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赌不赌?”
“赌!”
老太太一下子就想到了儿子幼时也喜欢叫她猜,“娘亲,你猜猜爹爹今天打了几下澹哥的屁股,猜不准的话,娘亲要替澹哥报仇哦。”
老太太打量了一下脚下距离,认真算了算,给出一个数字:“一百步?”
苏玥笑道:“我猜一百一十步,咱们娘俩就照寻常步子走,谁也不准作弊。”
老太太听到苏玥说“娘俩”,忍不住伸手握住了苏玥的小手。
一步怀胎十月,
两步呱呱坠地,
三步丫丫学语,
四步蹒跚走路,
五步郎朗读书,
六步少年奔跑,
七步长大离家,
八步出家为僧,
九步是想念,
十步是想念,
十一、十二步……。
老太太的眼眶逐渐湿润,苏玥放慢脚步,陪着她慢慢往前溜达,对老太太来说,岁月猛回头,那些记忆全然苏醒,那怕她再收敛自己情绪,仍是绷不住,眼泪无声地往外淌。
贵气沉静、不怒自威,往那儿一坐,便是主心骨的老祖宗委屈得像个孩童。
苏娴有心上前,可她不敢,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老祖宗,吃不准这般情形下她该不该上前。
她考虑的永远都是她自己讨不讨老太太喜欢,而非做什么对老人更好。
苏敏是觉得自家老祖宗现在并不需要别的什么人上前打扰,哭出来总比憋着好。
走到花丛前,苏玥扶着老太太在一旁石凳坐下休息,石凳上放置有编织的草垫,并不会凉。
老太太脸别到一旁擦拭眼泪,苏玥坐她旁边等着她情绪慢慢过去,心里闷闷的。
从一进屋她就在算计老祖宗,老人家见到她时的失态让她意识到,或许她比她想象中长得更像虚云圣僧。
所以她就得寸进尺,忍不住步步试探,才一见面就拉人出屋来,其实很不妥当,她算老几,这样安排人家老祖宗。
只是见第一面不能把人拿下,后面就更没戏,所以不妥当她也要冒这个险,只有出来了,她才能理所当然挨着老祖宗近一些,再近一些,才能让老祖宗进到她设计好的主场,一步步按照她预想的来。
而不是坐在屋里让老祖宗占据主动,她等着被各种问话,各种安排,还有一个明显对她怀有敌意的人在里面掺合。
她故意说走过去有多少步那种幼稚的话,是因为她知道或许虚云幼时也同她娘说过这般幼稚的话。
反正她幼时就爱让她娘亲各种猜猜猜,猜她手里有几颗黄豆,猜她能不能一口吃下整个鸡蛋……
只是她没想到,她才刚开了个头儿,老祖宗的情绪就绷不住了。
正胡乱想着,苏玥感觉手腕一凉,却是老祖宗将手上戴了多年的翡翠玉镯褪下来,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就算是不识货,苏玥也知道老人家出门都随手戴着的玉镯必然珍贵,再说看着就不凡,甚至比裴慎母亲送她那只还要翠绿。
苏玥看着这般动情的老太太,心里的愧疚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红着脸,慌乱的把镯子往下褪。
老太太六十多岁的人,纵然陷在自己情绪里,又如何能看不出苏玥刻意在哄她,只是哄得太好了,好到她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想要往里头钻。
老太太按住苏玥的手,显出霸道来,仿佛刚才脆弱哭泣的人不是她,她道:“不准摘下来,摘下来祖母会不高兴,这是祖母的心意,祖母看到你就像看到了自己嫡亲的孙女儿。”
“可是老祖宗,这太贵重了,我真不能收下。”
“你不收,那便把它丢了。”老太太佯装生气。
“啊?”苏玥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老太太认真地不能再认真:“老祖宗我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子们,这张修修改改,就是写不好,先这么着吧,等我有感觉了再修修,先进行下面的。
第60章 公主与圣僧
苏玥实在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腕上沉甸甸的,往后她但凡有半点对不起老祖宗的地方,就是对不起老祖宗这份沉甸甸的情义。
看到老祖宗把手上翡翠镯子套到苏玥手上那一刻,不要说是苏娴,苏敏都跟着妒忌。
那是老祖宗出嫁时的陪嫁镯子,她膝下三子,并无女儿,照理说会传给长孙媳或者是孙女,亦或是将来老了直接带走。
没想到她就这么轻易送了出去。
这只镯子苏娴早就喜欢,色泽莹润通透、不艳不躁,自有一股摄人心魄压得住场面的贵气,她的首饰再多,都没这件能拿得出手。
所以,老祖宗糊涂了么?
