,就和上一次一模一样,我是被丢得最远的一个,你们三个的远近也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所以我就忍不住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对方并没有那么多人,而是只有一个。
因为只有一个人,所以体力有限,没有办法一下子把咱们四个人都从小木楼里面运出来。
即便是一个一个往外丢,对方也因为体力受限的缘故,把相对而言四个人里面体格最小的那一个,丢在最远的地方。
这人应该也是尽了全力想要把咱们扔远一点,所以咱们每个人被丢弃的地方,都是他能够或者背或者扛或者拖拽的最远地方了。
而你们两个,作为咱们四个人里面体格最高大也最壮的,因为他实在是扛不起来也背不动,所以你们两个都是被他一路拖出来的,拖到实在拖不动的地方,才放弃,所以你们身上沾了灰土和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