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基于鄢国公一派与陆卿素来不合的立场,若是陆嶂证明了朔王祝成没有反心,这一切都是庞家串通外人作祟,那可信度就要高上很多了。
毕竟但凡有一点迹象,鄢国公恨不得立刻将朔王的罪名坐实,顺便把陆卿也给牵连进去。
而陆嶂证明了祝成的清白之后,顺带着朔国与羯国相互勾结传统谋反的传闻便也不攻自破,与其说是单纯的帮助陆卿,倒不如说是陆卿提供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能够间接解决自己的麻烦。
“我已经答应了,回头帮你父亲起草奏折上书圣上,称赞陆嶂帮忙剿匪的功劳,”陆卿看祝余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明白过来了,“以陆嶂的性子,这对他而言也是莫大的诱惑,很难拒绝得了。”
这话祝余倒是信,陆嶂似乎一直都顶着“锦帝最出色的儿子”这样一个光环,接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夸赞和奉承,并且乐在其中。
“陆嶂这边好糊弄,这个我是相信的,但是……他那外祖父,可不像他脑子这么简单。”祝余打从心眼儿里觉得陆卿巧妙地将陆嶂变成了自己的一步棋,这着实是很妙,但是一想到鄢国公赵弼,她就又有些隐忧,“若是以后鄢国公拿咱们回朔国的事情大做文章,那咱们又该如何处置?”
“以我对他的了解,陆嶂恐怕压根儿也不会提他在这里见到过我们的事情。”陆卿并不担心这些,“你见到过他和鄢国公打交道的次数还是比较少,所以不了解内情。
鄢国公虽然处处维护陆嶂,但是对他也是极其严苛的,陆嶂在赵弼面前不论是说话还是做事,一举一动都要格外小心。
赵弼对陆嶂的要求极高,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都会招来严厉的训斥。
陆嶂或许私下里都未必有多么畏惧圣上,但是对他那个外祖父却是格外敬畏。
上次在曹大将军府上,面对曹辰丰的事情,陆嶂没有按照赵弼的暗示置身事外,反而被人三言两语那么一煽动就开口主动揽了瓷器活儿,事后据说是被赵弼狠狠训斥了一顿,之后许久都没有给过他好脸色,一直到大婚才有所缓和。
这一次,如果他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赵弼,赵弼八成看得出来陆嶂是被我算计了,就算他也没有看破这一层,陆嶂这样间接帮了咱们这么大一个忙,也不会是鄢国公乐于见到的。
这几年,陆嶂年纪渐长,翅膀也有些硬了,虽说还离不开赵弼的庇佑,但有些时候也不像过去那样乖巧听话。
他又想要在圣上面前立上一功,又不想要赵弼数落责怪,所以面对这种事自然就忍不住想要出头,过后又得想方设法瞒过赵弼。
不然,你猜他为何在替你父亲解围之后,要自称是易将军的?”
祝余讶然看着笑吟吟的陆卿,她原本以为“易将军”是陆卿帮陆嶂想的假身份,没想到这竟然也是陆嶂自己所为。
“你这谋划用在陆嶂的身上……多少有一种欺负人的感觉了。”她忍不住摇摇头,“感觉凭你的头脑和手腕,把陆嶂卖了,他都还要美滋滋地帮你数钱呢!”
第三百零五章 两全其美
陆卿扬了扬眉:“这个说法甚合我意。
不过夫人之前的担忧也不无道理,陆嶂与鄢国公的关系毕竟非比寻常,不管现在有什么样的隔阂,归根结底祖孙二人之间的感情还是深厚的。
我若是把赌注都押在了陆嶂有自己的私心这一点上,未免也有些不大保险。
所以刚好另外一个人让我萌生出了一个将计就计,顺水推舟的念头。”
“你是说燕舒?”祝余立刻开口问。
陆卿看着她,缓缓叹了一口气,不过不是发愁,更像是一种志得意满的舒心,两只眼睛目光灼灼,向前探过身子,笑道:“严道心虽然说一天到晚废话连篇,但有一件事还真被他说对了,夫人怕不是这个世上明白我意思最快的人?”
