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绾绾和谢辞对视一眼,一致决定直接跑路回天元宗。
*
才到天元宗山脚,楚绾绾就开始喊着要休息。她一边喘着气,一边连连摆手:“不行了,我要歇一下。”
这次可真的不是因为她体质弱。他们前脚刚踏出镇子,后脚就被眼尖的人们发现,提着礼物足足追了他们二里地。
楚绾绾觉得,被活尸追的时候也没有跑得这么快过,有时候这朴实的热情还真是让人有些吃不消。
方才从镇子里出来,谢辞就冷着一张脸,此刻听了她说话,就当作没听见一般,径直向山上走去。
只是他速度极慢,好似闲庭信步,始终在离她不太远的位置。
楚绾绾见他这样,小声嘟囔:“骗子,还说什么‘一直在我身后’,明明是一直在我前面吧!”
少年留给她一个不远不近的背影,身姿挺拔如松,高高的马尾束起,发丝在风中飞扬。
听了她这话,谢辞也不能再装作没听见,顿住了脚步。
楚绾绾见他有所触动,见好就收,一鼓作气三两步赶到他身边,攀着他的衣袖不撒手。
“你慢些,若是太快了伤口又崩裂开,我可是会心疼的。”
谢辞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是么?我怎么觉得是有人怕丢了面子,一定要与我同行呢?”
没想到这就被他发现了,楚绾绾打着哈哈,试图敷衍过去:“这也是为了你好嘛。你想想,我与你同去却不同归,那在旁人眼中,自然是我与你……不太和谐。”
谢辞的眉心跳了跳,继续向上走去。
楚绾绾还想说些什么,拽着他的衣袖用力一扯,就见谢辞猝不及防地跌落下来。
电光火石间,谢辞下意识地抱住了她。
两个人重重地从石阶上滚落。所幸位置不高,谢辞又用后背护着她,楚绾绾只是很痛,却并没有摔伤。
她撑起身子来,揉着自己摔痛的额头,就看见谢辞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层阴影。
该不是又昏过去了吧?!这身子骨看起来甚至比她还差些。
她小心地伸手,在他衣襟里探了探,入手一片濡湿,想必是伤口又裂开了。
她叹了口气,暗道“非礼勿视”,继续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终于找到了属于谢辞的那枚传音玉简。
玉简光芒闪烁不停,而谢辞始终未读其中的消息。
楚绾绾在玉简里,听到了苍云的声音。她又惊又喜,对着玉简大声喊道:“苍云师叔!救命啊!!!”
*
苍云来得很快,谢辞对此似有所觉,短暂地睁开了眼睛,又似乎无力支撑,终究还是重新闭上。
苍云火急火燎地将他扶起,开始为他输送灵力疗伤。
谢辞昏迷着,他只好问楚绾绾:“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出去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伤成这样?”
楚绾绾心中千头万绪,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焦急道:“师叔,晚点再说,你先救他。”
待谢辞身上的血止住,苍云将两人带回了天元宗。
到了念明堂外,谢辞竟然自己醒了过来。
他艰难地支起身子,附在苍云耳边说了些什么,苍云点了点头,对楚绾绾道:“绾绾,你先回去,我等有要事与掌门师兄商议。”
楚绾绾有些意外:“可山下的事……”
苍云似乎料到她会这样说,打断道:“无妨,小师弟自会一一禀明。”
如此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目送谢辞被扶进去后,就在念明堂外守候,眼底的担心渐渐漫了上来。
念明堂内。
清玄坐在上首,谢辞拂开苍云搀扶的手,在清玄面前跪下。
清玄神色复杂地打量着他:“此番你可知错?”
谢辞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第一,不该闯入禁地,强夺四相琵琶,毁坏了神音长老留下的阵法。”
“第二,不该将四相琵琶这等难以驾驭的神器送给楚绾绾,她修为不高,催动神器有遭受反噬的风险。”
“第三,不该独自带她去寻找恶鬼相,我有伤在身,若未能护她,或导致任何一个无辜之人枉死,我都难辞其咎。”
桩桩件件听在耳中,苍云面露不忍,向清玄求情:“掌门师兄,四相琵琶虽是神器,却也只是器物。如今绾绾平安无事,小师弟救了山下众人,也算功德一件,要不然……”
还没等他说完,谢辞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弟子知错,请掌门师兄责罚!”
