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他看我,眼里也没我,他的眼里就只有他的佛祖。
就像我的眼里只有相公你,我看他不过是拜菩萨,看相公才是动贪心妄念,圣僧是天下人的,相公是我一个人的。”
不得不说,裴慎被她这句话结结实实给哄到了。
眼底含着笑意,裴慎道:“她说那话,玥儿应下了?”
苏玥点点头:“能帮上的,我肯定要帮她。”
裴慎:“怕是没那么简单。”
苏玥抬眸看他。
“若是虚云圣僧死了,苏家老祖宗或许会移情,可虚云没死,真的还在,假的岂能替代?
玥儿只是长得像他,但并非是他,苏家老祖宗的爱只会给她独一无二的儿子,给你一个外人,便是对她亲生儿子的背叛。”
苏玥点点头:“玥儿的年纪正可以做虚云圣僧的女儿,老祖宗说不定会想,若是儿子没有皈依佛门,孩子定会像玥儿这般大了。
她把玥儿当孙女也说不定。”
裴慎低笑着亲她:“玥儿如此聪明,那老祖宗一定会喜欢你。”
裴慎身在官场,哪怕有萧伯年护着,谁又能保证一世无忧,他必须得给苏玥找条后路,苏家最合适不过。
五代清流,顶级清贵世家,天下士子的精神领袖,永远高高在上,居于不败之地。
万一他要真出了什么事,苏家必能护她周全。
只这件事他必须得好好筹划,想想苏玥在什么情况下,以什么状态出场才最有可能打动老太太,让她爱屋及乌。
冷不丁苏玥就听裴慎道:“倘若有一天相公出了事,玥儿会喜欢上同相公长得相似之人么?”
苏玥抬眼:“你是说萧景贤?那个混蛋又找你麻烦了?”
裴慎:“……”
苏玥咬牙愤愤:“这人简直太无耻卑鄙,他从我身上占不到便宜,就想找三郎你的麻烦。”
苏玥忍不住眼圈儿一红,拉住裴慎的手,委屈得不行:“若不是得罪他会影响到三郎仕途,我好想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可我一想到三郎读书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才考上进士,我就只能忍,非但不能打他骂他,还得假惺惺同他客气!”
苏玥越说越委屈,一下扑到裴慎怀里呜呜哭起来,边哭边捶打裴慎,“都是你,都是你!”
“都是因为不要给你丢人,我才要学什么字,读什么书,还要学着京城人说话,现在又要学着在人前委屈求全,你考个破进士,我却要累死。
我告诉你裴慎,你的功名里必须有我一半,你若是敢对我有二心,我、我、我就叫你身败名裂!”
苏玥咬牙发着狠说出这句话,又忍不住呜呜哭起来:“你别以为我不敢,富日子过得,穷日子我也过得,大不了我们俩回乡下,我们还像从前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演得太过投入,又不停顿一口气哭着说了这么多话,以致于她上气不接下气,肩膀颤抖着,胸口也剧烈起伏着。
想着原主的悲惨结局,她攥紧他衣襟的手都在抖,鼻尖也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要钱似的,一大颗一大颗砸在裴慎胸口,晕开好大一片湿痕。
裴慎心都要被苏玥给哭碎了,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不已,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如此脱胎换骨的改变,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她一片赤城,如此待他,他却疑心她,监视他,他是有多糊涂多混蛋,他该死!
裴慎把人搂得更紧些,掌心轻抚着苏玥后背替她顺气,声音又低又哑,细听还能听出哽咽。
“玥儿不哭,都怪我,都是相公的错,让玥儿受苦了。”
他低头,鼻尖轻蹭着她额头,亲吻她湿漉漉的睫毛,吻她脸上的眼泪,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易碎的珍宝。
哄了好半天都哄不好,裴慎握着苏玥的小手轻拍他自己脸颊,哄孩子一般:“我的错,玥儿打我出气好不好?”
脸是裴慎的禁区,没有任何人可以染指,玩闹也不可以,如今他自个儿上杆子求着。
苏玥再不停下来都说不过去了,她从裴慎怀里抬起头来,眼泪汪汪道:“你说,你有多爱我?”
裴慎毫不犹豫,伸出两指,对天发誓:“相公可以为玥儿去死!”
下一刻,苏玥狠狠一口咬在裴慎手臂上,她是真用牙咬,夫妻俩天天睡一张床上,她能觉察不出裴慎心底那点小心思么?
