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裴慎给感动的,他这到底是捡到了个什么样的宝贝呀,总能给他各种惊喜和感动。
自然,裴慎绝不相信苏玥能帮上什么忙,只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我看我的,你先喝汤,我叫人熬了一个时辰呢,别浪费了。”
裴慎自己吃一口,喂给苏玥一口。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汤喝完了,苏玥也大概把裴慎写那些稿纸看完了。
裴慎逗她:“玥儿看出了什么?”
苏玥皱眉道:“我感觉朝廷治理水患有个最大的弊端。”
裴慎不由微微坐直了身子:“玥儿说说?”
苏玥道:“各自为政,各扫门前雪。
如相公所说,上游治本遏其源;中游固本稳其势;下游通流畅其途。
这样的道理谁都懂,可就是做不到,为什么呢?
因为上游的人说,我凭什么要为你们下游少种地?你们下游安稳了,我们自己却要挨饿?”
中游的人说,我凭什么要年年清淤?不清,反正淹的是下游。
下游的人就只能等着向朝廷伸手要银子赈灾,朝廷能不管么?
不管天下就乱了,因为平原地带恰是朝廷最大的粮仓。
所以,得有一个人站出来,算一笔总账,算算上游少种一亩地。中游得了多少好处,中游多清一条河道,下游又得了多少好处。
下游少了水患,朝廷又得了多少好处,那么便知道朝廷该拿出多少银子补偿上游,又拿出多少银子补偿中游。
这笔帐算得让人心服口服,可不容易,钱的帐,粮的帐,人的帐,河的帐,能看见的帐,看不见的帐,可乱着呢。
谁要是能算清楚了,谁就为天下老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谁就是老百姓心中的好官。”
裴慎一整个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苏玥小手在他跟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我说得是不是很有道理?”
第93章 不愿将他的狼狈与人言
三日后,裴慎呈上奏疏,并向明昌帝建议,可效仿开恩科那般特事特办,设立临时衙门专司河道稽核一事,办事听命于皇帝。
明昌帝对裴慎大为赞赏,治水只在其次,最主要裴慎所说“特事特办”就很妙,因为只有他这个帝王才能特事特办,借着特事特办的名义,他可以做太多事。
次日一早,明昌帝便将裴慎所呈奏疏拿到朝堂上,令众臣讨论,借机提出设立临时衙门“河道稽查司”,名义上归属工部,实则向皇帝负责。
只是一个临时衙门,并未太触及到朝堂上众人利益,加上明昌帝态度坚决,萧伯年又没有站出来同皇帝唱反调,此事竟异常顺利定下。
顺利成章的,皇帝提出由裴慎补上原工部清水司员外郎之职,并负责河道稽查一事。
他此话一出,满朝哗然,啊这……连升三级,这提拔得也太快了些吧?
萧伯年直言道:“陛下,臣以为员外郎一职还需由年长资深,且更为熟悉河务的官员担任为宜。”
顿了顿,他又缓声道:“裴编修可先做副手,历练几年,再委以重任也不迟。”
明昌帝不置可否,只把目光看向裴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裴慎,朕信你,那么你呢,你可会令朕失望?”
萧伯年心中暗骂明昌帝不是东西,这是逼着裴慎立下军令状,一旦裴慎不尽如人意,便是自断后路,仕途再无可能。
众人目光皆看向裴慎,裴慎神色平静,上前一步朝着御座之人拱手:“臣定不负陛下圣恩。”
声音不大,却稳。
消息传回翰林院,翰林院众人震惊到难以言表,翰林院编修,兼任起居注官,如今又担了工部五品员外郎的官职。
如此一而再地破格提拔,皇帝宠信程度可见一般。
王学文压对了宝,羡慕之余,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裴慎好,他也能借着点光不是。
林砚不相信裴慎比自己强,更不相信裴慎是靠自己真本事走到今日位置,一定是苏家在背后使了大力气。
而他原以为靠着妻子那副绣品,能同首辅府攀上关系,谁知竟是他想多了,首辅府并非当初的县衙,人家见过的好东西不知几凡。
那副绣品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不止他一人这样想,翰林院众人几乎都在议论裴慎是借了岳家的势。
下衙后,林砚失魂落魄回到家里,心情本就不好,见何琇晚食又是只熬了米粥,拌了两个小凉菜应付,愈发心烦,耐着性子道:“怎地又是这些东西,叫人全无一点胃口。”
何琇给气笑了,她从前真是把林砚伺候得太好,让他好日子过惯了。
就不想想,眼下正是三伏天,不动都一身汗,在灶房里就更不用说,她烧好饮用的热水,再熬完米粥就已经浑身是汗。
吃完饭她还要烧俩人洗澡的热水。
林砚又请不起丫鬟,家里头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忙,她就不能偷个懒了?
