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头，几个部门的高管都走了进去，而且不管是有关的项目负责人还是无关的，都来了。
专职人员告知，这次临时改为盲审，评审现场，所有方案匿名编号，高管们只看方案的完整性、可行性、专业度，不看姓名，不看职位。
这方案据说是上头定的，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不过这样一来，也彻底杜绝了暗箱操作的可能。
沈知把自己小组的东西送过去，暗暗感叹这位领导的英明，听到旁边的人小声问了句，“哪位领导定的？”
“裴总今早打电话让秦特助安排的。”
这对话声音很小，两人也没有宣扬，因此只有送资料过来的沈知听到了一耳朵。
裴宴礼怎么会掺和这件事？他不是在丰城忙项目吗。
思考等待的时间里，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最后，评审团给出了结果公示张贴。
不出意外，沈知所在的小组，方案做得扎实细致，数据精准，逻辑清晰，针对性极强，获得了百分之八十的高分。
而且每个组的方案的优劣都被展贴，沈知的那个部分作为了优秀案例，只不过没有标记名字。
小组里的人都欢呼起来，之前和沈知一起倒水的女生比沈知还激动，“太好了沈知！是我们！你看，你的方案被张贴了，这下那些说闲话的人总该闭嘴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终于有个靠谱的团队了，咱们这几天的熬夜没白费！”
“多亏了这次盲审，公平公正，全靠实力说话！”
众人兴奋地议论着，有人好奇地问秦乐：“秦助理，这次突然盲审是谁提议的啊！也太及时了，太公正了！”
秦乐笑了笑，如实说道：“这是裴总亲自定下的规则，今早说的。裴总说，项目选拔，唯才是举，不能有半点偏颇。”
话音一落，众人更是赞叹不已，嚷嚷着：“裴总也太英明了！为了感谢裴总，咱们小组胜出，必须请裴总吃饭！秦助理，快帮我们问问裴总有没有时间！”
沈知站在人群里，听到“裴总”两个字，心头猛地咯噔一下，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僵住。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方案纸，指尖微微泛白。
原来是他。
她还在疑惑，向来不插手具体项目选拔的裴宴礼，怎么会突然安排这样一场盲审，原来一直是他在背后布局。
可他越是这样，她越是想避开。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私下的牵扯，不想再回到那段扭曲的关系里，更不想让别人觉得，她的成功，真的是靠他。
为了不让裴宴礼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也为了刻意拉开距离，沈知抢先开口，语气自然，不带半点异样：“既然要聚餐，那我来选地方吧，最近天气还是有点凉，吃围炉烤肉正好，热闹又暖和，大家觉得怎么样？”
众人一听，纷纷附和，“沈知选的肯定没错，就听你的！”
她微微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围炉烤肉店人多油大，他肯定不会来。
其中一人说道：“赶紧问问裴总，看他来不来。”
秦乐架不住大家的热情，打了电话。
电话被接通。
”裴总，二组胜出，说感谢您的盲审，想请您吃个饭。店子是一家围炉烤肉。”
沈知心里默念，这人在丰城，来不了来不了，不要来不要来。
谁知，下一刻，被开了免提的声音传出来。
“我过去，大家难免拘束。”
其他人一听，资历老的马上开口，“不拘束，裴总这颜值，简直给我们养眼。”
……
沈知听的眼前发黑。
这话头也太明显了。
果然，对面的声音似乎亮了一点--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作者有话说：
裴某：给大家表演一个欲拒还迎。
第31章 有雪
傍晚的烤肉店像是外界橘色调的油画盘一角, 与晚霞相映成趣。夏日将近，通透的屋子涌入的晚风凉意，揉入了满室的烟火气。
身后, 快快慢慢的脚步声交叠，分不清谁是谁。
沈知坐在包间靠门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手里的夹子“咔哒”一声磕在烤盘沿上。
