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看一旁的陆卿,他连忙伸手一指:“你可千万别说什么即便如此也还是要割一刀之类的话!
做大事的人,一道小口子死不了残不了的,你可别婆婆妈妈。”
陆卿瞪他一眼,对祝余说:“夫人的办法的确高明,那便这么办吧。
不过,既然你父亲经过此事已经能够意识到在补药里做手脚的会是庞家,那你认为他会对此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或许短时间之内,你什么反应也看不到吧。”祝余摇摇头,“以我父亲的性子,他第一时间应该会试图找到证据去证明此事与庞家无关。”
一听这话,就连旁边的严道心都皱起了眉头。
“二十多年了,祝家与庞家之间的利益纠葛盘根错节,早就不是轻而易举能够分得开的。
想要分开,就必然会有风险,会有损失,以我父亲的个性,求稳才是他最希望的,所以只要他还不认为事态已经危急到了必须尽快加以肃清,就不可能那么果断。”祝余叹了一口气,“而且我也能够猜得到他之后的顾虑是什么。
庞家虽然现在野心越来越膨胀,但毕竟是有王妃维系的姻亲,并且两方都在朔地,除非证明庞家真的有想要篡权的野心和计划,否则舍弃这样的一个盟友代价很大。
而我们这一次回来,虽然已经让父亲的印象大大改观,但毕竟远在锦国,不能说对他没有益处,只是整体看下来,押宝的成分可能更重一些,不符合他求稳的一贯心思。
祝杰收到消息之后,着手开始查那些失踪的壮丁,能够让庞家感受到威胁还需要时间,庞家是不是会真的丢卒保车,舍弃了他这个傀儡,也是咱们的猜测为主,事情是否进展顺利还要看天时地利人和多方面因素。
在这之前,我们也还需要在别的方面,该感化的地方感化,该敲打的地方敲打。”
“敲打倒是不难。明日我便找你父亲,要求验看那一批庞家监造的兵器。”陆卿说,说完见祝余似乎怀有疑问,猜到了她想问什么,“朝廷有规定,凡兵部要的兵器,都需要由朔王亲自督工,不可交由他人代劳。
只有其他藩国向兵部奏报添置的兵器才可以用募商结买的形式,交给朔国中有足够资历的铁器商代为监造。
所以庞家若只是接下了兵部派下来的生意,赚一笔钱,那是无可厚非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本该你父亲自己监督锻造的东西,他们代劳了。”
祝余眯了眯眼:“这么说来,仔细验看一下那批兵器还真的是很有必要。
我不懂兵器铸造那些事情,不过如果说羯、澜两地发现的私造兵器,和兵部的那一批都是庞家造的……是否能从中发现共同点?”
“应该不难。”陆卿也有此意,点了点头,“这几日赶路辛苦,今天就不要思虑过重了。
一会儿下人送了吃食过来,咱们都吃饱了便早点歇下吧。
那个燕舒既然歇下了,我看也不必叫她起来了。”
“嗯,她看样子累得不轻,方才睡得别提多沉了,横竖不差这么一顿饭,明天早上再好好吃也是一样的。”祝余嘴上回答着,心里面忽然有一种朦朦胧胧的不安,也说不上到底是因为什么,就是在陆卿提起燕舒的时候忽然之间冒出来的。
那种感觉有些缥缈,让她一下子也没能抓住,只隐隐觉得是和燕舒有关,但究竟因为什么而觉得不安,她又说不上来。
因为被这个抓不住的思绪牵着,祝余又迫切地想要梳理出一个头绪,导致她后面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一顿饭吃得沉默寡言,一口饭菜在嘴巴里嚼了好半天都没有咽下去。
严道心看到了,冲陆卿使了个眼色,想让陆卿问问祝余这是怎么了。
陆卿却只是默默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挑干净刺的鱼,并没有开口打扰。
一直到吃完了饭回了房间去,祝余依旧在专心致志地梳理着自己的思路,而陆卿也不吭声,拿了一本书坐在桌旁,安安静静地看着。
“哦!我终于想起来了!”又过了一会儿,祝余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鲜活起来,一拍巴掌,声音里都掩不住那种理清思路后的喜悦。
不过当她的视线落在桌对面的陆卿脸上时,那种一瞬间的喜悦便迅速褪去,换上来的是满眼的担忧。
“除了那位之外,应该还有人知道你的那另外一重身份。”她对陆卿说,“我的意思是,除了符文符箓严道心,我,还有司徒敬之外。”
“夫人这一晚上就在为这件事冥思苦想?”陆卿听了她的话,忍不住有些无奈地笑了出来。
