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我就知道，什么叫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刘郎君和赵娘子，皆是热心肠的好心人呢。”
拿伞，拿蓑衣和斗笠，煮姜水……
当时姑母的状态，听起来像是十分正常的人。
和今日她见到姑母的状况，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不过，若是精神受创的人，也并非是长期处于犯病的状态，而是阶段性的。
好的时候，如正常人一般，犯病的时候，就……
赵溪月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面上却也并不表露太多，只笑着应和，“姑母的确是个热心肠的人。”
“方娘子也是。”赵溪月笑着补了一句。
这句话将方氏哄得眉开眼笑，只拉着赵溪月热络的说话。
赵溪月又待了一会儿，眼看天色不早，便拿走了方氏家中的食盒离开。
临走的时候，路过姑母家门口，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院子里面此时静悄悄的，在外面听不到任何动静。
姑母大约此时睡下了？
赵溪月如此想，抬脚离开。
而此时，刘庆阳正在厨房里面，准备晚饭。
方才去张记铺子买回来的半只五香鸭，一点猪肝和水煮的花生米，主食是从街口买回来的现打的烧饼。
除此以外，便是将赵溪月带来的鱼丸按着她说的，用清水来煮。
鱼丸彻底煮透之后，刘庆阳准备盛舀。
但用的不是勺子，而是笊篱。
将所有的鱼丸用笊篱舀到案板上，刘庆阳也不怕烫，只用菜刀将鱼丸一个接着一个地切成两半。
刘宇昌来到厨房，看到刘庆阳如此，颇为诧异，“爹爹为何要将鱼丸切开？”
若是实心鱼丸倒是无妨，可这些是包心鱼丸。
论理来说，这样的鱼丸，吃得就是表皮弹牙筋道的鱼肉表皮被咬破时，内里肉馅儿肉汁迸出来时，香浓可口的滋味。
这么一切，鱼丸里面的肉馅儿全都露了出来，那些肉馅儿里面包裹的汁水，也都淌了一案板。
这样的鱼丸，再放回碗中，被热水一泡，只怕是肉馅儿要完全散落碗中，变成肉沫鱼糜块汤……
光是想想这个吃食的滋味，刘宇昌便皱起了眉头。
刘庆阳却是笑了一笑，“这样切了吃滋味是差一些，可我也是怕这鱼丸圆溜溜的，你娘亲吃得急的话，容易噎着。”
一说这事儿，刘宇昌连连点头，“也是，有一回吃葡萄，娘亲就吃得很急，险些噎着，好在爹爹刚好落了东西折返回来，这才将葡萄给抠了出来。”
否则，当真不知道会有怎样凶险的结果。
“是啊，所以咱们就担待一些，免得你娘亲再受伤。”刘庆阳笑道。
刘宇昌笑着再次点头，“还是爹爹考虑周到。”
又感慨道，“爹爹待娘亲真好。”
好到他很多时候都觉得爹爹这些年当真不容易。
“做夫君的对娘子好，是应该的。”刘庆阳笑道，“刚成婚时，爹爹做生意不行，赔了不少银钱，是你娘亲鼓励我，将嫁妆拿了出来让我周转。”
“你娘亲待我的好，我都记得，自然得百倍千倍地待你娘亲好，才能够回报你娘亲的情谊。”
“再者说了，你娘亲成现在这幅模样，也是因为爹爹做事不周到，才让你娘亲担惊受怕，受了极大的刺激……”
回忆往事，刘庆阳垂了眼眸，脸上也蒙上了一层阴霾，但手中切鱼丸的动作却是没停，反而是更加快速了一些。
直到将最后一个鱼丸切开，刘庆阳这才松了一口气后，露出满意的笑容，“好了，晚饭差不多了，你去叫你娘亲，咱们准备吃饭。”
“好！”刘宇昌脆生生地应答，“我这就去叫娘亲！”
说着话，刘宇昌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进了屋子，到了床边，轻声去喊，“娘亲，娘亲……”
赵红桃呼吸均匀，紧闭的双眼，却始终都没有睁开。
“看娘亲还要再睡一会儿，那跟爹爹说等娘亲醒了再吃饭好了……”
刘宇昌自言自语了一番之后，蹦蹦跳跳地出了屋子。
直到脚步声远去后，赵红桃紧闭双眼下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
