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笑话萧景贤,人萧二公子又不是傻子,这么多年,你见他多看过哪个女子一眼?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连个通房大丫头都没一个,你就能知道他有多傲多挑嘴。
能把他迷住的娘子,谁不好奇?
苏玥的美貌成了一个迷,没有见过的男人都想找机会能看上一眼,看看将萧二公子迷住的女子到底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按理说,裴氏是不可能听说此事的,她没有这样的人脉,但架不住有人想让她知道。
何琇假装无意中说漏嘴,同裴氏说了此事,在她口中,自然不是萧景贤痴缠苏玥,而是郎有情,妾有意,一拍即合。
裴氏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王氏抢了她的丈夫,现在王氏的儿子又来抢她儿子的娘子,简直欺人太甚!!!
当天晚上,裴氏便将苏玥叫到房里。
“这么晚了,娘叫我过来什么事?” 苏玥有些纳闷地坐她对面椅子上。
裴氏上下打量苏玥,小娘子垂眸时长而浓密的睫毛压下一小片阴影,一抬眼影子便散了,眸光澄澈,顾盼间清辉流转,黑白分明到了极点。
就是这样干干净净的目光,配上同她娘一样极妖娆的身段,显得格外勾人了。
裴氏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胸脯高耸,屁股挺翘,腰肢纤细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自家儿子不就是好这一口么,若不然当初被人家母子算计了,他还能甘之若饴?
看到眼前人模样,何琇说得那些话便愈发刺耳,裴氏直接了当道:“娘且问你,那首辅家的公子,你可认得。”
苏玥心里咯噔一下,面上镇定,她缓缓抬眸,坦然道:“娘这般问,想来是听说了什么,那我便也不瞒娘。
我同那萧家公子的确有过几面之缘,不想后面被他痴缠,祖母已经就此事找过萧首辅,想来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你说的,同娘听到的可不一样。” 裴氏语气冷硬。
苏玥淡淡道:“娘不信我,又何必来问我,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娘若要审问,便同告诉你那人要证据来,玥儿当不得这么大的冤屈。
便是我的脸面不重要,还有裴慎的脸面,苏家的脸面,还望娘不要听风就是雨,外面还没怎么着,先把自己家里搞乱了。
与其疑心自己人,您不妨想想,您初来京城,人家与您有多大的交情,巴巴跑来告诉您这事,她图什么?”
裴氏被苏玥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她像不认识苏玥一般定定地看着她,伶牙俐齿,这真的是当初她认识的那个傻丫头吗?
婆媳之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苏玥不打算做什么乖顺媳妇儿。
一步退,就是步步退。
苏玥硬气,裴氏一点办法都没有,倘若儿子在家,她还能狐假虎威,现在她哪有治住苏玥的
法子。
拿苏玥没有办法,裴氏的怒气再次转回到萧伯年身上。
翌日下午,萧伯年下朝回来,轿子在门口落稳,他手方一掀开轿帘,就看到裴氏门神一样杵在阶前,冷冷注视着他。
那只金尊玉贵,修长好看,掀帘的手停在半空,他魂儿都吓飞了。
下意识,他就松了手,帘子落下,他不由扶了一下胸口。
虽有,但不多的良心,让他俊脸发烫。
慌乱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释放!
老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萧伯年向来注重仪容仪表,轿子里准备着铜镜,他取过来揽镜自照,他今日过于精神了。
把一双眼睛揉红,水是现成的,往眼睫毛上弄上一些,他睫毛又长又密,存得住。
酝酿一番,萧伯年下了轿,下轿时身子故意踉跄了一下,身边长随忙上前扶住他:“大人小心。”
裴氏眼瞅着曾经的男人,一步步走向自己,她确定她还爱着他,但除了他的爱,她还想要别的。
裴氏都不用酝酿,她就已经泪湿眼眶,她哭她这些年曾经受过的那些苦,哭得真心实意,哭得让萧伯年心软动容。
萧伯年已然走到她跟前,他温声道:“怎么站在这儿?外头风大……”
说话间,他将自己身上银狐氅衣脱下来,披到裴氏身上。
柔软厚实的狐裘尚带着他身上的余温,沉甸甸落在双肩,清浅冷冽的松墨香混着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是王铁牛身上的汗臭味完全不能比。
他俯身替她拢住衣襟,距离一下子挨得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潮湿的睫毛,殷红的眼尾,以及眼尾微不可见的细纹。
一时间裴氏差点儿忘记自己是干什么来了。
缓过神来,她面上浮现出羞恼,正要发作,萧伯年先她一步打了个不轻不重的喷嚏,轻了显不出他冷,重了狼狈难看。
裴氏咬了咬唇,难听的话到底是没说出来。
“先回家吧。” 萧伯年道。
回家?回你的家还是我的家?不待裴氏多想,萧伯年眉眼间染了不易为人察觉的淡淡委屈,他咬着牙开口:“王铁牛算什么东西,我才是你男人,是孩子他爹!”
