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头大!
果然都是大有来头的,林砚有林砚的光环,裴慎有裴慎的靠山,顶头上司上杆子送请帖。
裴慎有些纳闷,依照苏玥平日性子,人家夫人邀请她去生辰宴,她早都嚷着出去显摆了,今日怎地这般安静,细看还有些不高兴?
裴慎试探道:“玥儿不想去?”
当然不想去,谁想去出丑呀。
苏玥:“吃席这种好事,傻子才不去!”
她怕自己一下子转性,裴慎消化不了,再把她当成妖怪处理。
用罢饭食,裴慎去了赵芮屋里。
赵芮忙客气把人迎进屋,莲娘是体面人,沏茶倒水,礼数周到,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赵芮对裴慎和林砚的前程很是看好,林砚自不必多说,皇帝钦点的状元郎。
裴慎也不差,虽说殿试第四,可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能考进前五,很难说谁比谁更强,皇帝的好恶反而更重要。
还有就是裴慎本应是庶吉士,却跳过翰林院“馆选”直接成为了翰林编修,背后没人扶持是不可能的。
他听人说有大人物对裴慎很是欣赏,也有说皇帝亦知裴慎才华不输状元林砚,此举算做是对他的补偿。
不管怎么说,裴慎是入了上头青眼的,远非寻常翰林可比。
“裴兄找我可是有事?”赵芮等到裴慎落座后,他自己才坐下,莲娘退到里屋不耽误两人谈事。
裴慎笑了笑:“陈府邀玥娘赴生辰宴,你也知我家玥娘才来京城不久,诸事生疏,想要劳烦你家莲娘辛苦陪她走一趟。”
赵芮吃了一惊,他寻思着林砚家的极有可能被邀请,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裴慎家的!
他是聪明人,裴慎若要寻人陪玥娘往陈府去,自然有的是人抢着应承,真当学士府的大门是那般好进的吗?
甭管是以何种由头,只要踏进去了,在外人眼里,那便是面上添彩的事。
赵芮欣然应下。
事情办妥,裴慎又略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赵芮将人送出屋外,顺手往裴慎手里塞了张银票,笑道:“玥娘身子骨才刚好,补补身子。”
裴慎垂眸看了一眼那银票,并未推拒,嘴角噙了一抹了然:“赵兄有心了。”
话音一顿,他道:“娘子这一病,近来手头确实紧了些,这银子,便当是赵兄雪中送炭,权且借我周转几日。”
一个“借”字,被他咬得不轻不重。
推回去,显得不领情。
收下来,便是欠了分寸,容易被人拿捏。
“借”这个字就很好,把方才“施”与“受”的关系打破,既领了人情,又不至于拿人手短,让自己被动。
大大方方收下银票,裴慎告辞,他请莲娘陪着苏玥去陈府自有考量,桂嫂子人虽然不错,他也想拉王学文一把,可显然桂嫂子不适合那种场合。
何琇不是同莲娘交好么,他偏要莲娘陪着苏玥去陈府。
这些日子苏玥总被何琇气到,看似是玥儿没事找事,实则是何琇总有意无意刺激她。
玥儿比何琇貌美,她妒忌。
裴慎推门进屋时,苏玥正坐在矮凳上洗脚,暖黄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她,屋子里安静极了。
白玉一般的脚丫,轻轻拨动水面,动作温吞慵懒。
她头发散开了,乌发绸缎般光亮顺滑披了满肩,衬得人乖乖巧巧一只,侧面看过去,小小的鼻翼却又倔强执拗。
裴慎上前,无声蹲下,指尖探入水中试了下水温,大掌随之握住苏玥的脚踝,拽过一旁布巾将嫩生生的脚丫包裹住。
“水都凉了。”
水凉了,你就不会帮忙加点热水么,泡得正舒坦呢,苏玥腹诽。
转念她又想到家里的热水得烧,现在用完了,明天早上洗漱就该没得热水用了。
帮苏玥擦干脚,裴慎也不叫她再下地,直接打横抱上榻去。
苏玥方才就已经铺好了被褥,暖婆子也灌好放进去,她做事极为认真,床单被她抻得平整,四个被角也都抻得规规矩矩。
这十几年她虽然一直被剧情支配,但生活上许多细微之处还是保留了她自己的一些本能意识。
脚趾头触碰到被窝里的暖婆子,苏玥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有时候幸福就是这样很简单的一件小事。
裴慎用冷水简单冲洗了下脚,本想看会儿书再安置,看到榻上苏玥睁着琉璃珠子似的大眼睛乖乖等着他,不免心中柔软,上床挨着苏玥躺下。
“三郎,你把灯熄了。”
裴慎没动。
苏玥不由看向裴慎。
裴慎抬手揉了揉鬓角,“有些头疼,玥儿帮我按按。”
说完裴慎也不催促,微微闭了眼。
片刻后,他感觉到柔软微凉的指腹软软地落在他的太阳穴上,先是小心翼翼试探性的轻触,随即开始用轻微的力道一圈又一圈的画着圆。
随着他的适应,按压逐渐透入肌理,带来一阵轻微的酸麻,又被舒缓的力道推着四散开来,水波纹般一圈圈荡漾开来。
裴慎的感官在苏玥指尖无限放大,一整日的劳累与疲倦被一波又一波温柔却又连绵不断的按压在无声中消解干净。
苏玥脑子里闪过久远的画面,画面中爸爸坐在沙发上,他有神经性头痛,从小她就学会了帮他按头,她按揉着他的太阳穴:“老苏,这婚你们俩是非离不可吗?”
