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也没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以胜利者的姿态向前行去,而他全部所求,不过是怀中之人而已。
他快步到了屋前,一脚踢开了房门,木门在身后合拢的同时,暗红色的魔气化作难以破开的巨茧,将整个房间包裹起来。
是谢辞在门上下的禁制,其中不欲旁人打扰之意已经相当明显。
傀儡们见状也没了主意,谢仙尊自暗处缓步而出,一只手搭在谢小九的肩上,对傀儡们摇了摇头。
傀儡们这才收了那些桌案乐器、酒水佳肴,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谢小九只盯着那房间的方向,紧抿着唇不说话,谢仙尊看在眼中,微微叹了一声。
“小九,你无需介怀。我已经同你说过多次,绾绾对他自然是不同的,萤烛之光如何能与日月争辉?”
他原本想安慰谢小九,绾绾对谢辞是偏爱,但细细想来,她所谓的爱,又何曾给过旁人一分?
她明明是全心全意地爱着谢辞,眼里从来没有过别人。
他也随着谢小九的视线,一同望向那两人背影消失的方向。
“我们只能帮到这了,至于剩下的事情,还是要靠他自己解决。”
天色未明时,楚绾绾便独自一人回到了苍茫山,心神恍惚不定,而与她一同外出的谢辞却不见踪影。
谢仙尊猜到了其中关窍,便以哄绾绾开心为由,操办了这场荒唐的酒宴。
若是激将法还不能让二人重归于好,那他可真就是无可奈何了。
*
强烈的占有欲激化了怒气,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光是想想她可能在别人身下承欢的样子,就让他抑制不住地嫉妒到发狂。
而她虽然靠在他怀中并不挣扎,却仿佛与他咫尺天涯,一颗心不知飘到了哪里去,反正不在他的身上。
他将她放在自己曾经的床榻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的姿势,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怀里。
即使是这样暧昧的姿势,她也没有半分之前的亲密,面对他诘问的目光,只是回瞪着他,毫无退缩之意。
她眼底是难得一见的生疏和漠视,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神情,让他的心间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刺痛。
他一时分不清,这是不是情蛊的反噬,所谓“被背叛的感觉”。
见他并不言语,楚绾绾神色冰冷,连唇角的笑都透着寒意。
“你还来做什么?”
“所谓的复活谢辞,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你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吧?若不是连淮突然出现,也不至于叫你露出破绽。”
“戏耍我、玩弄我,是不是很有趣?借助谢辞的身份,诱哄我亲近于你,看我笨拙地取悦你,你是不是心里很得意?”
“如果你的目的是这个,那已经达到了,趁我还没有杀了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滚回你的魔宫去!”
她越说越激动,似是要像往常一样来扯他的衣襟,又生生按捺住了,十指紧紧扒着床沿,指间几乎要有细碎的木屑落下。
“你知不知道,给人希望再亲手掐灭有多残忍?是你!亲手毁了我的所有希望!”
一阵难堪的沉默。
如果他有半点魔族少君的自尊和自觉,此刻都应该怒不可遏,拂袖离开,但他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沉下身来,试图替她将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却被她侧过脸闪避开去。
他的手停了一瞬,又灵活地钳住了她的下颌,清越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怎么,我不能来吗?”
“我来寻自己的妻子,有何错处?”
都到了这种时候,两人之间也已经摊牌,这人怎么还有脸说,她是他的妻子?
于是她面带讥讽地摇了摇头,毫不介意自己的话语会刺伤他。
“我楚绾绾今生今世,永远是谢辞的妻子,与你何干?”
“与你何干”?好一个“与你何干”!