祝余本来满心都是突如其来的陆嶂,还有事先一点都没有猜到的陆卿这大胆的计划,结果自己刚猜到燕舒,这厮忽然欺身凑近,陡然拉近的距离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的反应让陆卿的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似的,酥酥痒痒的,不过眼下还有正事要谈,他还是将心里面刚刚泛起的那点涟漪压了回去。
“夫人还是要记得呼吸的,把自己憋着了可不好。”他逗了祝余一句,然后才又说,“燕舒郡主误打误撞地没有惊动任何人,就从锦国京城中溜了出来,但是真想把她送回去,还要神不知鬼不觉,这可就太难了。
我原本考虑过让影卫来做这件事。
但是影卫即便能够顺利将她一路从朔地带回锦国,带回京城里去,要如何将她顺利送回屹王府,这还是个不小的难题。
即便是咱们逍遥王府,想要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偷偷走又偷偷回,恐怕都做不到,更不要说陆嶂的屹王府下人众多,光是护院都养了一群。
人从里面出去或许不一定有人拦下来多问,但是从外面进去并不容易。
影卫似乎也不大方便进入京城,以免过多的暴露行踪,我之前一直都在考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结果当我考虑该让你以什么身份和面目与他相见的时候,忽然之间有了主意。”
祝余一边听他说,一边顺着他的思路推测着:“所以,难不成你想要让陆嶂自己把燕舒给带回去?”
“我正有此意。”陆卿果然没有否认她的猜测,“燕舒郡主在屹王府中受尽屈辱,忍无可忍换装出逃,这件事传出去,那就是天大的丑闻。
人是我们发现并且拦下来的,否则真的让燕舒跑回羯国去,有麻烦的也不止是羯王而已,追根溯源,陆嶂也一样难辞其咎。
所以咱们等于是也间接帮了他一个忙,顺便手里也攥住了他的小辫子。
你我私下里偷偷回朔国,这事儿若是圣上想要追究,在确定你父亲并没有意图谋反之后,也没有办法给咱们定个什么太大的过错。
反倒是陆嶂,他之前是如何对待燕舒郡主的,这事儿可以说是他对羯王和羯人的羞辱,也同样是对圣上的不敬。
所以若是互相戳穿,他的麻烦显然比我们要大。”
祝余没有说话,微微蹙眉,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
陆卿说的这个法子固然是不错的,陆嶂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的赐婚新妇竟然差一点点就直接跑回娘家去,肯定会低调地将燕舒带回去,不让任何人发现端倪,并且因为这个软肋被祝余他们抓着,也不会敢在背后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看似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可是她总觉得这么做有些对不起燕舒。
燕舒在陆嶂那里受了不少的委屈,虽说摆脱这段婚姻是不可能的,但最理想的结果自然是悄无声息地回去,不被任何人发现。
若是把她交给陆嶂,带回去倒是能不显山不露水地带回去,可是之后呢?有了自己偷跑,差一点让陆嶂吃不了兜着走的举动在先,她在屹王府的日子会不会更加难过?
陆卿见她不声不响,只是皱着眉头,伸手在她眉间揉了揉:“你不要兀自愧疚,这件事打从燕舒跑出来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很冒失了,本就不可能有那么天衣无缝的解决办法。
陆嶂和燕舒郡主两个人这一桩婚事在最开始就出了差错,就算咱们有法子把人悄悄送回去,他们之前没见过,方才在院子里可是打了照面的。
这件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再者说,难道悄无声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回去,就是好办法了么?
如果陆嶂回去之后,依旧在鄢国公的暗中鼓励下,继续冷待燕舒郡主,你觉得以燕舒郡主的性子,会不会因为这种不公平的冷遇,又做出什么别的对抗举动?”
祝余很想摇头给出否定的答案,但是很可惜,通过这些天她对燕舒的了解,这姑娘性子率直坦荡,心思固然是好的,但是一旦脾气上来,火冲脑门儿,也的确不是什么能够三思而后行的主儿。
她眉头缓缓松开,陆卿知道祝余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若是两个人回去,继续这么胡闹下去,若再闹出什么事来,咱们可没有那种运气又能恰好帮忙化解。
到时候,若真有什么事情激怒了羯王,羯王一怒之下也做出了什么不够理智的举动,到时候倒霉的可绝不止是陆嶂一个人而已。
你很清楚,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四方太平。”
祝余抛开主观上对燕舒的那份友情,冷静地想了想,觉得似乎陆卿的考虑也不无道理。
陆嶂那个人,脑子没有那么灵光,很多事情若是不把后果明晃晃地戳在他面前,他也未必能那么快就意识到。
若是让他觉得之前的怠慢和冷淡是没有问题的,他或许会蹬鼻子上脸,变本加厉。
但若是被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差一点酿成什么样的后果,说不定反而不敢对燕舒这么过分了。
祝余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陆嶂近乎于失态地傻傻看着手握长鞭、英姿飒爽的燕舒的那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