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清冷首辅后_莲子舟【完结】(10)

  “竟是这般年少女郎,看来那些称颂之语,未必属实。”

  “真让她给沈兄瞧病啊,他那性子,肯定不让。”

  议论声里,祝青台无暇寒暄,领着宋竹眠直奔西侧客舍。

  屋内榻上,一名蓝衫青年正蜷身侧卧。

  他两手死死捂着腹部,面色惨白,其上冷汗密布,唇色干裂,痛哼大叫。

  学子名唤沈彦之,自祝青台进书院后与他交情极厚,也是此番春闱呼声高的俊秀之一。

  见来人,沈彦之勉强睁开眼,疼得浑身发抖,字句断续:“青台……我腹中……绞痛难忍……我许是要死了,青台……”

  祝青台怒斥:“胡说,不过腹痛,你怎会死!”

  宋竹眠上前俯身,先与他搭了一把脉。

  她的目光落在他捂痛的腹上,“我需触诊辨位,方能下药施针。”

  话音落下,她便要抚上沈彦之的腹侧。

  谁知奄奄一息、痛得几近脱力的沈彦之,一下绷紧身子,咬牙艰涩出声:“等等!且慢!”

  他满头冷汗,呼吸急促,哪怕痛得浑身战栗,依旧固执摇头。

  “我、我的身躯,你怎能触碰?男女授受不亲,我、我只给我妻子碰!”

  旁侧围观的一众学子一时寂静。

  有同窗忍不住劝解:“沈兄,你尚未婚配,无妻室可言,如今性命垂危,还拘这些虚礼作甚?”

  沈彦之死死咬着牙,腹部剧痛翻涌,额上青筋绷起。

  “士子立身,礼法为先,宁忍病痛,不乱分寸!”

  站在一旁的祝青台简直怒急,“彦之,都什么时候了。性命攸关,哪还顾得上这些!”

  宋竹眠的指尖悬在沈彦之腹上。

  又是这般作态。

  怎了。

  是她的手指涂满了毒药,还是长若毒蛇?

  宋竹眠盯向他。

  “难道不论医术高低,只因我身上少了你那一处物件,皮肉其余皆同,我便连诊病触碰都容不得?”

  第7章 腹急症

  这话一落,沈彦之整张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什么!”

  宋竹眠懒得同他再说这些虚礼口舌,俯身打开药箱。

  “你脉象急促紊乱,若是寻常积食泄泻之痛,不会痛到几乎晕厥……姊夫,劳你搭把手。”

  祝青台一怔,“阿眠,当真要如此?”

  “在家中诊治急症,你也替我按过病患,怎到了这儿反而迟疑。”

  宋竹眠淡淡道:“他一味抗拒诊查,我若没法确诊,无从下药施救。”

  祝青台望着沈彦之痛到扭曲的面色,权衡片刻还是应下。

  “沈兄,对不住了。”

  沈彦之本就腹内绞痛,眼下更是止不住发抖,“你们要做什么?!”

  痛意冲得他视线阵阵发昏,刚挣扎着要起身,牵动患处,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他视线涣散,艰难望向宋竹眠敞开的药箱,箱中银针、药粉、砭石……一应俱全。

  但她此刻却握着几截绳子,朝他徐徐而来。

  沈彦之目眦欲裂,扭动身子,“长安城内求医问诊,哪有郎中捆缚病患的道理?我不治了!我要另寻别的医者!”

  宋竹眠斜他一眼,“姊夫,先稳住他四肢,各位若有心相助,也上前一同按住,莫让他胡乱挣动。”

  两名学子见沈彦之实在痛苦不忍耽误,便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肩头和腰,祝青台则是双手攥住他乱蹬的双腿。

  宋竹眠手起绳落,不消片刻,便将他的四肢缚在榻边木栏之上。

  她收拾好余下绳子,“这是束缚带,一般用于羊痫风病患,防止他们抓伤自身躯干,眼下给你这拒不配合诊查的病患用。放心罢,我阿姊在上头缝了软布,短时不会蹭伤。”

  沈彦之被捆在榻上动弹不得,只能偏过头死死瞪着她,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我现下按压你腹上各处,何处痛感最烈,你据实告知,不痛之处不必多言。”

  话音落,她解开沈彦之衣衫,先轻按左上腹。

  被人束缚,裤腰带都也被这小娘子解了,露出肚皮,沈彦之简直羞愧难当。

  他闭上眼睛,紧绷着身子,憋着气,“些许。”

  “放松。”

  宋竹眠的指尖挪到正中,稍稍加重力道。

  他浑身一颤,睁开眼,“别、别按此处!不是这里!快松开我,不如任由我痛死算了!我沈彦之活了二十有三,今日竟遭你这小娘子这样折辱,颜面何存!”

