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旁,江白的视线往下移,这人也是倒霉,上个厕所,一条蛇忽然从树上掉下来咬了他一口。
崔瑕默默夹紧了腿。
“这流下来的血怎么是黑色的?那蛇有毒?”
“阁下,我头有些晕……”
江白:“……”
“行行行,我给你把毒吸出来!”她把崔瑕的衣服又往下拽了拽。
一天天的,难道老娘就是给人吸毒血的命嘛!
她深呼吸刚要解开面罩,就瞥见崔瑕那双在火光下显得发亮的眼睛。
“闭眼!”
“是。”
崔瑕配合地闭上眼睛,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覆盖上来,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江白蒙上他的眼,接着拽下面罩,低头。
掌心下的羽睫颤巍巍的,崔瑕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随着那人的动作蜷缩起来,紧紧抓着膝头的布料。
他第一次觉得肩膀那块的肌肤是那么敏感。
眼前一片黑暗,他看不见,只能听,只能感受,感受肩膀被吮吸的奇异感觉。
他感觉脑袋晕晕的,发热发胀。
“呸呸呸!”
“好了。”
眼前覆盖的那只手离开,连带着那片温热也消失。
崔瑕缓了会儿才开口:“阁下,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嗯。”
燃烧的火焰重新映入眼帘,他低头看到给自己处理伤口的人,火光照耀着,连脸庞也染上了一层暖光。
看到这一幕,崔瑕感觉脑袋又开始晕眩。
没想到蛇毒的影响竟这般大。
他想。
——
“快到京城了,三皇子殿下,你可以收拾收拾了。”江白对车里的人说。
乍然听到这个称呼,崔瑕还有些愣神。
直到他看见城门口的士兵,才终于有了他真的回来了的实感。
“三皇子殿下应该可以自己联系下人吧?”
江白把马车停在了郊外。
“嗯。”
“行,等你的人来,我就走。”
“麻烦阁下了。”
两人安静地等着,崔瑕看着站在车旁的人,心中犹豫,却也不知在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
……
“殿下!”
“真的是殿下!”
“参见殿下!”
崔瑕:“都起来吧,不用多礼。”
“是!”
“殿下,您是自己驾车回来的吗?”
崔瑕一怔,转身却发现那人早已不见了。
“殿下,您怎么不给属下们传个信,这样也好派人去找您,我们心里也有个准儿。”
“是啊,属下听到您遭遇伏杀的时候快担心死了,好在吉人自有天相。”
崔瑕啖笑不语。
“回去再说吧。”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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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小丫鬟的打工日常(33)
“小姐,听说三皇子殿下已经平安归来了。”
“是吗……”
小春困惑不解地望着坐在梳妆台前的小姐,之前小姐听闻三皇子殿下去宁州县后又遭遇埋伏的时候神情很怪,似了然,又似迷茫,晦涩难懂。
而在这些时日里,小姐经常让她去打探此类消息,说一旦三皇子殿下回来了第一时间就告诉她。
小春想,小姐这么关注三皇子殿下应当对他是在意的,可脸上又不见高兴,眉间总有愁绪缠绕。
其实她总感觉现在的小姐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老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小春,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是,小姐。”
柳依依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目光悠远。
前世……
前世的崔瑕也奉命去了瘟疫爆发的宁州县,之后也在路上遭遇了几波刺杀,回京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伤。
那会儿她听到消息后还担心地去看望过,时常看见太医进出。
而崔瑕当时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很少见她。
现在想来,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见她,也懒得应付她罢了。
倒显得她的心意是那么的廉价可笑!
“呵……”
——
江白一身丫鬟打扮探头探脑地走到后门,脚步踌躇。
之前说好的五天结果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也不知道沈浮会怎么刁难她。
“小白?你终于回来了?”守门的顾五面色如常地问。
“嗐!还不是家里出了些事儿。”
“那你快进去吧。”顾五说完,看了看周遭,又低下声音悄声说,“子时,花月楼。”
江白给了他一个眼神,之后踏进门槛。
她绕过池塘,假山,瞥见下人们像往常一样忙活着,各司其职,她快步向自己小屋的方向走去,结果正好撞上了沈浮和季岁这对主仆,他们好像正要外出。
“唉哟~这是谁啊?”