再说自己这几天来了月事,林砚又不是不知道。
何琇简直不敢想,若是她现在再有个孩子,她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桂娘,斤斤计较,一脸说不出来的苦相,比旁人看上去老了七八岁不止。
自从看到裴慎攀上苏家姻亲,这个男人就开始变得隐隐不耐烦,而王夫人生辰宴上,她的绣品没有能达到他的预期效果,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何琇感觉自己比桂娘还要眼瞎,王学文不是东西,但人家从来也不装什么深情,关键是大事大非面前王学文还真挺有担当。
考上一甲进士后没有抛弃桂娘,桂娘闹出那许多事来,还是选择和她一起过日子。
赵芮虽说需要莲娘捧着哄着,但也真给莲娘银子花,莲娘的娘家弟弟娶亲,还是赵芮拿的银子,人家也算有所得。
苏玥同裴慎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她为林砚付出这么多,除了得到个翰林娘子的头衔,有得到过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么?没有。
最多只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动动嘴唇罢了。
何
琇忍着气,淡淡道:“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砚郎若觉得不合胃口,便去外头吃。”
林砚见何琇毫无愧疚之心,还这般怼自己,扭头便往外走,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自己吃饱喝足溜溜达达回来了,没有想着给何琇带回一点吃食。
次日,何琇过来找苏玥闲话,顺便带了自己绣的两把团扇。
一把幽兰横斜,彩蝶翩翩;另一把弯月疏枝寥寥寒花,苏玥不懂她用的是什么绣法,但能看得出绣工了得。
苏玥半真半假笑道:“琇姐姐送这么好的东西给我,难不成是有事找我?”
“无事,就是单纯想巴结你不行吗?” 何琇眨了眨眼。
“巴结我?”
“是啊。”何琇就笑,“一开始对你羡莫嫉妒恨来着,后面发现你命太好,打不过就只好巴结了,想求你罩着呗。”
苏玥扑哧乐了……
她想起一句话,当你弱的时候,身边全是坏人,当你强的时候,身边全是好人。
……
二个月后,恩科会考开始,连考三场,到了第三场最后一日,苏玥陪着苏沧夫妻一同在贡院门口等候,苏娴也跟着来了。
她自然不是为了苏珩,她是为萧景贤而来,也是为盯着苏玥而来。
首辅府王氏的马车也正停在贡院门口,萧景礼搀扶着王氏下车,两家人打了个照面,自是客气寒暄一番。
苏玥这还是头一次见王氏,五官并不及自家婆母好看,看上去却要比婆母年轻上许多,一看就是过惯养尊处优的好日子,神情举止间一派安逸贵态。
而婆母不争、不抢、不闹,拼尽全力把自己活成最能吃苦的女人,就为了让萧伯年欠她一辈子。
可欠她又怎样?
她还是赢不来王氏,无关喜不喜欢。
只因为王氏能给的东西,她给不了,虽然残酷,但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个事儿。
萧伯年根本不在乎他要娶的是王氏、还是张氏,同样的,婆母对人家也不重要。
哪怕婆母伤心之下跳了河,人家最多也就哭一鼻子烧两张纸钱,转头该干啥干啥去。
他爱的是位极人臣,爱的是权倾朝野,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他上进的脚步,婆母再好,他都不会选她。
更不会后悔他自己当初的选择。
说得更残忍些,如今的萧伯年与婆母站到一处,一个权势滔天风采依旧,一个乡间妇人,满面风霜,又有多少人会真的同情那个可怜人。
裴慎这是有读书天分,成才了;若他不成呢,他拿什么去跟人家萧景礼、萧景贤两兄弟相比?
可见,无论什么时候,碰到什么事,都只有一个选择最值得做:那便是让自己变得更好。
王氏不怎么看得上苏娴,认为苏娴不是苏家正经的嫡女,配不上自家景贤,苏玥这个正经的嫡女倒是模样好,可惜乡下长大的,也早早嫁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