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绾绾将逼退魔物侵袭的事情同苍云说了,听到谢辞为了保护她,不惜展开了保护整个陈郡的防御结界,苍云的眉心都一跳一跳。
这么不爱惜自己,落到这个境地也实属正常!
眼下他一时也想不到办法,只能先把两人带回天元宗再说。
*
虽然苍云没有明说,但谢辞的状况显然不是太好,不然不至于让一向随心所欲的苍云都面露愁容。
有了以往的经验,她已经习惯做最坏的打算,心中有了自己的考量。
在向谢霁辞行时,她特意提起了那把刀,用于取心头血的刀。
她知道,刀就保存在谢霁那里。
于是她坚持道:“三哥,把刀给我。”
连桑清都知道她在想什么,尝试着劝说她。
“绾绾,不要冲动,小九的情况现在还说不好,或许还会有别的办法……”
或许会有,只是希望非常渺茫罢了,她不敢赌。
她又哀哀地看着谢霁,一双杏眸渐渐泛起了水雾。
“三哥,谢辞的病你是知道的,若是还有半分回旋余地,我都不至于选择这条路。”
“你懂我的想法,对吗?”
那种为了所爱之人能够延续生命,甘愿牺牲的决心和觉悟,像是宿命轮回一般,再次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
谢霁看着面前的少女,就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神色有几分动容。
“绾绾,若你真的考虑好了……”
楚绾绾打断了他的话。
“三哥,我还年轻,即使分一半寿命给谢辞,也还是可以活很久。”
“至于没有他的日子,不在我的考虑范畴内。”
*
谢辞陷入了长时间的沉眠,可即使他们遍览无情道相关的典籍,也无法找到挽救他的方法。
只因这是一条崎岖难行、不能回头的路。若旁人修了无情道,最多拼个功力散尽,像他这样本就身有顽疾的,只会加速他生命的流逝罢了。
在一切尝试无果后,楚绾绾带着他,回到了苍茫山巅的小院。
她知道,最后的时刻,他会希望是在这里度过。
与此同时,她也有自己的计划,除了守着沉睡的谢辞,她还可以做很多事。
因此当谢辞意外醒来时,她迅速将手中在雕刻的木头藏到了身后。
所幸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只是长久而无言地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的样子刻入心里,永远不会忘却。
这样的他,总仿佛下一秒就会离她而去。
一切解释都是多余的,她也无需追问他为何隐瞒。到了此时此刻,若还相信他那些“无情道可以转修剑道”的说辞,就未免太傻了。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露出甜美的笑容,好似谢辞不过是春睡方醒,正要与她闲话家常罢了。
她先是故意埋怨:“你让我等了好久。”
等到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再醒来了。
但对上他满含歉意的眼神,她又觉得,只要他能苏醒,其他的都无所谓。
她又问:“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想做的事,大概就是只要在她身边,怎么样都好,可是却连这样的机会都要被上天夺走。
不忍辜负她眼底的期冀,谢辞还是勉强找了个借口。
“我想看雪。”
*
即使知道谢辞的身体不适合长久地待在室外,但她还是想满足他的心愿。
于是她将谢辞裹得严严实实,几乎是里三层外三层,看起来十分夸张。
等到他费力地站起身来,她为他系好披风,才搀扶着他出门去。
屋外已从深秋到了隆冬,难得的暖阳天气,积雪落在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檐下倒挂的冰凌折射出七彩的光辉。
他的体重几乎都挂在她身上,让她走得又稳又慢,从背影看过去,像是两人亲密地相依在一起。
她拂去那块青石上的落雪,扶谢辞在上面坐好,自己则怀抱四相琵琶,依偎在他的身边。
她记得他每一次坐在这里的样子,无论是在现实中,抑或幻境。
他同她共看漫天飞雪,在雪景中与她纵情玩耍,也曾经迎风饮酒,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过往的记忆与眼前孱弱的少年重叠,此刻他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她,温柔得仿佛是山间一吹就散的薄雾。
她收回心神,敛起心绪,因为怕被他发现,还特意对他笑了笑。
四相琵琶在她手中,似乎只是普通的乐器。她用它弹奏着熟悉的小调,只是身边的少年,再也没有余力同她合奏了。