“让本少瞧瞧……哎呀,这不是小白嘛!”
那轻浮的调调传来,随之而来的是那特有的悠闲懒散的脚步声。
“少爷……”江白低下头,声音微弱,她的手指揪着衣摆,端着一副自己做错事了的卑微姿态,紧张又惶恐。
沈浮:“小白啊,这些时日你去哪儿了,少爷我可是担心的很呐~”他绕着江白走了一圈,眼神扫视,“不错,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本少还以为你曝尸荒野了呢。”
“……”
“说说吧,究竟是怎么个事,值得你耽误大半个月的时间。”
这是兴师问罪了。
“少爷!”江白语调悲凄,“奴婢也不想的!”
“父亲得了重病,卧病在床,奴婢想回去尽孝心,可谁知……谁知,这竟是奴婢见父亲的最后一面呐!”
江白掩面,声音悲痛。
沈浮:“就算你父亲去世,你奔丧也用不着这么久吧?”
“是,是用不了这么久……”江白长长叹了口气,“但奴婢村里的人知道奴婢在贵人家当丫鬟,想着奴婢还未成婚,便算计起来了。”
“那村长的儿子是个傻子,没有姑娘愿意嫁,那老村长一家看到奴婢的父亲去世,家中只有奴婢的娘和奴婢,便心生歹念,私自做主准备将奴婢嫁与他的傻儿子。”
“奴婢苦啊,少爷!”
沈浮:“嗯,苦,继续说。”
“……他们欺奴婢孤儿寡母,奴婢不同意,他们就打……”江白捂着面,像是真被人打过似的,“奴婢只好先佯装答应,之后等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便带着娘逃了。”
“后来因为要安顿娘亲,加上之前给父亲治病,剩下的银钱所剩无几,奴婢一路走,一路逃……期间还要躲避土匪和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最后奴婢是借着别人的牛车才能回来……”
江白痛苦地对沈浮说:“少爷,奴婢苦啊,奴婢差点就见不到您和季大哥了啊!”
她嚎哭着瘫倒在地,宽大的衣袖掩面,沈浮两人都能看到她颤抖的肩膀,一边哭一边哽咽,还吸吸鼻子。
“哦?这么说,你是心中掂念着本少才坚持回来?”沈浮撩开衣摆,半蹲在她面前。
因为江白一直用袖子遮着脸,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肯定是……很伤心?
“……奴婢不想食言。”
“但你已经食言了。”沈浮挑眉。
“是奴婢的错。”
“既然错了,就要受罚,本少想想,该怎么罚你呢……”扇柄敲打着手心,沈浮面上带着思索。
“掌嘴?”
“……”
“打八十大板?”
“……”
“跪三天三夜?”
“……”
“不行,这显得本少太过于残忍,心胸狭隘了,要不扣月钱吧。先扣三个月,之后酌情处理。”
“少爷,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该罚。”沈浮站起,他背对着阳光,脸颊一半陷入阴影中,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起做错事的后果。何况,本少已经很宽容了,你明白吗,小白?”
这一刻,沈浮眼中好像终于有了独属于上等人对下等人的冷酷,再没有往常的戏谑与随意。
“是,少爷。”江白垂眸。
她恭敬地垂首,眼睛盯着地上四处爬动的小蚂蚁,心想:作为世子的沈浮对一个小丫鬟似乎的确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就像他说的,已经很宽容了。
而她在他眼中就是一只蚂蚁,可以随意的捏死,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反正只是一只蚂蚁。
但是——
“我艹他丫的沈浮!系统你听见了吗,他竟然扣我三个月工资!等老娘不用再伪装了,非把他屎打出来不可!”
“到时候,我就把那些铜钱一枚枚塞进他菊花里!”
系统:【……】
宿主是不是越来越变态了……
“知道错了就好,这次本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沈浮脸色又恢复了那一惯的轻佻放荡做派,“你先回去吧,本少要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