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劝阻,她的坚持都历历在目。
“爹,娘,兄长,依依后悔了……”
她喃喃,眼角落下一滴悔恨的泪水,瞳孔渐渐无光。
——
柳依依知道自己死了,可不解的是为什么她还存在。
她看到了自己恨透的崔瑕,接着她如幽魂一样飘荡,她来到了监牢,看到了被关着的爹娘还有两位兄长。
“爹!娘!”
她激动地冲下去想拥抱他们。
“大哥,二哥!”
可她的双臂却从娘的身体穿行而过。
这下,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爹,娘,对不起,女儿不孝。大哥,二哥,对不起,依依应该听你们的话不该跟崔瑕来往的……对不起……”
她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忽然一股无形的拉扯将她的灵魂拽住。
她眼前一黑,再睁眼就看到一个形销骨立的青年坐在郊外的一棵树下饮酒,模样颓废。
“依依……”
听到这声几不可闻的呼喊柳依依潸然泪下。
“沈哥哥……”
这棵树她还记得,那年她还小,瞒着爹娘偷偷跑出来玩儿,然后在这棵大树下遇见了比她大两岁的沈浮哥哥。
沈浮哥哥啊,他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儿,她还说自己长大后要嫁给他,可后来,她爱上了崔瑕……
在十六岁那年,爹娘为她的婚事发愁时,沈浮私下找过她,说愿意娶她为妻。
“沈浮哥哥,依依当你是兄长。”那时她这样说道。
看出了她的委婉拒绝,沈浮并未生气,他尊重了她的决定,说:“好,依依妹妹。”
至此以后,两人便以兄妹相称。
想到这儿,柳依依刚止住的泪水不禁又涌出眼眶。
伤心之余,她也在想,她明明死了为什么还有意识?难道是老天爷不想让她死?
怀着这样的困惑她每日以灵魂的形态看到了世间百态。
崔瑕当上了皇帝后每日都很忙,忙到从未提过成婚当日就暴毙的皇后,大臣也在为哪家贵女当皇后而争得面红耳赤。
谁也不曾提起柳将军的女儿柳依依。
她还看到了父母兄长,他们都死了……
崔瑕的一句话,她的亲人就都死了。
这一刻,她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
她恨崔瑕,但她更恨自己,恨自己识人不清,害惨了亲人。
最后,她看到了沈浮哥哥,才知,沈浮哥哥爱她,爱到愿终生不娶。她亲眼看着沈浮哥哥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日只知道喝酒,嘴里念着“依依”。
她还看到沈浮哥哥去找了崔瑕。
“崔瑕,是你害死了依依!”
“沈浮,注意你的言辞,孤只忍你这一次。”
“哈哈哈!崔瑕,我知依依爱你,所以即便难过也成全了你们,可你呢!你是怎么对她的!你害死了她!害死了她的父母兄长!”
“沈浮,不必说的冠冕堂皇,是你懦弱,不敢与孤争。”
……
柳依依看着沈浮浑浑噩噩地离开了皇宫。
这天,下了大雨。
沈浮一人在雨中行走,身影落寞。
柳依依心中泛起酸楚,情不自禁地对着雨中的人呢喃:“沈浮哥哥,若有来世,依依定不负你。”
随着她这句话脱口而出,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蔓延全身,她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
“小姐,小姐?”
轻柔的推感惊醒了她,柳依依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跪在佛像前,左手边是担忧望着她的贴身丫鬟。
“小……春?”她试探地喊道,脑子还不甚清醒,只是下意识地喊了声。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奴婢刚刚喊了您几声您都没有应。”小春见她目光呆愣,忧虑涌上心头。
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柳依依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但这些未免都太真实了。
“没事,我,我只是有些累了。”
“一定是爬山的时候累着了。”小春并未怀疑这个借口,“小姐,您要不先回房休息吧。”
“好。”她顺着小春搀扶的力道站起来,走到殿外。
目光落到那些僧人和香客时,她突然想起来了。
十六岁那年,她和娘亲来寺庙为生病的祖母祈福,回厢房的途中不小心迷了路,走到了后山,然后便遇见了那个让她一见倾心,甘愿付出所有的男人。
崔瑕。
想到这个人,柳依依的身体就会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小春察觉:“小姐?”
