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发生偏移,扣在地锚上的系留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客机,不受控制的滑动,登机梯上的乘客发出不知所措的惊叫声。
被安放好的物资箱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他们以为是这主楼终于抵挡不住植物的攻势,将要塌了!
于是场面就这么乱了起来,他们再也没有往日的气定神闲, 一股脑儿的往客舱里挤。
士兵们停下手上动作, 不知所措的看向自家长官。
驻守在原地的副总长本能的觉得不对劲,从四周隐隐传来的硫磺硝石味儿, 让他皱紧了眉头。
紧接着,他看见了。
绿色, 令人胆寒的绿色线条从升降梯处,从楼梯处,从四周任何一个缝隙处窜了出来。
直奔向那些最近的人们,卷起, 钻进,吸食。
“啊啊啊啊啊————”
他惊的双目欲裂, 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些植物的可怕,没有人!!
“快!救人!!”,时刻守在周围的士兵不再将枪对准人,而是对准这些植物, 砰砰砰,枝条被子弹打断,绿色汁液溅了一地,又有更多的出现。
无论是搬运物资的, 护卫的,监视的,都停下手上动作,拿起枪对准它们,迅猛的火力将这些植物都挡在安全范围之外。
总长在客舱里看见这一幕,同样惊恐地瞪大双眼,他拿起传呼机拼命喊道:“张塍!!!起飞,立马起飞!!!”
张塍,也就是这位一直在现场指挥的副总长,看了一眼不顾生死御敌的兵士,毫不犹豫的朝登机梯跑去。
机长终于收到指令,启动引擎,轻轻推动油门杆,客机开始跑动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暗藏的机关启动,挡路的柱子根部早已截断,就等着这一刻,轰然落地,为客机滑行提供一个舒畅的空间。
看着窗外移动的景物,总长终于松了一口气,惬意的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他拿起桌上滚落的酒瓶和酒杯,笑道:“诸位,同喜啊。”
周围乘客欢喜笑闹着,同样命乘务员拿来酒杯,“同喜同喜,啊哈哈哈哈哈。”
终于要远离逼仄的基地,远离定时炸弹般存在的植物暴动,远离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叛军,他们将要迎接美好的新生活!
在他们杯酒交错的时候。
在数根柱子被提前设置好的机关推倒的时候。
在穹顶打开一个大洞迎接他们的时候。
在机长全力推动油门杆,机翼畅快的滑开空气,即将要飞处堡垒的时候!!!
早已准备好的季蕴,操控着方向盘,驾驶着安全屋,用一种同归于尽的速度全力撞向了客机的机头。
砰!!!!
飞机被直接撞了回去,机身被撞出剧烈的震荡,尚未缩起来的起落架在地上磨出一串火星。
挡风玻璃被震成了碎片,两名机长的身子先是失重一瞬,后被巨大的冲力带动着重重的摔在座椅上。
客舱里更是惊叫声一片,酒水洒了一身,到处都是稀里哗啦的玻璃碎片声。
这些玻璃碎片变成了伤人于无形的刺客,行到哪处就带来哪处的血液,搞得这些不可一世的乘客们苦不堪言
“啊——”,总长捂住被玻璃碎片划破的侧脸,酒水洒到领口处,脖颈一片粘腻,他狼狈不堪的呼叫着副总长的名字。
发生了什么情况?!
主楼马上就要坍塌,植物大军马上就要袭来,为什么他们还没走?!为什么他们会起飞失败?!
他再也没有往日的气定神闲,慈和的眉目变得狰狞不堪,他歇斯底里得喊着张塍。
后者勉力从地上爬起,正待他推开乱成一片的人们,将要去驾驶舱察看情况的时候。
看到了驾驶舱门前的禹司,他就这么站着那,光明正大地看着他们,冷眼欣赏着张塍那双瞪的极大的眼睛。
见张塍一动不动杵在那,禹华容毫不留情地呵斥道,“废物!”,丝毫不顾及他副总长的威严,“你还不快去……”
结果,他就顺着张塍的目光看到了完好无损的禹司。
“你,你竟然还活着!”,禹华容不可置信的叫道。
客舱里的其他人也惊恐的看着他。
巧了不是,在场的都是他熟人。
伪造红头文件的助理,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基地的副总长,却还是要为老头子卖命,连这逃命的“诺亚方舟”都是最后一个上的,这就是他所谋的仕途?