说白了,不就是童年阴影么。
疼爱他的人说跑就跑
,好好的家说散就散,他怕再一次遭受背叛,越怕越慌,越慌越抓,她不过回家晚了些,瞧他那副小表情。
想要责怪她归家晚又不敢,便把气撒在无辜的柳霜身上。
自己在屋里头不定脑补出多少场她与萧景贤的大戏呢,随时都想着出去找人,还装模作样在屋里趁一会儿才出屋迎她。
想到这点,苏玥心疼之余,她又难以抑制地生出几分满足,她不敢承认她其实还有点喜欢他这样。
被人如此在乎,谁不喜欢啊。
就是她得控制好这个度,吃点小醋是调味,打翻醋缸那还不得把她淹死。
苏玥开始继续她的表演,眼泪汪汪瞪向裴慎:“疼死你算了,我都为你做这么多,你却想让我当寡妇,你还有没有良心?”
“相公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告诉你裴慎,你敢让我做寡妇,我就敢找一百个男人给你戴绿帽子!”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慎不知道什么叫绿帽子,但他懂什么叫一百个男人,下意识就急眼:“你敢!”
裴慎眸子带出杀气,苏玥一点不带怕他,她还故意朝他抛了个媚眼。
裴慎就见她眼波斜来,瞳仁里水光荡漾,眼尾轻轻上挑,带点小得意的傲娇,看得人心口一酥。
对,就是故意勾引男人那种。
她朝他勾唇一笑:“你看我敢不敢,反正除了你天下男人睡谁都一样,你放心,我也不瞒着你,我睡一个男人,便去你坟前烧纸告之你一次。
你死了,我活着生不如死,凭什么要你在地下安生,我就是要折磨你,要你气得把棺材板掀翻,哪怕是做鬼,你也要陪着我。”
说着说着,苏玥被她自己的话气哭了。
裴慎哪里见识过这般又凶又狠又辣又百无禁忌,却让他感动到灵魂都战栗的情话。
这样的苏玥让他甘愿俯首称臣,甘愿把心奉上。
苏玥见裴慎痴痴地望着自己,傻了一般,心说自己是不是疯过头了?
不成想,下一刻,裴慎狠狠抱住她:“我答应玥儿,我不死,谁敢让我死,相公便让他陪葬。”
“不要说是萧景贤,便是萧伯年也一样。”裴慎默默在心里补充上一句。
从云端跌落尘埃,所遭受的落差和背叛,孤儿寡母所经受的欺负和苦难,一桩桩一件件,日久天长侵蚀着他内心,早就养出了这头凶狠猛兽,只是被他用道德伦理死死压抑住。
松绑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他需要他能说服他自己的理由。
如今,苏玥找一百个男人的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裴慎自己给自己绑上的绳索无声松懈。
苏玥还跟那儿无辜着呢,整个人哭成了小花脸,俩人身上也都一塌糊涂,裴慎抱她进去浴室清洗。
浴室墙外有烧汤的小灶,热水顺着竹管注入浴池,池底暗藏排水口,拨开铜栓,废水就会顺着地下暗渠排走,比从前使用浴桶的日子强上百倍。
舒舒服服泡在浴池里,苏玥又有点心疼裴慎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都不想再用从前的大浴桶,可想而知裴慎从那等豪族的少爷差点沦落成小乞丐。
她拉过裴慎被她咬伤的手臂,“都流血了,你不要碰水。”
裴慎指尖揉了揉她发顶,刚要开口说“不碍事”,就被她接下来的话定在当场:“是我给相公咬破的,就让我当相公的手,我帮相公洗澡。”
她就这么一脸天真、毫无自觉地说着虎狼之词。
苏玥觉得很正常,她经常与裴慎一起同浴,只不过都是裴慎伺候她,他不方便,她帮他一回也是应该的。
她正常,可裴慎不是个正常人啊,病发作越厉害,对苏玥瘾越大,每天都是新挑战,因为每天都要问自己一遍:
今天玥儿还像昨天一样爱我吗?
我今天让她失望了吗?
苏玥懒,同裴慎在一起大多时候都是裴慎忙活,出力气的事她从来不爱干,这般主动时候简直少之又少。
裴慎喉结不可控得滚了两滚,他听见自己说:“玥儿受累。”
不多时——
“你脸红什么,配合点儿,别乱动,你这样让我还怎么干活儿,裴慎你——!”
“娘子,我冤枉,它是它,我是我。”
很快——
“乖乖,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