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裴慎和王学文等人意想不到的是今日这位翰林院之首,掌院学士陆闵竟然过来廊厅用饭。
一众人慌忙起身行礼,裴慎还好,王学文连身后椅凳都差点带倒,局促慌张的不止王学文一个,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紧张屏息,方才说笑的随意自在荡然无存。
裴慎想:这就是权势所赋予男人的光芒。
他不由自主又想到了初一大朝会那次,萧伯年下轿子时一众文武百官的反应,与眼下情形如出一辙。
陆闵朝着众人哈哈一笑,道:“诸位不必拘束,老夫今日溜达至此,闻到廊下饭香,正也饿了,过来凑个热闹。”
说着他便寻了身边随意一处空位坐下,正好是裴慎与王学文这一桌。
一时间王学文紧张到说不出话来,不是说不出,他是太害怕说错弄巧成拙。
裴慎知道此时冷场远比说错话更糟糕,难不成你还要堂堂二品大员来替你暖场子化解尴尬?
方才陆闵同众人说笑,那不是他平易近人,若真平易近人,方才他就不会故意制造沉默让众人紧张。
他是上官,众人皆为下官,见到他就应该紧张,就应该诚惶诚恐,这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建立绝对权威。
裴慎朝着陆闵微微躬身,恭敬道:“蒙大人不弃,我等荣宠之至。”
陆闵呵呵一笑,“都坐下吧,再要这般拘束,倒是老夫扰了大家。”
众人忙齐声道:“不敢。”这才纷纷落座。
陆闵叫打菜的老张头不必搞特殊,他没什么忌口,同众人一样餐食即可,话是这么说,老张头哪敢不给他搞特殊,战战兢兢挑着最顺眼的肉和菜盛了满满两大碗,又给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他此举并不妥当,只以他无比低微的身份做出来再合适不过,显示他对掌院绝对的敬畏之心和无比的忠诚。
王学文方才的紧张和诚惶诚恐虽显示了他的敬畏和忠诚,却没有展示出自己的能力或者说是利用价值,上位者要提拔你,需要的不止是忠诚还要能干,能够帮助到他。
翰林院的等级关系就是这么残酷和现实,朝堂之上更是如此。
陆闵闲聊般问了裴慎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又问了王学文两句,后面又随意点了几个他面熟之人。
点到林砚时,多考较了几句,林砚俱都对答得体,陆闵只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鼓励要勤勉。
陆闵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仿佛真就是随意路过,裴慎直觉不该如此,这又不是他家里,在官署,他作为翰林院之首一举一动不可能随意。
只陆闵的目的是什么,他也想不清楚,只一点,陆闵乃皇帝亲点,他肯定是皇帝的人就是了。
朝堂如今势力,萧伯年支持的三皇子一派,太子一派,皇帝又是一派。
陆闵走后,王学文一直很低落,明显裴慎比他淡定,比他有大将之风,给掌院学士大人留下的印象更好。
裴慎对王学文自不会像苏玥迁就桂娘那般,还要处处去操心对方高兴不高兴,不高兴是自己的问题,关别人什么事。
别人又非你爹娘。
便是你爹你娘还能日日哄着你不成。
裴慎却是打起了陆闵的主意。
陆闵喜好收集砚台和书画是翰林院人尽皆知的事情,而他手里的那方砚台可是鼎鼎大名的红丝砚。
除了陆闵喜欢收集砚台,当朝还有一个大人物喜欢收集砚台,那便是萧伯年,裴慎的砚台只要敢卖出去,大概率最后还是会落到萧伯年手里。
裴慎以前不想让萧伯年知道他这么多年一直收藏着这块砚台,想通以后,他就是要让萧伯年知道这么多年他一直收藏着这块砚台。
萧伯年的愧疚就是他上升的垫脚石,有其父必有其子不是么?
所以卖给谁就很重要,这涉及到萧伯年能不能看到。
不止卖给谁重要,对方对砚台的痴迷程度也很重要,毕竟他现在需要银子。
陆闵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不二人选!
