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张教授听到这个姑娘的提问，戴着老花镜的眼睛难得亮了一下。
先前的提问都是就这场讲座里的话题进行探讨，说白了就是对着答案找问题，过过场面。
这姑娘的问话不一样，是真的走心了。
—
台上，张教授作答的态度跟先前截然不同，内容也细致了很多，沈知写字差点要起飞。
终于，一席话毕，全场掌声雷动。
短短十分钟，沈知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艰难，她动了动手腕，跟着一起为教授的精彩发言鼓掌。
“写完了？”
此刻，她才恍然回神，看着身边的裴宴礼，又忌讳周围的人，用手机发了句“谢谢”。
谁料对方回了句，“现在知道微信好用了吧。”
沈知：“……”
裴宴礼抬头看到沈知无语的表情，跟着回了句，“下次别删我，留着。”
想想，又说，“不惹你生气了。”
沈知看着连着弹出的两条消息，眼角闪动，几乎是立刻摁灭了屏幕。
裴宴礼这人说话的语气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从前那么稳重的一个人，一向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
沈知摸了摸有些热的耳朵，拿手做扇子扇了扇，没回复。
裴宴礼把这一切动作尽收眼底，捞过面前那瓶矿泉水，拧开，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他把瓶子拿在手里，起身跟旁边的人客套两句，点了点看笔记的沈知，“走了。”
沈知今天费了太多脑子，第一反应是给裴宴礼让出位置。
她偏开身子，挪出条路，好让他从自己身前过去。
裴宴礼舌尖顶了下腮帮，觉得这人真是欠点窍，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着，“等会儿我要回公司一趟，记得打电话让司机在楼下等。”
“在此之前，我要先见张教授。”
沈知点头。
点着点着，她猛地仰头，眼睛里放了光，“我需要跟着吗？”
裴宴礼面上没什么表情，拿起那个铭牌，摩挲着“助理”俩字，又摆了回去。
沈知知道裴宴礼是个周全的人，他这么说是在给她引路，又不让别人多说。
于是她麻溜收拾好了桌上的零碎，跟上了前面人的步子。
裴宴礼余光瞥过，弯了下嘴角，放慢了脚步。
大堂后，绕过宽敞的长廊，裴宴礼在经理的指引下到了一间休息室门口。
“裴总，张教授在里面等您。”
裴宴礼嗯了一声，敲门而入，回头看了眼沈知，“别紧张，张教授对你的印象不错，等会儿别忘了你最重要的事。”
沈知被他这句话点了下，捏了捏被汗沾湿的手心。
是了，她这次的目的就是想让张教授收她做研究生，第一步好印象已经留下来。
不过，裴宴礼说的，跟她说的是一件事吗？
如果是一件事，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打算？
沈知来不及细想，门已经被推开。
里头，张教授看到是裴宴礼，严肃的脸上多了些笑容，“不是说最近忙没空吗，怎么还是来了？”
“您的讲座可不是次次都能听到，再说了，陆老也念叨说挂念您，我身负重任，必须得来。”
张教授哈哈大笑，“我看陆老头喜欢你比喜欢衍行那小子多多了，上回那个商务英语比赛还带着你去来着吧？”
“嗯。”裴宴礼亲手给张教授斟茶，“上回比赛纯属是陪着陆老去看看，倒是找到个不错的苗子。”
他看了眼沈知，抿了口茶，“这次给您带来了，您帮着掌掌眼，看这个B大准研究生毕业了能不能在我这儿实习转正。”
张淳文哦了一声，音调扬起来。
沈知站在旁边，一下听出裴宴礼简短话茬里所有的意思。
裴宴礼这次是作为晚辈来听讲座，不带商务成分，而且他带来的人的最重要的头衔都出来了——
商务英语比赛的头奖、B大准研究生、在他手里的智星科技实习。
而且这还是在张教授有了好的初次印象后才知道的这些身份，自然是锦上添花，并非添了滤镜。
简单来说，沈知现在在张教授这儿简直是个自己开挂的新学生。
果然，张淳文看了沈知一眼，起身，“你今年在B大读研？叫什么，哪个学院的？”
“沈知，国际英语学院。”
“哦，你就是那个第一名保研上来的丫头啊！我有点印象。”张淳文倒了杯茶给她，“来丫头，坐下来，我们聊聊。”
