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柚西柚_咬枝绿【完结】(6)

  然后过一会儿,我以“舞蹈队训练的音响疑似没有拿回来,我得去确认一下”离开现场。

  当天晚自习,换了座位,小莓一直在我旁边说“篮球哥”,反复跟我确认:“你觉得我跟他配吗?”

  我说,配配配,绝配。

  果然,玛丽苏小说都是骗人的,去他的暗恋成真吧。

  我问Z是怎么知道阿宠和小莓的事,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八卦的人,Z说,是阿宠来问他借钱,他总要问一下借钱干嘛。

  “所以是要干嘛?”

  “好像是他对象喜欢奢侈品,要过生日了,大家都刚毕业赚不到什么钱,住到一起了,经济紧张。”

  我还在为六六唏嘘,不知道为什么对阿宠的印象忽然变得好差,小声说:“怪女人,没钱就找一个不喜欢奢侈品的不就好了,最讨厌你们男的打肿脸充胖子又要甩锅给女生。”

  Z很无辜:“什么你们,我没有吧?”

  当时故意为难他,问:“那你借了吗?”

  “借了,他们两个在上海也挺难的。”

  “扣分!帮助我讨厌的男的。”

  Z停了车,立马解释:“不帮了,也不借了,以后什么事都让你先批准行吗?别生气,再说了,怎么就是‘你讨厌的男的’,你以前跟阿宠关系不是很好?”

  “男人是会变的,变着变着,我就不喜欢了。”

  Z受不了,说:“你别看着我说这种话,你是我老婆。”

  我受不了,说:“你也别说这种话!没结婚!”

  Z揽着我的肩膀,进了学校附近最大的一家商超,说“马上就要结了,提前喊一下怎么了”。

  那时候的快乐半分不假,我们都以为我们很快就会结婚,两边家庭也默认我们毕业就会结婚,那天去看望他爷爷就是正式见家长的前奏。

  Z是故意开到这家商超来的。

  因为以前我们经常去这家商超二楼挑水果,Z还在这里买过一个配小叉的保鲜盒。

  我中午回去吃饭午休,再来班里,那只保鲜盒就放会在我的桌子下面,小番茄去蒂,橙子切半圆,奇异果和火龙果切方块,摆得整整齐齐。

  我有起床气,刚睡醒不喜欢跟人讲话,到班里,就坐在自己位置上吃水果,等吃到不想吃了,就把保鲜盒给Z,让他带回去。

  有一次,我低头叉水果,发现班主任忽然把脑袋凑过来,说:“你怎么每天吃水果还要这么多花样啊,皮都剥好了,生怕你累一下,家里人对你这么上心,更要好好读书知不知道?”

  我说“知道”,六六和阿宠就起哄看着Z,学我说“知道~”

  二二年再进这家商超当然不是为了买水果,Z临时起意,来我家接我去看望他爷爷,我爸爸塞给我一大笔钱,还好是冬天,口袋大,不然根本塞不下去,我爸也没告诉我具体买什么,就说买点好的东西带过去。

  我还没有单独拜访过长辈,也没有任何送礼的经验,当时就想打电话去问我爸爸,Z说不用,他知道买什么,他来买,待会儿就说是我买的。

  我说可以由他选,但必须我来付钱,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举给Z看,出门时我爸爸塞给我的,我说把这些花掉,是我爸爸给我的任务,我要完成。

  买好东西,我们又再次路过Y中,这次Z没有减速,红砖道一闪而过。

  我们路过一家婚宴酒店,读高中时,那里开的是一家装修公司,我和Z补数学课要从那儿路过,门口经常停一辆白色的轿车。

  太早恋爱,以至于我小瞧了恋爱,我以为爱情只要克服外界的反对就好,如同那些我在高中晚自习偷偷看的青春杂志——男主的父母,女主的父母,或者是任何一个有分量的人,跳出来大呼反对,不断破坏,男女主越过重重阻拦,彼此奔赴,终会握紧对方的手,爱情的幸福圆满便迎面朝他们走来。

  我才是我爱情之路上最大的障碍。

  十七岁时,在周末一起去补课的路上,遇见不认识的车,我问那是豪车吗?Z告诉我那是什么车。

  我说挺好看的。

  Z穿着校服,少年意气风发,说:“那算什么,我以后会买比那更好的车,我会娶你,我会让你幸福。”

  我们不自主开始构想长大后的未来。

  那时候,我想到小说里的重重困难,心想,就算有千千万万人来反对都没用,我爸妈也不行,我的人生要由我决定,我要嫁给Z,我也要让Z幸福。

  后来的后来,年少的愿景毫不费力一一实现,Z买了更好的车,要跟我结婚,给我幸福;我们家无人反对,每个人都喜欢Z,Z知礼识节,那套我做不来的人情世故,Z好像天生就会,就连七大姑八大姨乍听分手都纷纷来劝复合,要我好好把握。

  好像身边每个人都两手抓满花瓣,就等着朝我和Z的头顶撒开欢呼:结婚快乐,永远幸福!

