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什么劳什子金面御史,听起来好像有多威风,实际上说白了,不就是一个专门去替锦帝做他自己不方便出手的脏活儿的人吗?
得罪人的事都是你去替他得罪的,有朝一日,他若是想要陷你于不义,只需要把你就是金面御史的事情抖出去,然后再卖被你查到的某位重臣一个面子,把责罚落在你的头上。
到那个时候,都不需要他亲自出手,有的是人想要解决了你的这条小命!”
说完之后,假堡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卿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你仔细想一想,这么多年来,锦帝对你,可有一点疼惜怜爱?
以你祖父和父亲当年留下的累累战功,若真的是因为感念他们过去的追随和功勋,谁又会这么去对待被灭门的功臣留下的唯一子嗣?
再换句话说,他可是天下共主,这普天之下再尊贵都没有的角色!
若是他有心想要彻查你们家一夜之间被人灭门的事情,难道还有谁可以拦得住他吗?
答案不必我来讲,你自己想一想就应该心中有数。”
听他说完这些,陆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一般的阴郁来形容了,几乎可以说是黑云密布,山雨欲来。
一旁的符文符箓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似的,一边保持戒备,一边不住地往陆卿那儿打量。
祝余更是一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吓人的事情的样子,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眼皮都不敢往高了抬一下,恨不能缩成一团似的。
陆卿的阴沉与沉默都让那假堡主十分满意,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所以他也不急着开口,就在那里很有耐心地等着陆卿自己先出声。
过了许久,陆卿才再一次开口,他的语调听起来比先前似乎放缓了一些,同时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消沉。
“所以……”他抬眼打量着假堡主,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疑惑,“你是大祭司的人,他想要替他的大师兄报仇,所以才策划了所有这一切?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出师未捷身先死?”
假堡主闻言冷笑出声,在陆卿诧异的目光中,冲着那大祭司的尸首就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这种贪生怕死的窝囊废,畏首畏尾,满脑子只惦记着自己的荣华富贵,他怎么可能有那份心思想要替司机的师兄报仇!
当初他的大师兄有事,这厮第一件事就是赶忙和自己的师兄划清界限!
至于他这是怎么回事……你就权当他和他那几个护法都是闭关的时候走火入魔死的吧。”
第五百零七章 亲传弟子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陆卿和祝余他们也是听得明明白白。
怪不得这闭关的房子里面会有仙人堡里一样的迷香的气味。
怪不得大祭司这一闭关就是一年多,一个大祭司加上四个护法,五个人死得又特别安详,没有半点发现不对挣扎着想要闯出去的迹象。
结合这假堡主的暗示,一切就似乎说得通了。
至于地上那块与小山楼里一样的特殊石板,还有外面的三合土墙等等那些,祝余暂时没有去注意琢磨。
假堡主啐了那么一口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恨,更是抬脚往那大祭司的尸首上重重踹了过去,一脚将那尸首踹翻在地,咕噜噜滚了好几圈。
祝余做被吓了一跳的瑟缩状,一边躲闪一边偷眼朝大祭司的尸首看。
幸亏她这个人做事严谨,方才即便是在那样的状况下,验尸之后也是将那大祭司身上的刀口仔仔细细缝的很好,就连衣服也是一点不差地仔仔细细系好带子。
否则被这假堡主一脚踹上来,再滚上几滚,不管是衣服散开来,露出胸腹部的缝合痕迹,还是因为缝得匆忙潦草,这会儿被踹了一脚,线也崩开,腔子里的那些东西流出来一地……不管哪一种都是要坏事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陆卿也向一旁撤开半步,免得自己的衣角碰到大祭司的尸首,同时一脸诧异地问假堡主。
假堡主道:“我便是当初被锦帝害死的那位大师兄的亲传弟子。
当初在做完那些事之后,师父迟迟没有等来他应得的好处和封赏,心中渐渐感到有些不大安稳,怕是自己中了锦帝的奸计。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是逃不掉的,所以就让我们这些徒弟提前连夜逃出京城,到别处去躲起来,如果他得了之前锦帝承诺的富贵,就会差人去寻我们回去。
结果我们逃出去躲起来之后,久久都等不到师父的消息,好不容易有人寻来了,却又是追杀我们的人。
我的师兄弟们几乎都被锦帝的暗卫杀害,我为了不被那些人找到,不得不自毁容貌,变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才侥幸躲过追杀,保住了性命。”
陆卿的目光在假堡主那张狰狞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才又开口问:“所以你与我说这些,是想要如何?”