“没事,我们走吧。”她率先迈步。
“是。”小春应着,可心里总有些奇怪。
小姐今日似乎心情不太好。
来的路上还高高兴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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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小丫鬟的打工日常(2)
柳依依还是来到了后山,这次不是意外,而是她有心这般做。
她想看看崔瑕还会不会如……对,如前世那样与她相遇。
这段时间的缓冲,让她也明白自己大概就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重生了。
尽管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死而复生回到十年前,也许是老天待她不薄,那么她一定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
“小姐,厢房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小春不知她心里的纷纷扰扰,左顾右盼,眼见着她们越走越偏。
“好像是走偏了,这路上都没什么人。”她顺着小春的话说道,“我走得都有些热。”她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
一阵风吹来。
“呀!我的手帕!”
说完后她自己忽然惊住,这场面似曾相识。
她记得,之后便是……
“这位小姐,这是你的手帕吗?”
一位头束玉簪,身着月白锦衣的翩翩公子出现在她面前。
恰好这时微风拂过,头顶的白色花瓣纷纷扬扬地洒下来,像撒了一场花雨。
“小姐,你的手帕。”
阳光下,温润如玉,清雅脱俗的浊世佳公子款款而来,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前世,她就是被这副样子所蒙骗,对崔瑕一见倾心,死心塌地!
一想到这,她这心就一抽一抽地痛,修剪得宜的指甲死死掐着掌心,不敢露出一点异样。
“小春。”她头微撇,眼神示意。
小春很快明白,快速伸出双手接过崔瑕递过来的绣帕:“多谢这位公子。”
“举手之劳。”男人略一颔首,“在下还有事,就不打扰二位了。”
男人的目光并未在柳依依身上多停留,就像是真的只是偶然路过,又恰好拾起了她的绣帕。
整个过程都进退有度。
但,披着十六岁的外皮内里已经是二十六岁的柳依依却没有那么单纯了,如今再回首,她才发现,这崔瑕分明是别有用心!
什么初遇,什么动心,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他计划好了的,他早已布好了陷阱,就等着她这个“猎物”乖乖跳进去!
可前世的她被崔瑕表面的温柔迷惑,一颗心就这么沦陷了,殊不知自己的结局早已注定。
这一世,她一定不会重蹈覆辙。
一定!
——
“依依啊,你怎么了?小脸都白了?”
马车上,柳母关切地牵住她的手。
“娘,我只是有些累了。”柳依依迫使自己笑起来,至少不能被娘亲发现她的异样。
“我说呢。”柳母的心也放松下来,“你啊,去的时候还活力满满,像个皮猴子,哪家的小姐像你这样。”
“娘~”柳依依故作不满地撅起嘴巴,脑袋枕着柳母的肩膀,双臂用力地环住柳母的腰,“哪有您这么说自家女儿的。再说,我活泼一点不好吗?我可是将军的女儿,要是整天死气沉沉的,您,爹爹还有兄长他们又该说我了。”
“你啊……就知道贫嘴!”柳母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一笑。
“因为我知道,娘最宠我了嘛!”
柳母听了直摇头:“呵呵,真是拿你没办法。”
柳依依倚靠着娘亲,泪水不自觉地在眼眶里打转不敢落下。
那么好的娘亲,还有爹爹和兄长,却因为前世她的任性,而,而……
亲人在眼前死去的场景,她甚至不敢多回忆。
每想一分,她对崔瑕的恨就多一分。
……
回到将军府,她称自己太过劳累不让任何下人靠近,独自回了房。
一靠近床榻,她整个人就泄了力气瘫软下来。
她木愣地望着窗台,望着望着,两行泪就落了下来。
“呜呜呜~”
她双手捂面哭个不停,像是要把上辈子的委屈、不甘、痛苦和怨恨都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垂下了手,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她也不在意,迈着步在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眼,倏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