禹华容,嫉妒儿子功业,不惜勾结外人将他推翻的亲生父亲,却在危难之际,将他处心积虑夺来的一切随意抛下,他有时候真的很疑惑,他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
“你带这么多达官显贵去你的秘密基地?这些人能伺候你?禹华容啊禹华容,你究竟什么时候能明白,人,才是这个世间最重要的,没有这些你看不起的普通人,你怎么当你的土皇帝?”
禹司毫不留情的数落让禹华容白了脸,他面色涨红的看着他优秀儿子,能让林禹两家祖坟冒青烟的儿子!!那双不可一世的眼睛,和林钦双一模一样!!
而这时,季蕴也从安全屋下来,强烈的反冲力也让安全屋抖了几抖,但是它的抗震性能极好,用束缚装置固定在地面上,屋内所有人都安全无恙,这也是她敢这么莽的底气。
抓紧时间。
季蕴利落的解掉身上的安全带,顺着破碎的挡风玻璃窗跳进驾驶舱内。
客机操纵面板太多,她不会,但技术员会,他远程指导季蕴将客机所有门舱都锁死,引擎关闭,收回安全屋,用金属板补上破碎的挡风玻璃。
这才有功夫出来欣赏欣赏她抓到的这些瓮中之鳖。
尽管衣着狼狈,但一看都很肥美,都是活的最好的一批大财主/毒瘤。
不错,都集中在这,也省的她到时候一个一个抄家了。
看着突然从前面冒出来的这几个人,禹华容还有什么不明白。
只是顾不得其他,他侧边的玻璃窗上已经爬上了数根枝叶,他浑身颤栗,歇斯底里吼道:“禹司!!!!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想我们和你一起死吗!!!!”
“死不了”,季蕴抱着手臂冷眼看着这群人痛哭流涕的模样,“你们偷了那么多的东西都没还回来,死什么,都给我打包去干活!”
???
只见这些植物枝叶,逐渐将整座客机都爬满,蒲公英的种子插在了铁皮之间的缝隙上,扎根,长大,毛茸茸一片,占了好大一片区域!
他们眼睁睁看着舷窗被植物填满,直至不留一丝光亮,机舱内没有一丝光线,伸手不见五指,想哭喊,又被季蕴“嘘”的一声吓了回去。
绝望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可奇怪的是,这些植物像是小狗一样,满机身乱爬,他们听见了植物窸窣的声音,却又像喜新厌旧的小朋友一般,玩腻了,便丢到一旁,朝着更有意思的东西跑去。
而那个东西就是,阳光。
那是阳光!那是阳光!!!
人肉有光重要吗?如果植物能张口的话,它们一定异口同声喊道:没有!!
数不清的植物朝着头顶上的穹顶爬去,朝着张开的大洞生长着!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在伸出穹顶那一刻,被堡垒压在地底下的植物,终于再次拥抱回太阳!!它们用尽全力伸开枝叶,明明是数种植物的集合体,可在这一刻,它们好像成成了大树一般,尽情的伸展着枝叶。
多照照我呀多照照我呀!
太阳炽热而温柔,淅淅沥沥的雨丝让它们又痛又爱,愉悦,开心,兴奋,这份喜悦从顶端末梢,传回了茎身,又传回了地牢。
太阳是太阳太阳啊呀啊呀啊呀啊呀太阳太阳啊呀是太阳。
虽然不能说话,可它们摇曳的身子却暴露了它们。
于是那些奋力撞着墙壁的植物,放过了摇摇欲坠的地牢,转而奔向地牢中央,奔向那垂直的梯井,从总长办公室那摇摇欲坠的小空间挤出,朝着穹顶飞奔。
蒲公英兴奋的噗出白色花蕊,食肉藤长出了鲜艳的小花,它们伸展着身子,努力接受着沐浴的阳光,努力向疯长着,如同绽放的礼花,一朵又一朵,绽放在堡垒上空,让这个萧瑟灰白的世界,又多增了几分色彩。
而客机,便裹挟在这些植物中,成了汪洋中的一瓢小船,荡漾在礼花中央,滑落在穹顶外壳上,然后吱溜一下,跌落在地上。
这回更像是被抛弃的玩具了,机翼直接脱落,机身外皮凹陷进去,所幸跌落的高度不高,伤亡较小,但里面的人同样伤的不清,没有系上安全带的人们被颠簸的头昏脑胀,更被玻璃碎片刺客弄的浑身是伤。
但季蕴可不会同情他们。
她将机身上贴着的隔绝气息的符箓撕下,小心的藏在怀里,用自己画的劣质灵纹做替代,然后就把收尾交给禹司处理,自己跑去载物舱里找季淑华留下的记号。
隔绝气息的符箓/灵纹对植物的“狗鼻子”有效还是季淑华发现的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