第35章 惊喜
裴慎想要将手里的红丝砚卖给陆闵,自然不能是他自己去卖,人家是顶头上司的上司,不好狮子大开口,他得找个中间人操作一下。
术业有专攻,擅长做这些的自然是那些有头脸的古玩店,一连几日裴慎都忙着操作此事。
男人对自己喜欢的东西都有“占有”欲望,陆闵这般位高权重之人更不会例外。
裴慎相信只要将红丝砚的消息散播出去,陆闵定会上钩。
那些知晓萧伯年喜好,想要巴结之人也不例外。
等到价钱哄抬上去,裴慎作为红丝砚的主人卖给有缘人就成了。
与此同时,他亦联系了庄宅牙人,叫人给留意着合适的房子。
自然,这些事没必要叫苏玥跟着操心。
正如裴慎所预料,掌院学士陆闵在万宝阁见过他的那方红丝砚后,势在必得。
陆闵能看出是好东西,自然别人也能,一番争抢之下,陆老头被激起了气性,豪掷二千七百两!
谁叫他手上几乎将各大坑口的砚台收集齐全,独独缺了一方红丝砚,这种缺失和不完整可太叫他难受了。
能卖出这般高价,裴慎自己也感到吃惊,果然是越有人抢的东西越值钱。
裴慎感觉陆闵若知道这事儿是他在背后搞出来的,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所以,他得给自己找一个“正当”的暴富途径,绝不能让陆闵觉察出什么端倪。
于是裴慎便又花银子替自己找了个托儿,准备顺理成章发一笔“横财”。
翰林院里就有不少同僚好古玩收藏,经常喜欢去大相国寺那边的鬼市捡漏。
这日晌午吃着饭的时间,裴慎假装听人闲聊,中间插了两嘴表示出对古玩收藏的兴趣。
裴慎在翰林院人缘不错,尤其苏玥还提升了他们全体待遇,几人见他感兴趣,便主动约他明天休沐时一起去鬼市捡漏。
王学文也想去见识见识,问林砚要不要一起去。
男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赌徒心理,林砚见同僚们都去,左右也无事,去长长见识也挺好。
隔日就在一众翰林院同僚的见证下,裴慎随意在摊子上买了个类似酒器的小玩意儿,同人一番讨价花了三两银子拿下。
几个懂眼的同僚告诉他这是仿青铜器,喜欢买来玩玩还行,想捡漏那就是做梦了。
裴慎说是看着挺顺眼,便不是青铜器放书案上也不错。
后面自然是裴慎在一家挺大的古玩店拿出自己刚买的小玩意问人家收不收。
结果那伙计极为慎重,叫来了另外一人,那人似也是有些拿不准,又叫来掌柜。
总之做戏做全套,一番折腾之下这只形似酒器的东西被正式鉴定为周朝时期的青铜期,品相很好且刻有铭文,店家愿以九百两的价钱收去!
旁边几人全都看傻眼了,见过天上掉馅饼的事,但没见过掉得这般容易,馅饼就这么结结实实砸在了自己的眼前。
裴慎做事向来谨慎,这只青铜器确实是真的,只不过这东西刚才那小贩只会“卖”给裴慎一人罢了。
他若随便找个摊子买一假货,再以真货价格卖出,卖给他货物之人必然不平衡,容易多生事端。
如此,裴慎假装同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一千零五十两的价钱卖了出去。
裴慎发了这样一大笔横财,自是要请客吃饭,王学文点名要去锦绣楼。
裴慎亦不小气,终于可以有自己的房子,他不在意破费这点小钱。
锦绣
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除了林砚过年时候被人宴请去过一次,其他几人都是只闻其名。
酒楼距离此处不算远,就在大相国寺的后街临水而建,远远就能看见三层高的楼体雕梁画柱,翘角飞檐,极是排场。
几人到达时正是用晌午饭的时辰,一楼散厅里几十张桌子几乎座无虚席,青衣短打扮的伙计一路小跑过来热情招呼,把人往楼上引——
“几位贵客快快里面请,楼上还有雅坐。”
裴慎为首,几人步上台阶往二楼走,迎面一男一女正走下楼来。
正是萧景贤陪着母亲王氏用完饭下楼。
狭路相逢,萧景贤居高临下,故意等着裴慎给他避让,裴慎脚步不变,一步一步往楼上走,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
眼瞅着裴慎再往上走就真同萧景贤撞上了,王氏不由得拉了儿子一把,她皱眉看向裴慎,心说这人怎地如此无礼!
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把她吓一跳,这般眉目冷峻又霸道的模样,简直像极了年轻时的萧伯年。
她下意识仔细端详,竟是觉得这五官也有七分相像,只是眉眼比起萧伯年的儒雅多了几分刚毅。
别人或许觉不出来,也不会往那处想,萧伯年这人出了名的不好女色,没人会怀疑他有外室。
可王氏同萧伯年朝夕相处,她可太熟悉萧伯年一举一动的神态了,她还想再仔细瞧,裴慎已经越过她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