  瞧他一副痛不欲生,好似受了天大委屈,恨不得当场寻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宋竹眠反倒低笑了一声。

  “这便算作受辱了?”

  宋竹眠的指尖缓缓移向右侧下腹,随口同他争辩:“张口君子闭口圣贤,那圣人可曾教你,身染急症硬扛不医,白白丢了性命便是守礼?”

  “礼义为先……”

  “是性命在前,礼义在后。不过依你之观点,你死了以后,确实可以去地下与孔圣人与大谈特谈,请教礼法了。”

  “你侮辱圣人!”

  二人争执间,她指腹猛地压下右下腹一处。

  沈彦之浑身一抽,撕心裂肺大叫出声:“啊——就是这里!痛煞我也!”

  周遭围观学子听得窃窃发笑,沈彦之脸颊涨得通红,不停扭动身子挣扎绳捆。

  “果真如此。”

  宋竹眠收回手,“好了,症候我已然查清,你这并非积食泄泻之痛。”

  ……

  今日天晴,李珵亦应了李珣的嘱托,前来崇文书院,让寒门举子知晓朝廷唯才取士,不偏私世家。

  两地相隔不远,他嫌轿辇繁复张扬,便只带了福伯一人。

  钱山长早得了通传,远远望见那道身影,疾奔出大门迎候。

  “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殿下肯屈尊踏足,让我们崇文书院蓬荜生辉!”

  李珵抬手免了他大礼,随钱山长走入书院。他望了眼日头,正是未时,本该满堂诵读之声不绝,院中却静得出奇。

  他问询:“怎不见学子们?”

  钱山长露出几分窘迫,“殿下恕罪,实在是出了一桩急事,扰了课业。我院一名学子腹脏剧痛,便请了邻里医者过来诊治,此刻众人都聚在西侧客舍。”

  “苦读不易,身染病痛仍不肯松懈课业,实在辛苦。”

  李珵颔首,体恤回:“孤同你一道过去瞧瞧。”

  钱山长觉得李珵这般体恤学子,连忙躬身引路,一路不停称颂殿下仁厚。

  二人尚在连廊,便听见有人不远处传来男子嚎叫,其间还夹杂清亮的女子声线。

  李珵脚步一顿,眼中掠过疑惑,“崇文书院并未设女学,何来女子声音?”

  钱山长连忙解释:“回殿下,并非我院学子,那是本院生员祝青台的妻妹,是请来的医者。”

  身侧福伯下意识看向自家主子。

  果不其然,李珵轻哼了一声,“宋竹眠。”

  钱山长一怔,暗自诧异。

  宋娘子“小医仙”的名号虽在永安坊一带传开,可殿下身居王府,怎会知晓一介民间女医的名讳。

  他应声:“正是宋娘子,事发太过仓促,宋娘子就住永安坊,距离书院极近,且她医治杂症一向灵验,情急之下便遣人去请了她。”

  客舍内,榻上沈彦之依旧哀嚎。

  宋竹眠瞥他,“你这是肠痈,亏得我今日来得及时,若是只当脾胃失调随便吃两副止泻药拖延几日,痈肿可能化脓溃烂。”

  沈彦之强撑着问:“那……那该如何医治?”

  宋竹眠见他一直嚎叫,存心唬一唬他。

  她开口:“你可知昔年曹孟德头风顽疾,寻哪位神医诊治?”

  沈彦之痛得脑子发昏,但仍下意识脱口:“华佗。”

  “正是。”

  宋竹眠弯了弯眼,“当年华佗欲治他头疾,先服麻沸散,再持利斧劈开头颅取病灶。你这肠痈堵在腹间,道理相近。若你再嚎,引得痈肿溃烂,便也要劈开腹部——”

  这话入耳,沈彦之脑中一响,眼前都因剧痛发虚,恍惚间竟生出可怖之象。

  小娘子笑意盈盈,手中拎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利斧,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她口中念念有词,要剖开他的肚腹,取出肿烂的痈块,再缝合皮肉。

  周遭围观学子瞧他方才还嘶吼不停,转瞬噤若寒蝉,个个憋住笑意。

  沈彦之憋屈,红着眼嘟囔:“可、可你今日这般近身触碰、捆缚于我,此事一旦传开,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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