就凭一张脸?
苏娴还真是猜对了,就凭一张脸。若是早几年,老太太不一定舍得给,先不说镯子价值,毕竟是她母亲传给她,又戴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很有感情。
苏玥长得再像苏澹,也不可能是她孙女。
只随着年岁渐长,加上去岁闹了一场病,她反倒越发把这些身外之物看得不重要,做事全凭本心,她看苏玥顺眼,便给了,千金难买她乐意。
老太太拉着苏玥的手,一脸慈爱地看着她,亲近得容不得旁人插话,苏娴几欲上前,慑于老祖宗平日里威严,最终还是咬牙作罢。
此次来京城,老祖宗八成要帮她定下亲事,她绝不能因小失大,在这等关键时候惹恼老祖宗。
这边老太太坐着歇了一会儿,叫苏玥陪她到后面园子走走,发了话,说是叫苏敏同苏娴先去锦绣楼安排上。
苏玥忙道:“敏姐姐,福寿全、羊闹厅、金丝肚羹 、黄焖鱼翅全都安排上,可别替我省着,方才我输给老祖宗二百两银子,权当从这里头扣。”
苏敏一脸为难。
苏娴笑道:“这福寿全需得用绍兴酒坛,隔水文火煨足六个时辰,且得煨着呢;黄焖鱼翅也需得发足了时辰才行,便是最简单的金丝肚羹也要老火吊汤,半点急不得。
苏娘子固然一片好意,可若真照这么点,恐怕老祖宗得要饿到明日里去了。”
她细声慢语的,点出苏玥便是有那张脸,内里也是个土包子的事实。
苏玥第一次去锦绣楼是跟着郑玉安蹭萧伯年的饭局,那些菜全都是现吃现点,后面裴慎也带她吃过几次,她也是只管吃不管操心,哪里知道这里头有这么多讲究。
苏玥不打算惯着苏娴,老太太送她贴身镯子,替她拉这么大一仇恨值,她再怎么客气,对方都不会同她客气。
她笑了笑,朝苏娴敬佩道:“早就听闻娴姐姐博学多才,不想对美食竟也有这般多研究,娴姐姐懂美食,又晓得老祖宗口味,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今日这顿饭食理当交给娴姐姐去安排,定是会叫我们几个尽兴而归。”
说完她朝着老太太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道:“老祖宗,怪不得圣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呢,方才玥娘跟着娴姐姐学到了。
改日我就同我那帮乡下姐妹显摆去,好让她们也跟着长长见识。”
老太太听得直乐,这丫头嘴
巴真毒,像她年轻时候。
苏娴气得脸色都变了,苏敏在一旁幸灾乐祸,玥妹妹这张嘴厉害起来,可真是不像话。
三言两语就变被动为主动,打脸苏娴故意在不如她的人面前卖弄,更是顺势把安排饭食的事推给了苏娴。
你行你上呗,做好了是你应该的,毕竟你这么懂,做不好你自己打脸。
能让裴慎沉溺的人怎么可能傻呢,哄人不需要脑子么,不需要拿捏人心么?
哄你,是顺着你说,最后要你听我的。
怼你,是逆着你说,最后你也要听我的。
哄人和怼人没有什么区别的,不过是一个捧,一个压。
老太太将苏敏和苏娴支开后,问起苏玥家里的一些情况,苏玥家世简单清白,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一如实作答。
老太太听她说着,不由感慨:“你娘亲一个女子,独自拉扯你长大,还把你养得这般好,着实不容易。”
苏玥笑道:“所以我娘一生气,就骂我是她的报应,每次她骂我,我便顶嘴,说她定是欠了我金山银山,所以才会被我天天讨债。”
老太太被她逗笑,随口问道:“玥儿没想过要接你娘亲来京城么?”
“自是想过,同相公搬了新家后便给家里去了信,只娘亲不肯来京城,说她在乡下住习惯了,叫我不要折腾她,说是按时把银子捎回去就是对她最大的孝顺。”
老太太一听便明白了苏玥娘亲的苦心,不去搅扰女儿的生活,不给女儿添麻烦,只要女儿按时捎回银子,让她知道女儿在京城平安顺遂便好。
天下的母亲都一样,儿女好,便是最大的好。
苏玥的父亲已经过世多年,老太太不好多问,只笑道:“玥儿同母亲更像些,还是同父亲更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