赵记食摊上的肠粉，在售卖了三日之后，又换成了新的吃食。
现包现煮的角黍。
角黍，也就是现代常见的粽子。
角为形状，黍，也就是黄米，代表着这种吃食的主要原料。
此时的汴京城中制作角黍的主要原料早已从黄米变成了糯米，配料更是多种多样，但角黍的名字却仍旧被广泛使用。
而赵记食摊售卖的角黍，也有数种。
纯糯米制作而成，口感软糯，需要蘸上些许白糖来吃的素角黍。
浸泡的糯米配上腌制的蜜枣、葡萄干儿一类的蜜饯，吃起来甜津津的蜜饯角黍。
以杨梅、杏子等新鲜果子肉和糯米来制，吃起来酸甜软糯，开胃饱腹的鲜果角黍……
但其中最让人惊艳的，当属是肉角黍。
角黍中的糯米因为腌肉酱汁的浸泡，呈现着令人食指大动的红棕颜色，泛着透亮十足的油光。
用筷子拨弄，经过充分蒸煮后的糯米因为十足的黏性有些拉丝，肉汁也在这些丝丝缕缕的缝隙中慢慢淌了些许，却又不完全流出，只挂在那颗颗的糯米上，越发引得人垂涎欲滴。
而角黍中被糯米包裹着的大块肉，选的是肥瘦相间的五花，此时已经完全熟透。
肥肉软糯，入口即化，瘦肉软烂，吃着却没有丝毫的柴感，同时整块肉又满都是糯米的清香，使得整个角黍吃起来格外香浓。
这样的肉角黍，趁热来吃，软糯可口，肉汁四溢。
若是放凉了来吃，后味更加醇厚，糯米也更加软糯发黏，极其符合喜好粘稠口感人的口味。
无论怎么吃，皆是美味可口。
而角黍这种吃食，既可以在食摊上直接享用，又可以买了打包走，在路上慢悠悠享用，甚至因为端午近在眼前，许多人家，干脆买上一些回家去，和家人一起吃。
因此，赵记食摊上的食客，比前些时日更多了一些。
赵记食摊的上空，也弥漫着浓浓的角黍香气。
“赵娘子这角黍，做得当真是可口。”程筠舟不住口地赞赏，一边用筷子将剥去箬叶的肉角黍连肉带糯米地往口中塞。
“食摊上用来搭配角黍的大麦茶饮子喝起来也是极佳。”陆明河补了一句。
角黍的主要原料是糯米，属于不易消化的吃食。
而大麦茶性质温和，有消食解腻的作用，同时大麦茶的味道又不会掩盖角黍本身的香浓滋味，可以说是搭配角黍的极佳饮子。
赵记食摊将大麦茶作为搭配角黍的银子赠送给食客，可以说是极为聪明的举动。
都说药食同源，看来懂厨艺的赵娘子，也是懂得一些药理的……
就在陆明河感慨时，一旁的程筠舟也感慨起来。
第270章 地道生意人（求双倍月票）
“我先前听说此次端午的节礼，府尹大人颇为重视，极有可能不让公厨来做角黍。”
程筠舟碰了碰陆明河的肩膀，“你说，咱们要不要和府尹大人提议，这次端午节礼中的角黍，让赵娘子来做？”
开封府衙人数众多，林林总总算下来，角黍的数量可不再少数，算得上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给赵娘子介绍过去，让她多赚上一些银钱，也算是礼尚往来，报答赵娘子今日多给他的这两个喷香可口的肉角黍！
陆明河却不以为然，“若我记得没错，兵曹卢参军，还有士曹韩参军的亲朋好友中，皆有做饭铺食肆生意的，为何他们二人从未向府尹大人举荐过自己人来供应端午节的角黍？”
“这……”
程筠舟抓了抓耳朵。
卢参军性子耿直，但最是讲兄弟义气，韩参军八面玲珑，许多时候又极其喜好沾小便宜。
这两个人，若是有契机，都是会做出向着自己人事情的人。
可他们两个没有做。
只能说明……
“这件事情，看着是个好买卖，实则划不来？”
“没错。”陆明河点头，“一个角黍的生意，数量颇多，又是和开封府衙做生意，所有人看在眼里，都觉得是个极好的买卖，不知道会从中赚多少银钱。”
“可实际上，开封府衙采买一应物品，价格数量登记在册，时常要被核查，价格不能高于市价，与正常摆摊做生意并无什么区别，并不能多赚银钱。”
“但上下打点，各处孝敬，却要支出许多银两，事后旁人议论起来，还要说这桩买卖中有着多少油水，赚了开封府衙多少油水。”
“可以说，这笔生意实打实是外面看着体面，实际上却是内有黄连，有苦说不出，这也就是为何连续多年，开封府衙的角黍，通常都是由公厨这里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