  而最终,我站在少女时代梦寐以求的场景里,对Z说:“我不会跟你结婚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后来我想过,如果十七岁的我,站到我面前,她会用怎样的表情看我,失望,不解,愤怒……

  我毁了她曾经期待的一切。

  我们之间纠葛太多,你的“舍不得”也太多,那天去买礼品,忘了跟你说,不止男人会变,女人也会变的。

  我们连最后一次分手也迁延过久,就像垂死之人,再怎么挽救,结局也就是那样了。

  从二四年五月拖到八月,尘埃落定。

  我们分手后,过了一阵子,我才跟安说,安惊讶你会对我说那么重的话,说Z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是彻底结束了,安慰我不要伤心。

  我不伤心。

  我只是感到茫然般的轻松,又阵阵发冷。

  我是一个写小说的人,用语言编织情绪,我很擅长,狠话我自己会说,但分手那么多次,每次我提,最后都分不掉。

  甚至我说“我们分手那么多次”这种话,Z都不承认,他说,那是你单方面分的,我根本不想分。

  那我就让你想分好了。

  我后来很后悔,看你后来发给我的消息,我已经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提的要求是故意为之,你还在努力,希望我给你时间。

  尤其是今年,我一遍遍看,想象你当时的心情处境,我愧疚得几乎不能原谅自己。

  无论怎样,我都不应该让你觉得你是一个差劲的人。

  你很好,我没有遇见过比你更好的男生。

  是我太奇怪了。

  今年我改变了很多想法。

  例如,以前觉得人是靠“我没错”才活得坦荡,现在觉得,一个人要意识到自己的局限,并且永远有局限,即使在那些笃定时刻,也仍在心里留一片“我可能不对”的缓冲带,给自己机会去体谅别人,也给自己机会来修正自己。

  第5章 05

  过了很久,我才意识到,每次回老家感慨这座城市的变化,许多往日参照,都是与Z同在的场景。

  二三年,闺蜜的弟弟考上Y中,闺蜜妈妈在Y中附近租了房子,位置不是很好,但也找不到更好的了,学区房难租。

  我又去了那家商超,终于完成人生第一次看望长辈独自选购礼品。

  我以前大概真是一个非常不懂事的人吧,那是国庆,记得提着东西去找闺蜜,把开门的阿姨惊坏了,问我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安在房间卷头发,笑嘻嘻说:“苏苏总赚大钱啦!”

  我说以前都空手过来白吃白喝住好久,阿姨都拿我当亲女儿一样,一点心意而已。

  阿姨收下东西说,哎呀你以前也老给安买礼物,家里杯子堆得跟山一样,她都说是你送的,你们两个从小学跳舞就认识,都多少年了,你来阿姨家就跟自己家一样,下次别买这些东西了。

  我和卷头发的安,对视一眼,她看戏似的笑,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妈妈,其实那些杯子根本不是我送的,只是以前不想暴露早恋的托词。

  阿姨就先提到Z,问我是不是要跟男朋友考虑结婚了。

  我糊弄过去。

  春节前看完他爷爷,当晚在我家楼下就大吵一架,预想中的双方父母见面成了再也没影的事。

  后来过了春节,我和Z的关系虽然缓和过来,但和以前再也不一样了,是鸡蛋被煮熟定型后再也不可能逆转的“不一样”。

  翻便签记录,那年三月我去了上海。

  大学时,Z就一直催我去打九价,我一拖再拖,说嫌麻烦,说怕打针。

  他一提再提,说女生越早打越好,最后到这一年,他直接约好医院,通知我必须过来,说买好车票订好酒店,他会来车站接我,所有行程都安排好了,不见他的任何亲人朋友,只是打疫苗,随我愿意在这里玩几天,保证不麻烦。

  那时候,我们之间也不算太坏,只要Z不提结婚和未来,仍像正常情侣,一旦提了,轻则冷场,重则冷战。

  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话都说,好像有种微妙的氛围炸弹埋在我们之间,见面依旧开心,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话里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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