黑眸中阴云翻滚,是暴雨来临的前兆。
捏住下颌的手逐渐收紧,带了并不怜惜的力道。
楚绾绾见势头不好,率先动起手来,挣脱了他的禁锢。
两人手下都没留情,一时间屋内气浪翻涌,碎片乱飞,瓶瓶罐罐尽数碎了,为数不多的家具也东倒西歪。
床幔被扯得到处都是,落在地上,凌乱不堪,而谢辞下了狠手,楚绾绾被他擒住后颈,锁了双手,按在榻上的姿态,像砧板上的游鱼。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不仅意味着她落了下风,更代表此时的少君并没有多少理智可言。
“是么?可今日的情形看来,却全然不是你所说的那样。”
若她能够回头,就可以看见他阴云密布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冲动和妒意。
“这十年间,你是不是常常如今日这般,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不等她回答,他又自言自语道:“是了,多的是人愿意为你侍奉枕席,你想点哪个便是哪个。”
她正要反驳,却忽而身后一凉,感受到了他屈起的一个指节。
破隙而入,缓缓推进,却恰到好处地停下,不深不浅的位置,激起身体中最隐秘而颤栗的痒意。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眼角下意识便有了湿意,想要将他一脚踹开。
尝试是徒劳的,他又缓缓退出,微凉的指尖被含过,染上了她的温度,又拂过泣露花蕊,轻柔却并不怜惜。
“无论换哪个人来,你都是这样么?你身中情蛊,还敢堂而皇之地离开我身边,药效应该已经快要发作了吧?”
“我若是晚来一步,你是不是就选好了共度良宵之人?但是啊,你的解药只有我,也只能是我。”
楚绾绾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有一部分是对的。她一旦离开少君身边,情蛊当夜便会发作,焚烧她的理智,掠夺她的清明,甚至不用挨到第二天。
现下时间还早,她又是天亮便回,懒得去想那么久远的事情,只是当时不想看见他,也就随心所欲这么做了。
可眼下他说的浑话,却让她更加羞恼:“你胡说!”
水光盈盈间,她眸中也逐渐漫上一层水色,仍旧是倔强的神情,肌肤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粉色,是药效发作的征兆。
而他眸色晦暗,趁她没有防备之时,猛然就送了进来,几乎将她撞去床角。
随着体温逐渐升高,她面色仍是绯红,饮下的酒却蒸成了薄汗。
酒香萦绕在他鼻尖,他从来只有一杯的酒量,如今并不介意将她当成那滋味醇厚的酒液,细细品尝。
破碎的泣音响了起来,伴随着潺潺若溪的声音。他怒气未消,却忽而心念一动,将人整个转了过来,强行让她悬空腾起,只能依附于他而支撑。
她闭着眼睛不愿看他,只有泪盈于睫,被他贴上去一一吻过,卷入腹中。
他的问题恶劣到不堪入耳,更让人难以回答。
“你告诉我,是他们好一些,还是我好一些?”
“你嘴上虽硬,身体却诚实得很,正在想方设法地挽留我呢。”
别说了……别再说了……
她想要逃离,却无处可去,腰际被他桎梏在掌间,上下无着,动弹不得。
细细的喘息声中,她一双柳臂仍是下意识圈住了他,以此来获得些许支撑。
靡艳的红唇就在眼前,泛着水润的光泽,同她潋滟的眸子一般。
他一时没忍住,微微低头噙住她嫣红的唇瓣,似要将她整个人吞吃入腹。
情动之时,她手臂逐渐松了力道,似是再也攀援不住,从他肩头滑落下来,被他扶起一只,又重新抵在他的胸膛上。
冰凉雨液蜿蜒而下,云雨尚未消歇,他于交缠的呼吸间,重新感受到心间的刺痛。
不是他的错觉,是利刃破开心口,直抵向前。有心头血滴落而下,洇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层层绽开若红梅新雪。
他愣了一愣,见她以灵力为刃,剑尖没入心间,却反而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又往前送了半分。
“你把我当什么了?”
想杀他?那就来杀他啊!
他恻恻地笑了起来,从未有一刻如此刻一般,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魔族。
说来好笑,他忽然体会到了一些连淮的感情。
“无论你哭着求饶也好,打我骂我也罢,哪怕是刀刃相向,我都不会再放开手。”
楚绾绾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这情景似曾相识,直觉告诉她,不能再次伤害面前的人,而他方才对她说的话,竟然如此熟悉,与谢辞的口吻一模一样。
她忘记了抽回手,也不再反抗,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问过多次的问题,他受到禁言的限制,从来没能正面回应,可是他在心底,依然如以往的每一次一样,默默答道——
“我是谢辞,我回到了你身边。”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谢辞讶异于自己竟然顺利说出了口,而楚绾绾则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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