虽然嘴上说着认错,谢辞的眼神中却毫无愧悔之意。
清玄缓缓道:“还有一件,你却是忘了说。”
“你伤重至此,却有心隐瞒,是忘了师尊临终前的叮嘱?
“你先天体弱,受伤难愈,长大成人后才好了一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师尊泉下有知,让我等如何交代?”
谢辞闻言,第一次垂下了头:“劳两位师兄担心,是我的不对。”
清玄见他这样,也不愿再苛责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罢了,既然你已知错,便自行去领罚吧。”
谢辞道:“我自知道心不坚,已生魔障,有负师尊生前教诲。自即日起,我将为师尊守灵一月,清修期间不见外人。”
说完默默起了身,向二人行了一礼,稳住身形后自行离开。
在他身后,清玄和苍云对视一眼,一齐深深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心魔难消”其实既是指司隗的心魔,又是指谢辞的心魔哦~不知道各位小可爱有没有看出来
【小剧场】
苍云:掌门师兄,小师弟和绾绾好像不太和谐,你说都这么久了,小师弟不会还没搞定绾绾吧?
清玄:不能吧,那实在是有点丢人……咳咳,年轻人的事管不了管不了,自己处理吧!
第22章 蚍蜉渡海 一
楚绾绾等在念明堂外,过了许久,终于看见谢辞出来。
他看起来伤势已经大好,与常人无异,不愧是清玄师尊,只需片刻就能治好如此严重的伤。
她走上前去想问问情况,谢辞却对她视而不见,刻意避开了她。
他和她擦肩而过,将她一人留在原地,徒留没有说出口的话,与空气中稀薄的铃兰香气一起消散。
……又怎么了,话也不说一句,从昨夜开始就怪怪的。
楚绾绾懒得和他生气,转身直接回了自己的卧房。
谢辞走得远了才敢回头,她已经不在原地。
他松了口气,一贯挺直的脊背终于忍不住垮了下来,步履蹒跚着向前走去。
楚绾绾一推开房门,一团雪白的毛绒绒就飞扑过来。
小瓷窝到她怀里,亲昵地蹭着她的手心,数日不见,看起来对她甚为思念。
她不在的时候,多亏了崔秋寒照顾小瓷。如今小瓷去药圃已是熟门熟路,她总该专程去谢一趟人家才是。
她轻抚着小瓷洁白的绒毛,小声道:“还是你乖,比谢辞听话多了。”
*
连日来,楚绾绾修炼、吃饭、睡觉,一切如常,心情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谢辞给她的传音玉简已经许久没有亮起,耳边也不再传来他的消息。
偶尔得空,她也会抱着小瓷,去崔秋寒那里坐坐。
小瓷对于崔秋寒已经十分熟稔,见了她便跃上去打招呼,圆球似的小尾巴摇来摇去。
崔秋寒抱起小瓷,却不像往常那样专注于吸宠,而是面带担心地看着楚绾绾:“绾绾,你最近还好吗?”
楚绾绾提起她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能有什么不好?”
崔秋寒试探着问道:“你和谢辞是不是吵架了?”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楚绾绾面色如常,倒茶的手却微微一顿。
心里有些涩涩的,仿佛有谁在心上不轻不重地研磨碾压。名字在唇齿间缠绵,几欲脱口而出,声音又被悉数吞回肚里。
茶满了,楚绾绾回过神,适时地收了手。她控制得很好,没有一滴泼洒出来,好像她全然不把刚才的问题放在心上。
“我和……他又没什么交集,怎么敢生小师叔的气呢?”
她刻意撇清关系,只换来崔秋寒一声低低的叹息。
“两个人之间如果有误会,还是尽早说清楚比较好。”
楚绾绾每天照常去拈花峰跟随苍云修炼,苍云偶尔会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她,她也只当没有发现。
终于有一天,苍云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不去看看小师弟吗?”
楚绾绾拨弄着手上的四相琵琶,头也不抬回道:“小师叔日子好得很,哪里需要我去画蛇添足。”
苍云正色道:“绾绾,他现在很不好。况且,他是因为你而受罚的。”
楚绾绾颇感意外:“什么?”
“为着你和四相琵琶的事,掌门师兄罚了他二十戒鞭。”
天元宗门规森严,楚绾绾听说过戒鞭的厉害。听闻那戒鞭上满是倒刺,只消抽上一鞭,就会连皮带肉被刮下来,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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