她没有告诉过他,早在很久以前,她已经练习过很多遍,才能在每一次的相逢中,让他根据似曾相识的曲调认出她。
谢辞静静地听完,安静得让楚绾绾几乎以为他已经再度睡去。
良久,他才道:“给这小调取个名字吧。”
她思忖片刻,装作不经意地说出了早就想好的名字。
那个早就想告诉他的名字。
她双手握住他冰冷的指尖,试图为他传递自己身上的温度,也只是徒劳而已。
“绾君辞。”
她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悲伤而坚定。
“谢辞,我想挽留你。”
少年叹了一声,却连叹息都含着深沉的无奈。
“你知道,‘辞’不止有一种意思,而‘谢’和‘辞’,都有离开的意思。”
“或许,也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
他又有心安慰她:“你不必太过在意,我们已经尝试了数次,每次都是以这样的结局而告终。”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这不过是我的命数罢了。”
雪落下来了。
第一粒新雪落在少年的眉间,而他的体温甚至不足以让雪融化。
比雪还要轻柔的吻落下,她替少年吻去额间的雪痕,雪水浸润了双唇,一片寒凉。
他虽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却依然回吻着她,眷恋得仿佛是一种本能。
只是她的泪水,与雪水完全不同,实在太过灼人。
不同于之前的薄雪,这次的雪下得很大,几乎让两个人都落了满头满身的雪。远远看去,就像是一起白了头。
她回望着雪地中两人的脚印出神,像是圆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梦。
*
在谢辞再度睡过去之后,她得以完成剩下全部的工作。
她早就请求清玄,为自己开辟了一方不会被人发现和打扰的静室,用于存放她最完美的作品。
那是与真正的谢辞一模一样的一具傀儡,面目栩栩如生。就连脐上那道小拇指长的伤痕,也被她完全复刻。为了制作它,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
不同于谢小九和谢仙尊,她要做的,是违逆天道,让谢辞借由这具躯体,再度复生。
依据之前听来的方法,她需要像谢霁一样,取出自己的心头血,再注入傀儡的心口。
其实她一点也不勇敢,怕疼又怕死,只想好好活着。
但只是取一点心头血,应该……死不了的吧?
三哥不也活得好好的?
少女这样安慰着自己,毫不犹豫地调转刀尖,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说不疼是假的,但她竟然一反常态地没有哭。
取心头血的过程十分漫长难耐,那些血滴像是有生命一般,并没有大量地喷洒出来,而是被引到了刀上的凹槽处。
与此同时,她脸色越发苍白,只是看着凹槽上收集的血滴越来越多,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只是在即将收集满时,进度却好似迟滞了,再难往前半分。
怎么会!怎么会只差一滴?!
她怎么会比谢霁少一滴心头血?!
她跌坐在地,顾不得给自己包扎伤口,而是努力回想其中的缘由。
在无尽的迷雾中,她摸索着出口,终于意识到,自己缺少的那滴心头血,是与谢辞结成的道侣血契!
想通了这一点,她草草给自己裹了伤,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作者有话说:
之前所有的幻境都是if世界线的尝试,证明了如果选择了绾绾,谢辞就是必死之局,但他每次的选择还是一样,包括这次,所以是救不了的……
第78章 玉折沙沉 二
好巧不巧,这段时间楚绾绾并没把那滴血契带在身上,而是留在了谢辞身边。
静室到苍茫山颇有一段距离,而外间的风雪越发大了。风声呼啸中,她提着忽明忽灭的风灯,艰难地在雪中跋涉。
风灯中摇摇欲坠的烛芯,也像极了即将燃尽的生命。
冰冷的雪花扑在她的脸颊上,刀割一样的疼痛感,让她得以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勉强维持神智。
目之所及都已经成了一片茫茫的白,不知为何,今年的雪好像下得格外的大。
她蓦然想起,第一次到苍茫山来时,谢辞曾经提过的灵力化雪。
而每一次他透支灵力,似乎都会有落雪簌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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