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欣荣喝他的茶，想了一会。他的部分个人资产已做了境外风险隔离，境内有是有一些。
“行。”
两个资本市场操作老手，脑子里想好的预案是他盛欣荣想不到的。
捆绑做恶，终被恶缚。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场外的另一个人，早就料想到了他们会有较量的一日，不是比谁更聪明，是比谁更没下限。
第86章 . 我那个儿子，给我下了命令
有些人的长夜，是原罪与囚徒困境，永远走不出黑夜。有些人的长夜，接近天亮，无比清醒。
华宵躺在林山驰这间书房里，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
开了灯，她索性爬起来躺坐，眼睛扫到林山驰的那排书架。不打算睡了，她赤脚下床，站书架旁，一本一本地翻他的书，像在看一个科学家的来时路。
又翻到发布了赵潇平研究的那几本顶刊，她才发现每一本的目录那儿，赵潇平研究的题目都被画了圈。
她拿了一本重新躺回床上，盖住自己的脸。
仇恨的眼睛长期盯着报复目标，越来越近，却越来越模糊，她现在满脑子是凌世铮，文蓉和赵羽桦，还有林山驰的命运，都在拉扯她走往另一个方向，越来越清晰。
她拿手机翻凌世铮这两三个月发过的那些信息，今天累吗，睡得好不好，在做什么，头有没有痛……被她刻意冷硬回避的一句又一句，陪了她一个又一个夜里。
对话框在动。
她不是第一次在深夜撞到他这样突然输入，停止，又输入，又停止，反反复复，最后沉寂。
他以为她不在。
其实她一直都在。
他不知道，他这样，像偏执动物一样，一点点往她身体里的一个地方拱，拱进了，占据，再也出不去了。
她看看时间，两点多。他送她回家，分开也才三四个小时。
【没睡吗？】
她发了过去。
【睡不着。你怎么还不睡？】
她把手边的期刊合上，下床放回书架，给他发了回去：【等我，我现在过去。】
她没觉得自己是深夜发疯，自己设定的距离，得自己跨过去。
半个小时后，她重新站回他的门口，门是开的，他站那守着，红着眼睛把她抱上自己的床。
她这样主动来拥抱他，他感觉在梦里。
停不了的抚摸。
两个人都知道走到了一个特重大节点，彼此都不是神，事情的走向不可能绝对把控。
她想着他劝她慎重找林山驰，不干预，不越界，尊重和相信林山驰的商业决策。
今夜她已彻底放下找林山驰的念头，现在她想做，也能做的，是再护林山驰一程。
上市公司重大收购交易顺利落地，并不容易。一个董秘职业层面需要做的事，太多太重要。她要守护林山驰这一段，在她该在的位置上，把每一道程序都扛住。
报复，她没有想过放弃，只是她给自己的报复加了一个前提，不伤及任何无辜。
“港路要是真进入正式收购程序，我至少一、两个月回不来。盛欣荣急，过程涉嫌违规的话，若受监管调查，林山驰被牵扯调查就很麻烦，关联的全都有风险。我要投入全部精力，合规合法处理。”她往他胸口缩。
多好的机会，七年蛰伏，盛欣荣违规，她一个举报，盛欣荣便能尝到得不到的痛苦，还被惩罚。有这样一次机会，其他大股东维护自己的利益，便可提起股东大会驱逐盛欣荣，但林山驰也会跟着受牵连。
凌世铮对她吻了又吻，很高兴，认为她的世界绝对不止有仇恨。但他知道，合规合法处理，她得和盛欣荣做多少周旋。
“放心忙你的，什么都别顾虑，你遵守我们签过的对赌就行。”他额头贴住她的额头。
见她未再出声，他又说，“上市公司董秘，守住合规合法，恪守勤勉，就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其他的，我们……顺势，等待。”
他总强调顺势，等待。
早上七点，她回了家。书房的门关着，赵羽桦还在睡，文蓉以为她也还在睡，见她进门，“怎么起这么早？你是去哪里了？”
“想运动，天没亮就出去跑步了。”
文蓉见她一身运动装，也没什么怀疑。
“我不在家吃早餐了，约了你邱阿姨喝早茶。”文蓉整着自己刚穿上的一件精致旗袍裙。
华宵听见，顿了下，从房间退出来。她很久没见邱阿姨。
“妈，邱阿姨现在不来我们这里学琴了？”她跟着文蓉后面问。