沈知连声道谢，双手接茶，看到张教授旁边没了位置，只能坐在裴宴礼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
张教授说话温和，问了沈知一些问题，大概是本科的学习成果、研究生期间的打算等等。
聊的时候，裴宴礼一句话没说，俯身给老人家泡茶。
几番话下来，张教授对沈知很是满意，“小沈，你这眼光和学识比同辈远，也比同辈深，你就是做学术的料。宴礼，这实习生别转正了，留着给我读博士算了。”
裴宴礼又斟了杯茶，“别人这么抢不行，张教授开口，我只有答应的份。”
他给沈知也倒了一杯，“不过，人最后去哪儿，还得看机缘。”
裴宴礼拿茶杯的手抬起来时，恍若无状地蹭过沈知扶着杯子的手背。
那股茶壶的烫劲儿透过指尖，触碰到白皙的皮肤，惹得沈知凭本能收了下手。
“怎么了，被茶水烫到了？”
沈知盯了眼裴宴礼，后者放下茶壶还递过来一张湿巾，“擦擦，别烫着了。”
……
沈知微微瞪大了眼睛。
做贼不心虚的这世上怕只有他吧？
擦手时，张教授想到那个自己看清楚的铭牌，问，“你现在是宴礼的助理吗？”
“嗯，算是……”
“宴礼可是个全才，”张教授毫不吝惜溢美之词，“他脑子灵，从小就学得快，一路考试都是第一，后来去国外留学回来就接手了家里的事儿，要不他在学术界就是最年轻的副教授了。”
“你要是做他的助理，可以多跟他学学，想来他的论文底子还在。”
沈知陪着笑点头，想起自己还差着的论文数据需要裴宴礼签字，心情顿时有点不美丽。
但是张教授都这么说了，以后真拜入人家门下，难念被问道。
裴宴礼看沈知丰富的微表情，一下就猜中了她在琢磨什么。
他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缓缓开口，“那正好，我公司有现成的数据，回头看能不能用上，说不定沈助理研一就能发个期刊。”
沈知耷拉下去的头顿时扬了起来。
小插曲很快过去，张教授拿出手机，跟沈知交换了微信，让她回去听信。
裴宴礼见时间不早，张老眼下似有倦怠，找了借口起身，让沈知先出去联系司机。
临走，张教授叫住他。
“宴礼，你上回攒局请我吃饭，怎么不用你的名义，还得用公司的名号？”
张教授说完，自己接道：“不想让家里知道？”
裴宴礼靠在门口摆弄着从大厅捞来的矿泉水瓶子，没吭声，算是默认。
张教授跟裴家也算有些渊源，裴家的事儿也知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微弓着身子，年纪轻轻，眼神里莫名带着些沉旧的气息，老成持重，想着他们家那些事儿把人变成这样，难念有些心疼。
可转念一想，难得他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不会就为了这点事？
张教授来了兴致，“你不会是兴致来了要搞年轻人那套叫什么……哦，‘办公室恋情’吧！”
裴宴礼笑了声，“您跟师母说一声，少带您听点无脑短剧。”
“臭小子！你就说是不是！”
“您保重身体，少喝酒。下个月我让闵城周家的茶庄给您送点好的茶叶来。”
张教授坚持要送，顺路把脑子里的词语都搜刮了个遍，“这姑娘还挺不错的，你这还没追到手？那叫什么？哦，霸道总裁爱上我、追妻火葬场、高岭之花为爱低头是吧！”
……
裴宴礼没绷住，空出一只手把老人家按在原地，“张老，您留步。”
“我可告诉你，这丫头以后是我的研究生，你要是把人追到手又不好好对人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裴宴礼这回回头，“放心。”
放什么心，他也没说。
这时候大厅的人已经走得零零散散，他抬着步子朝电梯口走，没想到有人在等他。
沈知握着手机站在那儿，窈窕的身姿立在红地毯上，看着就很打眼。
他加快了脚步，在距离她一步的地方停下。
“等我？”
“嗯。”
沈知心想，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如把论文数据的事给问了。
她深吸一口气，问，“你有空吗？”
裴宴礼按了电梯，手插/进裤兜，“对你一直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