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氏母女被带走,院子里终于重归安静。
祝余叫了一旁的护卫过来,让他去把左长史温启明叫过来。
“父亲,在您与陆卿离开都城去乌铁矿这期间,温长史贡献不小,若不是他平日里心思缜密,有所留意,我们也没有办法在这段时间当中将暗中与庞家有勾连的人逐渐剔除。”祝余对祝成道,“女儿不了解这其中许多,这段日子全靠温长史协助。
我叫人把他喊过来,到底都有些什么人做过哪些阳奉阴违、明人暗鬼的事,都让温长史同父亲仔细禀报。”
祝成看着祝余,眼神变得更加复杂,缓缓叹了一口气,有些欣慰,也有些失落。
他过去不曾花心思留意过自己的这个庶出的二女儿,只当她除了有个漂亮的模样外,就和她娘一样,是个沉默寡言,老实巴交不惹事的。
所以当初他才听了庞玉珍的,放心地让她拿着圣旨去嫁给一个传闻中荒淫骄纵的逍遥王,觉得横竖能够向锦帝交差,也不会给自己惹什么麻烦。
最近这一段时间,祝成算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了自己这个二女儿真正的本事,又让他有些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当初送了祝余嫁过去,实在是误打误撞得来的福报。
陆卿并不是传闻中的纨绔,反而还颇有头脑和本事,若是当初自己知道这一点,或许会出于私心,把祝凝嫁过去。
可是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是当初真的把祝凝嫁过去,或许这个贵婿也会因为不喜家中愚钝短视的妻子,而根本就懒得去和岳家多往来吧。
此番若不是陆卿和祝余发现迹象,冒险前来提醒帮助,等待着他这个朔王的,要么是庞家突如其来的谋反,要么就是圣上扣下来的谋反的罪名……
忧的是,他并不知道自己这女儿竟然有一身丝毫不逊色于男儿的胆色,甚至比许多男子都更加聪明冷静的头脑。
方才她那一番话,说得多么合宜!不仅在他们不在都城的这些日子里,手段妥当地稳住了都城当中的形势,确保后方无忧,又在告知自己的时候显得格外聪明有分寸。
别说是祝凝,就算是嫡出的几个子女当中最稳妥的祝峰,也未必能够比她做得更好。
而这样令人刮目相看的女儿,被他亲手嫁到了锦国……
“父亲?”祝余见祝成看着自己没有说话,又唤了他一声。
祝成回过神来,连忙对祝余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做得很好,有你为我分忧,为父心中甚慰!”
这时外面急急忙忙跑进来一个亲兵,冲祝成和陆卿一抱拳:“王爷,易将军也到了。”
祝成听了一拍脑门儿,转头对陆卿说:“瞧瞧我这脑袋!一下子竟然把易将军还在后面的事情给忘了!
贤婿,快,我们快去将易将军请进来吧!”
陆卿点点头,没有表示反对,倒也没有像祝成那样表现的这么殷切。
祝余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陆卿,不知道这个“易将军”是什么来路。
锦帝对于兵权向来甚是介意,几个藩国都并没有自己的兵权在手,就算是羯王也不过是仰仗着羯人彪悍,全民皆兵,才会让锦帝颇为忌惮,实际上也没有兵符和自己的军队。
祝成这边就更是了,若是他有兵权,也不至于去收拾庞家的势力也只能纠集亲兵,搞得这么局促。
所以这位“易将军”自然就不可能是朔国的。
锦国朝中什么时候有过一个姓氏如此特别的将军?又为什么会在朔国援助祝成?
祝余对锦国的了解还不够透彻,这会儿满心疑惑。
陆卿看到了她投来的眼神,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开口解释。
倒是祝成也发觉了祝余的疑惑,心情大好地开口对她说:“女儿有所不知,我与贤婿这一次还真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若不是这位易将军及时出手相助,现在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局面。
我们被庞家父子,还有你那个混账大哥围剿,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路暂时脱困,被他们追着一路逃到一处关隘,恰好遇到了易将军在此处集结兵马,正在巡视。
他见我们被庞家追得狼狈,便出手增援,有了他手下那些兵士的助战,我们这才将庞家反贼一网打尽,只跑了庞玉堂那么一个。
这易将军帮我们一起剿灭叛贼,反转了局面,还等同于是帮我们祝家一门证明了清白,那些私造兵器都是庞家所为。
这下我同圣上也比较好说清楚了!”