文蓉进洗手间，在镜子前打扮，“她这人，学琴学得正起劲，这段时间突然就不来了，我打了几次电话，她说是家里有些事忙，也不知道家里有什么事。我在杭州不给她挑了几条丝巾嘛，都没机会给她，昨天我回来就给了她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来，她说请我喝早茶，说赵羽桦在家，就不来打扰她学习了。”
“这段时候，从什么时候？”华宵问。
“我记性不好，五一节后？好像是五月份吧。”
华宵回溯了下时间。那段时间是她去香港和珠海谈PL收购的时间。她能想到的，或许是林山驰商业敏感，知道正谈收购，规避私人交情参杂。
她猜测是他限制了邱阿姨。
文蓉拿眉笔描好了眉，“以前每次她将就我，这次约我，我将就一次她，说去她家附近找她。她住的离这还挺远的，你有空就送送我？”
“好啊。”华宵应。
邱阿姨约的地方的确比较远。
华宵想着邱阿姨以前隔三岔五地跑这边房子，也不嫌麻烦。邱阿姨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
怕文蓉找不到地方，邱阿姨专门在酒店楼下等。
华宵看见了她，在酒店门口停车场停好车，陪了文蓉过来。她想和邱阿姨打声招呼。
文蓉走在前头。
“文老师！我是真想你啊！”邱阿姨见上面就拉上了文蓉的手。两个人抱一起。
出于对邱阿姨的敬重，华宵难得在外摘了自己遮面的所有，脱了棒球帽，笑着走上前，“邱阿姨，好久没见您。”
“乔乔，”邱阿姨见到她特高兴，“哎呀，乔乔你瘦了，忙的吧？”
“我还好。最近您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挺好的。”
“家里没什么事吧？我老担心，也不去我哪里了。”文蓉说。
“我……”邱阿姨一脸难色，“省得大家误会，乔乔在这里也没事，我就直说吧。我那个儿子，给我下了命令，不允许我去打扰你们，一次都不行。”
华宵安安静静地倾听。
邱阿姨挽住文蓉胳膊肘，“哎呀，我其实真想文老师，真心想学学琴，我家里刚买上钢琴的。年轻人做个朋友都是缘分，我们老年人也没什么想不通。我喜欢乔乔，认个干女儿都好吧？我那个儿子，犟的很。不过他最近压力很大，要卖他的那些平台管线什么的，等落地了，他应该就没那么大压力。他说稳稳当当把这事落地很重要。我说家里有事，就是这个事，哎呀，我现在是求神拜佛，求他顺顺利利。”
第87章 . 哪里都不去
邱阿姨盼儿子这笔交易能够顺利落地，这事落在一众职业操作者身上，每一步都不容易。
港路BD秦朗团队，自意向阶段便持续连轴推进，好不容易敲定条款，又因内部临时对部分条款细节存在分歧，再和林山驰方反复拉扯，整体谈判过程虽快，但相当折磨。
秦朗将所有材料的定稿交到华宵手上，华宵看看他，不过几个月，他头上都冒出了一点白发。秦朗说这项重大收购完成，他的BD职业生涯算是有全套案例了，但他也创造了连续几月未有周末的历史。华宵笑说任务还远未结束，不到交割完成，他恐怕都不能放松。
这份定稿的收购合同，华宵前前后后看了不止十遍。
林山驰设的每一道防线，如规避对外担保，独立专项研发监管账户，控制权变更后的资金隔离措施和破产情况下优先回购权那些，她仔仔细细看。
他的确有经验，做了全套防范。只是破产情况下的优先回购权，不能对抗法定优先权，这个华宵认为林山驰也无其它更好的措施保障。现实框架里，已做到极致，剩下的风险只能接受。
董事会审议正式收购报告，投票格局和上次审议合作意向书差不多，除了M&J因提供资金，作为关联方，按规定回避，其他人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投票意见，唯一多了险资的赞成票。
凌世铮一直等待盛欣荣确定资金来源。
他也忍得住，一直不问华宵内幕，华宵也不说。
华宵不跟他说，内幕倒是其次，主要是认为股东大会未召开之前，一切都有变数。
凌世铮和市场大众、机构投资者一样，通过两个程序来获知资金来源，但他比市场其他人更早一个程序知道。
第一个获知程序是在董事会初次公告时，华宵未完整披露资金来源细节，只模糊写了收购资金来源于自筹资金、银行、机构借款，尚在落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