“我想让你看得分明一些,到底对你而言,谁是敌谁是友。”假堡主冷哼一声,似乎对陆卿之前的所作所为颇有些不满,“你本来这一辈子,虽然做不成皇子,却也应该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尊贵。
你本来也可以有慈爱的祖父祖母,有父母兄弟陪在身边,不用像现在这样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你本来也可以在家里头爹妈的安排下,娶一个貌美如花的高门贵女,夫妻两个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不用委曲求全地依着什么人的旨意,去娶一个不入流的藩王家粗鄙的庶女。
这些苦你本来都是不需要去承受的,这一点你清不清楚?”
“不入流的藩王家粗鄙的庶女”在一旁默默地摸了摸鼻子,抬眼看了看那假堡主,又悄悄垂下眼皮。
“我现在知道了,之后呢?又能如何?”陆卿反问。
假堡主咧嘴笑道:“若不是你之前多管闲事,我的计划要比现在顺利得多。
偏偏你坏了我不少的好事,我迫不得已才在物归原主之后冒险现身,就是想要同你说说清楚。
现在事情的是非曲直你也都弄清楚了。
若是你甘心情愿给当年杀害你全家,害你现在这般处境的仇人继续做鹰犬、干脏活儿,那我也无话可说。
但是若你心中也有不甘,还没有忘记你那一支族人的血海深仇,我倒是可以帮得到你。
我师父的仇不能不报,所以若是你不要再继续坏我的事,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你寻到机会,让你能够替家人讨个公平。”
陆卿垂目不语。
假堡主对他的这个反应很显然也是并不感到惊讶的,等了一会儿,又说:“这件事从我口中说出来,我自然知道你不敢全信。
所以眼下我也并不需要你给我任何的承诺,或者当下就与我结盟。
我需要的只是让你知晓真相,别稀里糊涂替仇人卖命。
等你什么时候自己回过味儿来,想明白了,我也不用你与我谋定任何事情,只需要你不要再针对我的人,坏我的计划就足够了。
当然,若是你愿意与我联手,我自然也是乐意之至。
总之,我会过些时日再现身与你相见,到那个时候,你再告诉我你的答复就够了,我给你充足的时间,让你慢慢考量。”
陆卿缓缓地点了点头,朝外面扫了一眼,对假堡主道:“外面那些藩王的护卫,都是被你所杀,你在此地不宜久留,还不赶紧离开。
若是被梵王派过来查看情况的人撞见,脱不了身,就莫怪我不方便出手相助了。”
假堡主对他的这个态度很显然是感到满意的,点点头,但却没急着往外走,目光投向了符文和符箓。
“放心。”陆卿看出了他的意思,“他们两个没有我的命令,是不会对你动手的。”
一边说,他还一边给符文符箓递了个眼色。
符文符箓一脸不情愿,但是又不能违逆陆卿的意思,只好皱着眉头、苦着脸将手里的剑重新插回到剑鞘里。
假堡主对此甚为满意,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冲陆卿拱了拱手,转身快步往外走。
他出了大祭司闭关的房子的时候,回头看了看身后,透过那几层染了血的纱幔,还能看到陆卿主仆四人站在里面一动未动的身影。
这让假堡主原本还微微有些悬着的心也彻底踏实下来,不再做任何耽搁,快步走向曲桥准备离开。
才走了一半,他忽然觉得身后似乎隐隐有什么声音,很轻,但是却是在朝自己靠近的样子。
于是出于谨慎考虑,假堡主猝不及防地停下脚步向后转过身去。
还不等他看清身后的来人,他的眼前寒光一闪,胸口一阵微凉。
第五百零八章 鬼话
假堡主喉头腥甜,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一把剑正插在他的胸口。
而那剑柄,正是握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陆卿手里。
“你……”假堡主又惊又怒,逐渐从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能瞪大了眼珠子看向陆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