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的手好软。
眠眠在乖乖疼他。
宋竹眠偏着头，人快被他吻到窒息，手酸得要抽筋。从她指缝里出来，一滴滴落在绿萝裙上，洇出漂亮的痕迹。
她皱着眉，满脸通红，“殿下......好了没有......”
他几乎溺死在她身上好闻的草药香中，“眠眠，眠眠，眠眠。”
一番折腾过后，药性终于散了些许。
李珵安稳睡了过去，宋竹眠起身打开窗户散味，端来清水，坐在盆边净手。
该死的岐王殿下，果然话本子里描写的东西不能当真。她很怀疑，陛下的话亦不能当真。
宋竹眠侧过身，望了眼床榻上熟睡的人。月色落满他眉眼，褪去所有凌厉，确实俊美。
她要与阿姊回家去，不留长安了。
她答应过他，会治好他的病。往后的几日，她会过来给他复诊，尽心为他调理余毒，养护旧伤，把他的身子彻底调养大半。
等她研究好长期调理的固本药方，他只需日日按时服用。
岐王殿下有整个太医署给他治病，从不缺名医良药。何须她一个小小民间医者，停留在此，耿耿于怀？
心中对他的那些欢喜，便当是一场她误入长安的风月梦。
床榻之上，李珵半阖着眼，静静看着她洗手擦裙。
清水漫过她的指尖，一点点冲净残余温度。她垂眸耐心将指缝擦得干干净净，又俯身蘸了清水，慢条斯理地搓拭去裙摆上沾染的属于他的痕迹。
是有死士深夜潜入王府中行刺，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死士近不得他身，断他双手更是天方夜谭。
可是，他的眠眠已一个月不曾看他。她避他躲他，疏离他，不肯见他。
那他便顺水推舟，任由死士刀锋划破双腕，落下这两道狰狞伤痕。
他确实受伤了，不是吗？行刺他的死士身首异处、肢骨寸断，是他们自取灭亡，与他有何干系。
眠眠最见不得人受苦，何况他是被周宽手底下的死士所刺伤。
周宽的情酒，已收在他府中，当真是世间最好用的东西。
果然。
只要他够可怜，够狼狈，被药性折磨得神志不清，她便终究舍不得他难受。
李珵心底自嘲般轻笑一声。
所有对眠眠动过半点龌龊心思的人，一个不留，尽数该杀。
那个险些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也不配安稳度日。
第42章 清杂事
七月中旬，长安连日少雨，空气闷沉沉。只消一阵微风吹过，便卷来令人昏沉的热浪。
宋氏医馆的院子近来没有刻意修整花草，藤蔓生长肆意，紫牵牛顺着院墙攀得到处都是。
院中，宋月半蹲着，低头细心替祝窈绑好革靴。
祝窈扎两个丸子发髻，着一身藕粉短褐窄袖衫，天蓝的裤脚收进革靴之内。
她的肩头扛着竹竿网兜，流云绕着她脚边打转，尾巴摇得欢快。
宋月系紧靴带，叮嘱：“切莫靠近深水塘，只准在浅河边钓虾，听清没有。”
祝窈点头，“阿娘，我知晓。”
宋月理了理她的两个丸子，“等入秋天气凉些，你便要去书院念书了。好不容易考上的蒙学，要好好用功。”
外头传来一同玩耍的孩童呼唤声，“祝窈，你好了没，快出发了——”
祝窈朝着院门喊：“晓得晓得！我即刻来——”
宋月拿起皮囊壶，在壶里灌满绿豆汤，挂在祝窈腰间，“解暑的汤水带好，渴了便喝。”
她仔细系带，祝窈垂眸，小声问：“阿娘，你是不是不要窈窈了？”
宋月动作一滞，看向女儿，“窈窈胡乱说什么，阿娘怎会不要你。”
“那阿娘为何要窈窈去书院念书？”
宋月深吸一口气，“那......是窈窈凭自己本事考上的书院。”
“阿娘。”
祝窈扬起一张稚嫩小脸，一把抱住宋月，“可是窈窈还是想念江南。长安河里的虾，比不上江南个头大，水里的鱼，也不及江南鲜美。留在长安读书，窈窈不会开心的。”
听阿娘说，姨姨在她这个年岁，会偷偷给家中围篱笆。
窈窈也长大了。
自然也隐隐明白，阿娘与爹爹之间出了问题。
“阿娘去哪，窈窈便去哪。”
片刻后，她眉眼弯弯无事一般，“阿娘，我去钓虾啦。”