“是啊,我听你说燕舒的时候,就总觉得心里面隐隐约约不踏实,但是又说不清楚为什么,所以就一直在摸着自己的这种感觉找方向。”祝余叹了一口气,“原本我并没有担心过这种事,毕竟就连那位身边的高公公都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仔细想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其实从我们在离州大营那边经历的那些事,就已经可以窥见端倪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下刀子很稳
“咱们当初从接到消息,到出发前往离州,就只有路途上的时间而已,那边却已经为了‘迎接’你,做好了准备,特意加了与朔国有关的赖角进去,由此可见,有人几乎是和你同时知道的这个消息,所以立刻就把消息送了出去,否则根本就来不及。”
祝余皱着眉头,为自己才想出这一层而感到有些懊恼:“当时咱们说起赖角本来可有可无,应该是为了把朔国拖下水才加进去的。
我想着对方就是单纯从你是朔王女婿这一重身份下手的,今天才意识到,或许对方不止这么一点考量,还知道你本人那个时候就会现身离州大营,所以才特意安排了这一切,让你无论如何都摘不干净。
毕竟这个阴谋若是成了,事情捅到上头去,又有朔国和羯国意图串通谋反的嫌疑,两相一呼应,这个局不就做成了么。”
说完之后,她看了看一脸淡定的陆卿:“你早就有这个怀疑了?”
“若不是尺凫卫当中有人事二主,陆朝也没机会‘偷梁换柱’,让我有自己的影子。”陆卿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吧。”
“那你觉得在背后挑动这一切的人会是谁?”祝余问。
“谁蹦跶得最欢就是谁。”陆卿笑道,“反正现在不管我心里面是如何推测和认定的,这事都不能挑明。
毕竟我这边装糊涂,让对方摸不清我的底细,这事情就还有斡旋的余地。
反之,若是挑明了,那对方的矛头就抵在了我的胸口上,到那个时候想要逆转局面几乎不可能。
既然大家都想让别人做蝉,那就走着瞧吧,看看到了最后,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祝余眯着眼看着陆卿,琢磨着他的意思,随即又摇摇头:“不行,明天开始,我得去和那个燕舒好好套套交情。”
“你要做什么?”陆卿有些疑惑。
“也没什么,就是劝劝她。”祝余摆摆手,叫陆卿不要担心,“如果咱们没有遇见她,或者说今天她就那么骑着马顺利地从一旁溜走了,咱们当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倒也罢了。
偏偏她摔伤了腿,被咱们给带了回来,那咱们不能让她在朔国久留,我也得问问看,她到底为什么会从屹王府跑出来。
要是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缘由,还是要把她劝回去。
这种时候,羯国和朔国随时随地可能被推上风口浪尖,这个时候赐婚的郡主竟然私下里偷偷跑了,离开了锦国,还跑到朔国来了!
这种事情万一传出去,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完,她又有些担心:“这不会也是有人存心设计好的吧?”
陆卿笑了,摇摇头:“别胡思乱想了,今日瞧那燕舒郡主的脾气性子,也不大像是能够那么容易就乖乖按照别人计划好的路线跑的人。
你记得陆嶂大婚那会儿,京城里那些羯国人么?后来大婚之后,那些人就不见了。
他们总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的,当初咱们两个也说过这事。”
祝余有些哭笑不得:“这么看来,燕舒逃婚这事儿可能是她一直以来就早有预谋的喽!
也是,原本这事儿的难度还有点大,结果好巧不巧,大婚没多久,忽然就冒出来了那么一出又是兵器又是匪兵的幺蛾子,陆嶂为了避嫌就主动请命离京巡查,一直到现在可能都还没有回去,这可不就给燕舒创造了机会么!”
“你说得对,明日找个机会,与她聊聊,先把咱们想要弄清楚的事情尽量摸清楚,别的就见招拆招了。”陆卿似乎并不是特别担心,“若是真有人从中谋划,燕舒郡主进入朔国地界之后,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不清了,所以现在急也无济于事。”
“朔国的关隘果真是个大问题。”经陆卿这么一说,祝余又想起当初他们几个人过关时候的轻而易举,这一次燕舒竟然能出现在朔国地界上,就是防守不严的又一力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