祝余点点头,又瞥一眼陆卿,见他那若无其事的淡定模样,立刻想到了之前他让自己给影卫送去的字条。
这位“易将军”,看样子是陆卿早就安排好了的。
问题是,这个人会是谁?
祝余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司徒敬,或许是他碍于司徒一门不爱站队的习惯,所以故意假称“易将军”?
这个猜测刚冒出来,就立刻被祝余给否掉了。
司徒敬被陆卿以“金面御史”的身份参了一本,已经不在离州,早就已经去别处赴任。
像他那样一个手握兵权的武将,若是不光自己擅离职守,甚至还带着手下的兵士们一起私自跑到朔地,那简直是嫌脑袋碍事,想自己摘下来扔了!
以司徒敬那谨慎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为陆卿做出这么冒险的举动的。
可是除了他之外,陆卿还与什么能够带兵的武将如此交情笃深,她还真猜不到。
祝余一边跟在祝成身后,往门外方向迎过去,一边在心里面胡乱猜测着。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几个亲兵已经恭敬之中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一身灰白色劲装的男子迎了进来。
“易将军,快快请进!将军为了助我们一臂之力才受了伤,现在伤还没有痊愈,就暂且在我这府上休养几日吧!”祝成方才急着追赶庞玉堂,只能失礼地让自己的这位恩人在后面独自赶路,这会儿赶忙迎上去客套。
第三百零一章 大局已定
祝余站在陆卿身旁,朝来人看过去,一眼看见,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大白天发梦,眼睛出了问题,差一点想要抬手去揉一揉。
手腕刚抬起来一点,旁边的陆卿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意图似的,悄悄拉住她的手腕,制止了祝余揉眼睛的意图。
祝余眨了眨眼,再看,这才确定自己并没有产生幻觉。
那位被自己父亲客客气气称呼为“易将军”的年轻男子,她不但见过,还认识。
只不过在此之前,她并不知道什么“易将军”,只知道他是屹王殿下啊!
祝余看着面前吊着一条手臂的陆嶂,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凌乱了。
这要不是有陆卿跟着,她都要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一切都是鄢国公伙同陆嶂一起给父亲挖了个什么坑呢!
祝余正想着自己这会儿脸上没戴假皮,要不要回避,忽然意识到方才光顾着松一口气,这会儿才发现陆卿也是用自己的本来面目示人的,并没有任何伪装。
她又朝陆卿看了一眼,陆卿对他微微颔首,没有丝毫想要遮掩的意思。
于是祝余也定下心神,笔直地站在那里。
陆嶂很淡定地被祝成称呼为“易将军”,估计是和陆卿在这件事上已经达成了一致。
他对祝成的态度也还是很客气尊敬的,并没有表现得倨傲,这或许是因为此刻他的身份并不是锦国的屹王,而是一个普通的将军,又或者是因为知道这是陆卿的岳丈。
“那我就不与王爷推辞客套,就在贵府打扰几日吧!”他苦笑着点点头,用另一只手抚了抚那条吊在胸前的手臂,“有严神医的妙手回春,想必我这胳膊也会很快伤愈的。”
一旁的严道心绷着一张脸,对陆嶂的恭维话没有表现出半分喜悦,看那个神情,若不是碍于祝成在场,他甚至会毫不客气地翻个白眼。
“将军说得哪里话!若不是为了帮助祝某,你也不会受伤,在我这里养伤也是天经地义的事!”祝成当然不会和严道心一样的态度,现在陆嶂在他眼中那是救人于水火的年轻将军,那是实实在在的恩人,连忙张罗,“我女儿与贤婿这会儿都住在栗园,既然将军与我贤婿相熟,我便叫人在栗园为将军暂且安顿下来吧。”
“谢王爷!”陆嶂单手不便抱拳,便微微颔首,算是对祝成施了礼,眼神里面却又多了几分错愕。
之前他在离州偶遇陆卿一行人的时候,他还提醒陆卿最近最好是能够与不回京城去,疏远那个朔王庶女,陆卿当时也没有反驳,还说什么他的确近期没有回京城的打算。
陆嶂分明记得他是带着这么多年跟随身边的两个护卫,还有严道心,以及他那个前一阵子在曹大将军等人面前大放异彩的长史。
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旁人跟随。
这时候,他终于看到了站在陆卿身边的祝余。
祝余这会儿虽然一身男装,但是脸上没有贴假皮,也没有刻意涂黑脸色,描粗眉毛,脸就是她平时一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