跑到院门处，她扶着门框探出半个小脑袋，认真重申：“窈窈会永远跟着阿娘。”
说完，她转身快步奔向等候在外的伙伴。
钓虾路上，一同结伴的小童瞧见祝窈，疑惑开口：“祝窈，你的眼睛怎红红的？”
祝窈揉了揉眼角，“风沙迷了眼。快走快走，我们赶紧去塘边钓虾。今日若是收获多，我请大家吃酥酪！”
她低头看向脚边蹦跳追随的流云，“也请流云吃大鸡腿。”
流云欢快地汪汪直叫，紧紧跟在一行人身旁。
身旁小伙伴嬉笑着，“祝窈，你近来怎这般大方，总想着请我们吃食？”
祝窈回：“自然是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呀。”
孩童们喧闹着向前奔跑，“走咯，钓虾去！今日钓上来的虾，全都分给祝窈！”
宋竹眠端着空碗从屋内走出，见宋月立在廊边，低头收拾做香饼的器具，偶尔用手擦了擦眼角。
她连忙走上前，将帕子递过去：“阿姊别哭，是我让阿姊左右为难了。”
宋月转过身摇了摇头，“别胡思乱想。”
她接过帕子，“我已盘算好了。如今祝青台授了官职，身为主簿，官府审理妇人状告和离，多半会偏袒士宦。”
宋月继续道：“可我已藏他的往来书信，除去巴结周宽，信中还有别的门路。”
祝青台有一木匣，匣中收着自二人相识后的物件。
或是初识时他为给她追猪肉，被恶犬咬了后她递过去的止血帕子，或是去看昆曲的戏票，或是娶她时写的千字婚书，宋月给祝窈做的第一件小衣裳......
眼泪洇湿了婚书，亦洇湿了所有物件下，压着的筹谋往来的证据。
除了周宽，还有旁人。
其中一人，祝青台曾说此人身子抱恙，亦带过阿眠漏夜前往......她记得，窈窈那日肚疼，阿眠才提前回来。
宋月看向宋竹眠震惊不已的神情，“阿眠，你不够了解你的姊夫。”
二人正低声说着话，医馆前门传来脚步声。
宋竹眠连忙上前相迎，“谢公子，许久不曾见你过来了。”
谢燕跟着她进堂屋落座，无奈笑，“哪里是我不来，分明是你不肯踏去谢府。”
宋竹眠拿起茶壶，为她斟上一盏茶，“我去过几回谢府，管家都说你事务缠身，不便见客。一连数次皆是如此，我还以为，你不愿与我相见。”
“我是真的身不由己。”
谢燕端起茶抿了一口，“原先我不过校书郎，清闲自在，每日作画写书，何等惬意。朝廷此番大肆清查官吏本与我无关，我自顾饮茶度日便好，谁知反倒将我提拔上去。”
堂兄谢昂的舅舅便是周宽，周宽出事之后，永昌侯府深陷风波，永昌侯府也被牵连。
如今局面进退维谷，一边以王相为代表的旧臣不断抛出好处招揽，另一边族中伯老劝说，要她设法交好岐王。
族中人各怀心思，盼着依靠岐王庇护家族，亦有心中忌惮岐王手段，暗自抵触。
好一个岐王殿下，只是提拔了她往上进到七品，便不动声色逼得谢家左右为难。
宋竹眠捧着自己的茶，“贵人想要拉拢谢公子？”
谢燕一口茶水猛地呛住，惊愕看向宋竹眠：“你......你竟知晓了？”
宋竹眠“噢”了一声，“原来谢公子也一早便知情，所有人，都瞒着我一人。”
“哎，宋娘子的话不能这么说。”
谢燕连忙辩解，“岐王殿下往那一站，我怎敢违逆，难不成我不要自己的脑袋了？”
宋竹眠轻哼一声，“不多说这些弯弯绕绕，伸手，我替你搭脉。”
谢燕半倚在凳上，伸出手，“遵命，小医仙。”
宋竹眠的指尖搭在谢燕腕间，蹙起眉，“前阵子身子才被我调理妥，怎这些日子没见，体虚之症又反复......我都嘱你要节制。”
谢燕扶扶额，指了指自己发青的眼下，“你瞧瞧我，连日没能睡上一个安稳觉。再者画坊那边还在催，催得我头脑发昏。说来说去，全都要怪那岐王殿下。”
“调养要循序渐进，谨遵我的方子静养。”
宋竹眠收回手，低声道：“谢娘子，你得乖一些，好好听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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