说完他还忍不住补充一句:“昔如此,今如此,后亦如此!”
同王氏的相处中,萧伯年早就明白一个至理:诳言非吾之过,言不能中其心,吾之过也。
第111章 裴慎回京
这时萧伯年身边的长随适时开口:“大人,您前两日受了风寒,这才刚好一些,可受不得寒凉,这外头人多眼杂,也不是说话的地儿,不如请这位夫人进屋里头说。”
说完,他弯腰朝裴氏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您这边请,小的为您引路。”
萧伯年的院子在东跨院,青砖高墙,一道月洞门将外头人声隔绝在外,进门后中间甬道青石铺地,两侧抄手游廊红漆乌亮,廊下挂着四方羊角琉璃灯,正房廊下站着两个小厮,见萧伯年进来,忙垂首行礼,又规规矩矩退至一旁。
萧伯年抬手让裴氏先进屋,自己落后半步,回身对着身后长随吩咐:“把院门带上,没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裴氏踏进正厅,脚下是柔软厚实的波斯绒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迎面立着四扇紫檀折屏,裴氏脚顿了一下,萧伯年跟上来,引着她绕过屏风。
裴氏看到靠窗位置摆着三面合围的紫檀罗汉榻,榻上铺着灰鼠皮褥,并一对石青色山水云纹靠枕,一对茶褐色回纹引枕,长条矮几横置在正中,上头只摆了博山炉、茶壶,一对白釉盖碗。
看吧,这就是人家现在过的日子,过着这样的好日子,萧伯年凭什么后悔当初决定?
裴氏心中酸涩,萧伯年走过来接了她手上氅衣,随手搭在一旁架子上。
炕案边青铜炭炉里燃着银丝炭,萧伯年拎了铜壶坐在炉子上,闲话家常般开口:“记得你从前最爱喝双井白芽,今日尝尝我的手艺,比从前可有长进。”
裴氏目光落在男人养尊处优的玉白长指上,拢在袖子里的细指微缩,她没有接话。
“你右手边的茶罐递我一下。”萧伯年道。
“你,你一直喝这茶?” 裴氏有些不敢相信地呢喃出声。
萧伯年挑剩下的茶才能轮到宫里那位,双井白芽这种茶,怎么可能上得了他的茶桌。
茶罐是这几天才摆上去的,他早就料到裴氏若是听到流言,定会跑来质问,他向来不打无准备之战。
换做从前的裴氏,定会感动到流眼泪,可经历了太多后,情感似是被这些年的苦日子熬尽了一般,她也仅仅激动一瞬,像是一潭死水,落入石子,虽有波澜却翻不起浪花。
茶壶咕嘟咕嘟响,清泉水已经沸过两轮,萧伯年熟稔地撮起一小撮芽茶,放进素白盖碗,提壶注水,水流细而稳,一圈一圈注入碗中,他动作优雅从容,叫人赏心悦目。
久居高位养出来的清贵容色,温柔起来简直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无论在心里咒骂过这人多少遍,再次看到这张脸,裴氏仍不受控制的喜欢,喜欢而已。
萧伯年向裴氏保证,日后定会管教好萧景贤,若他再敢胡来,亲手打断他的腿。
他又交给裴氏一方青玉小印。
“这是我在广泰银号的对牌印,你拿着它,京城里头广泰银号所有分号都认,我若出了事,这些银子足够你和儿子生活无忧。”
裴氏被他交代后事的口吻吓到:“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若出了事,你是当朝首辅,你能出什么事?”
萧伯年微微摇头:“到了我现在这个位置,要么不出事,一旦出事就是天大的事,陛下这两年对我越发提防猜忌,不得不防。”
“那你就这么等着坐以待毙?”
“自然不是,只不过双方博弈,我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是赢家。”
裴氏怨恨萧伯年,但更接受不了萧伯年去死,她红着眼眶道:“欠我的债还没有还清,你凭什么死?”
萧伯年哑然失笑,他缓声道:“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