炭火正旺, 五花肉烤得滋滋冒油, 香气扑在脸上，她却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耳畔，脚步声由远到近。
服务员先一步推开门。
她背对门看不见, 可身边的同事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本闹哄哄的包厢瞬间静了大半，同事们齐刷刷站起来，语气带着拘谨的恭敬, “裴总！”
裴宴礼站在包间门口, 藏青色西装搭在臂弯，只穿了件同色系高领针织衫, 肩线利落挺拔。
周身的清冷矜贵和人声嘈杂的烤肉店格格不入, 他却毫不在意, 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门口的背影，又挪开, 声音带着赶路的沙哑，“坐, 是我来蹭你们的饭。”
“裴总您太客气了, 感谢您来这里与民同乐。”
众人忙活起来让位置，恰好挪出两个空。
一个在主位旁边，另一个在沈知的旁边。
安静的那一瞬, 她指尖死死攥住夹子，心脏攥得发紧——她选这家店，本就是笃定他不会来这种烟火气重的场合，更怕和他挨得近，落人口实。
可下一秒，裴宴礼脚步没停，径直绕过门口的空位，拉开了长桌正对面、对着沈知的椅子坐了下来。
看他坐在自己的对面，沈知松了一口气。
也对，这种场合，他怎么会不坐主位？
“不用拘着，该怎么吃怎么吃。”裴宴礼的视线再对面的空位置上停留片刻，又收回来，把外套搭在椅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说着，弯了一下唇，“不过，买单的时候可以叫我。”
听到裴宴礼这难得的亲民的随和的话，大家彻底放了心，热络地帮忙上碗筷，倒茶水。
沈知看着，悬着的心落了地，觉得这样的距离正正好。
起初大家吃饭的时候还很端庄，直到裴宴礼先动了筷子，随口夸了句肉烤得不错，问怎么烤的，这下才让紧绷的气氛松快下来。
组里几个同事喝了点啤酒，有自来熟的女同事提议，“光吃没意思，玩转瓶子真心话！瓶口对着谁，要么老实答问题，要么吃一大口魔鬼辣五花肉摆拍发群里，怎么样？”
满桌人瞬间起哄，坐在旁边的同事拽着沈知的胳膊晃，“玩嘛玩嘛，人多才热闹！”
沈知不好扫大家的兴，点了点头。
透明啤酒瓶放在桌子中央，有人率先转了一把，瓶身飞速旋转，几圈之后稳稳停在了沈知面前。
“哦——！”起哄声瞬间炸开。
骨干技术员兼组长王梅明笑着，她四十多岁，慈眉善目，既不让气氛落下，也不想为难沈知，问道：“咱们小沈长得漂亮学历高，业务还能打，必须问个关键的——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桌上的同事们都有点蠢蠢欲动，熊熊的八卦之火像烤肉的小火苗一样摇摇曳曳，勃勃不熄。
对面，裴宴礼端起那只塑料纸杯，抿了一口水，手指略一收紧了些，几条线从指尖蔓延而出，杯口压成椭圆型。
沈知收到这么多视线有些不适应，想了个不出错的答案，“理想型啊……有共同话题，三观一致，知根知底吧。”
同组的小姑娘啧啧两声，“原来沈知姐姐喜欢校园恋爱。”
一个男组员活跃气氛，故意不服，“我们好歹也是社会精英，怎么就比不过小年轻了！”
“拜托，年轻小哥哥是朝气蓬勃和清纯，你们这气质顶多算是社会险恶！”
桌上的氛围被这两句话逗开。
王组长倒是挺关心，许是长者的惯病，“小知你这是基础要求啊，不算理想型。”
“就是就是！”桌上小姑娘们不约而同的看了眼不说话的裴宴礼，眼中的欣赏不言而喻，“理想和基础可是不一样的！”
沈知避开了对面那道视线，抬眼笑了笑，语气随意，“那没什么具体标准，看感觉吧。”
顿了顿，她指尖划过冰凉的杯壁，声音轻得几乎被烤肉声盖过：“不过我的感觉一向不怎么准，运气不太好。”
这句话落音，桌子对面忽然静了一瞬。
沈知抬眼，撞进裴宴礼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捏着玻璃杯，杯壁的水珠顺着指节滑下来，洇湿了袖口却毫不在意，目光沉沉地锁着她，眼底翻涌着看不清的情绪。
他太清楚沈知在想什么了。
那天面试，她也是这样，用最客观疏离的语气，把他定义成“顶尖企业家”，连一丝私人情绪都不肯泄露。
在她这里，那段过往，只归进了“感觉不准、运气不好”的范畴里，轻描淡写就可以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