“嗯。”
“那我呢?”
“你是爸爸妈妈的女儿,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可我没家了。”
“不,乖乖,你有了两个家。玥玥这么可爱,爸爸妈妈会爱你,叔叔阿姨也会爱你,你会得到更多的爱。”
“老苏,你破产是应该的,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人就应该去下地狱。”
“爸爸已经在地狱,追债的人这么多,爸爸
得趁着还算年轻,赶紧找个富婆替咱家还债,不然你真得睡大街了。”
“我不怕吃苦。”
“可爸爸怕,妈妈也怕,你一个人不怕有什么用,别钻牛角尖,嗯?”
“我不会花你卖身的臭钱!”
“你不想爸爸卖身?”
“废话!”
“那你去把窗户打开,爸爸跳楼给你看。”
“咱家是一楼!”
“你当爸爸傻,超过一层当然不能跳,那不叫跳楼,那是找死。”
……
“玥玥不哭,一个棉花糖掉了,爸爸给玥玥变出两个来,做人呢,最重要的是要开心,来,跟着爸爸念三遍:
做人开心最重要,
玥玥开心最重要,
玥玥是个小开心。
玥玥是爸爸妈妈的开心果。
嗷呜一口,爸爸亲到小开心果了。
好香好甜呀,妈妈快点也来亲亲我们小开心果。
……
苏玥的眼泪一颗颗滴落在裴慎额头上,生活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但做人呢,首先要开心,开心最重要。
“怎么哭了?”裴慎将苏玥揽进怀里,轻抚她脊背。
苏玥委屈看他:“我手都疼了,你还不肯说停。”
裴慎:“……”
主要是她按得太舒服了,再者他也没想到他不喊停,她就不停,以前不是这样的。
便是箭在弦上,她不想弄了,也是说撂挑子就撂挑子,才不管你难受不难受,她还要反问你,为什么她就不难受。
苏玥继续控诉:“你现在才刚做上官就要我给你按头,是不是以后还要我伺候你洗脚,等你成了一品大官,是不是还要我跪着伺候你!”
说着她把手指朝裴慎眼前递了递,果然手指尖红红的。
裴慎替苏玥擦去眼泪,她若无理取闹,打几下屁股简单粗暴管用,若真委屈了,还是要哄着的。
第4章 管脱不管穿?
“明天相公买大烧鸡给你吃。”
似乎是感觉诱惑不够大,裴慎又补充一句:“你不是爱吃鸡腿么,吃两只大鸡腿好不好?”
一点荤腥就能让小丫头高兴半天,她的快活向来这般简单,也容易满足。
苏玥被裴慎哄孩子的语气逗笑,笑完她又不好意思,绷住表情,闷闷道:“你都还欠着债,咱们家哪来的银钱买烧鸡。”
裴慎自是不会说钱是从赵芮处借来的,只笑道:“前几日替人撰写寿序,才刚得了一笔五十两的酬金。”
“五十两!”苏玥睁大眼睛看着裴慎,水汽萦绕的瞳孔里满是惊喜和不可置信。
裴慎是俗人,也是正常男人,被这般漂亮单纯的大眼睛孺慕着,很难不愉悦。
他抬手擦去苏玥嘴唇上并不存在的口水,拇指掠过饱满微翘的唇珠时,宠溺的轻笑了声,指腹却极其隐秘又固执地陷入那处弧度。
极缓地近乎细细研磨般的力道,苏玥还没来得及思索他想要干啥,唇上的指腹一抹,随即指尖滑入她口中,刮了刮她可爱的小尖牙,似恋恋不舍,又似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