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狐_匹萨娘子【完结】(55)

  那一瞬太短,短到檀宁甚至来不及分辨他脸上的神情。风一停,纱幔重新垂落,那张侧脸便又隐入素白之后,只余方才那一点冷意,像雪片从眼前无声掠过。

  直到整支车队远去,笼罩长街的那股无形威压才渐渐消散,四周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闻人楼主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街边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兴奋的议论声随之四下响起。

  檀宁下意识转头去看邬宵寒,却见他不知何时已收回目光,径自往长街外走去。

  她连忙拨开身侧尚在议论的人群,追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路边的百姓依然还沉浸在刚刚的景象中。

  “前头那穷奇你们认出没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声音仍有些发颤,语气里却压不住兴奋,“听说它盘踞极东之地多年,去年还屠了一整座城。国师此番将它斩杀,可算是为大魏除去一害!”

  话音才落,旁边便有人轻轻嗤了一声。

  “除害?”一名锦衣公子摇着折扇,语气里带着点讥诮,“那也是陛下献上澜州未来一年的雨水换来的。不然,昆仑凭什么答应出动国师?”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神色微变,议论声也跟着低了下去。

  “方才风一掀帘子,你们可瞧见了?”一名妇人不管那穷奇不穷奇的,注意力都被车中人给吸引了去,“哎哟喂,只露了半张脸,便叫人心口直跳。真不愧是十尾天狐化身,那样的姿容气度,哪里像凡人——”十尾天狐?

  檀宁又看了看邬宵寒那阴沉的脸色,总算知道他为什么每次提到闻人拂青,就像咬到生豆子那样了。

  她背着手走在他身边,状若无意道:“我还是觉得红色的狐狸更好看。”

  邬宵寒起初没有回应,只是脚步似乎慢了一瞬。

  过了片刻,他才冷冷瞥来一眼:“那你方才在看什么?”

  檀宁一愣,下意识停住脚步。邬宵寒却没有等她。她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两步,才反应过来。

  “你是因为我看十尾天狐,所以才生气了?”她追到他身边,颇为新奇地看着他的脸。

  “……荒谬。”

  他说得冷淡,脚下却走得更快。

  檀宁又一次被落在后头。但她早已分出,哪些时候是他真的想甩下她,哪些时候只是做做样子。

  她索性绕到他前面,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邬宵寒。”

  他被迫停下,眉眼微沉,没好气地说:“……干什么?”

  “我方才是在看摘星楼楼主,看大魏国师。我只是好奇,那样的大人物究竟长什么模样。”

  她顿了顿。

  “可是我看红色的狐狸,不是因为好奇。”

  “我早就知道他长什么样。”檀宁认真说,“可再看多少回,也还是觉得红色的更好。”

  邬宵寒脸上的冷硬像是被这一句话撞散了一半,他脸上仍绷得很紧,耳根却无端泛起一点薄红。

  “少拿这套哄人。”他的语速比平常更快,“有这工夫,不如多想想案子怎么办。”

  说完,不等檀宁反应,他便绕过她,径自往前走去,背影依旧笔直,只是转身时的动作却快得近乎仓促。

  檀宁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我又没哄你。”

  说完,她又一次提步追了上去。

  “邬宵寒,你走慢些!”

  两人回到灵抚司时,司中正是午间最忙的时候。

  邬宵寒入内后并未耽搁,点了五组擅长讯问的人手,分别前往名单上其余五家,去问询当年同在席上的几位贵女。

  他交代得简短,条理却很清楚,几句话便尽数安排妥当。

  待书办领命退下,邬宵寒转身往外走。

  檀宁跟在他身后,才刚跨出灵抚司大门,便见门外已有司役牵了两匹马等着。

  邬宵寒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檀宁也踩镫上了另一匹马,坐稳后抬眼看他。

  邬宵寒勒转马头,道:“走。”

  两人一人一马,再次自灵抚司出发,沿长街往英国公府的方向快马而去。

  英国公府离灵抚司不算太远,两人到时,府门前已有仆从候着,像是早得了吩咐。

  那仆从见了邬宵寒腰间令牌,连忙上前行礼:“邬大人,郡主正在花厅等候。”

  邬宵寒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门房,便同檀宁一道入府。

  英国公府的花厅里燃着沉香,香气有型,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半空。

  静和郡主坐在上首,衣裳换了,妆也画好了,又变回了万寿宴上那个冷艳逼人的宗室贵女。见两人进来,静和郡主先请人坐下,再开门见山道:“恭王府那边已经遣人来过了。邬大人要问什么,便现在问吧。”

  邬宵寒随意坐下。檀宁跟着坐在一旁,目光从静和郡主脸上掠过。她平静的表情甚至称得上从容,毫无清晨在恭王府前的惊惶之色。

  “郡主昨夜梦回恭王府,不知梦见了什么?”邬宵寒道。

  静和郡主垂眼看向手边茶盏,对这个问题似乎早有预料。她并未思考太久,淡淡回道:“梦见她在王府唱戏。穿着一身水红戏衣,手里执着团扇,眼波流转,扇面一遮一掩,唱得倒确实婉转。”

  她的唇边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说着“确实婉转”,那声音在檀宁耳中却不似称赞。

  “郡主和澜芷姑娘是否有过过节?”檀宁轻声问。

  静和郡主抬眼看她,很轻地笑了笑。

  “一个倚门卖笑的戏子,也配和我有过节?”她说,“她于我而言,不过是溅上裙角的一点污泥。”

  静和郡主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她不等檀宁或邬宵寒抛出新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越发冷硬。

  “二十年前,我与英国公世子已有婚约。婚书过了明路,两家也议定了日子,满玉京都知道我将要嫁进英国公府。偏偏那个时候,他同一个唱戏的伶人传出风流韵事,闹得满城皆知。”她缓缓道,“他既听得,我为何听不得?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叫英国公府的世子也失了分寸,便叫人传话,让她上门唱了几回。唱得什么不记得了,反正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还叫了四回?”邬宵寒说。

  静和郡主似乎没料到他已查得这么清楚,眼睛微眯了一下,过了片刻才说:“所以才没有第五回 了。”

  “不是因为她唱得不好才没有第五回 ,而是因为她死了——所以才没有第五回。”邬宵寒冷冷道,“你知道她是为什么死的吗?”

  静和郡主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抬眼看向邬宵寒。

  “她既敢同有婚约在身的世家公子牵扯不清,就该知道会为此付出代价。我不过叫她来唱了几出戏,让她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她自己心虚害怕,想不开寻了死,与我有什么相干?”

  “你的意思是,她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邬宵寒说。

  静和郡主推开茶盏,仿佛那里已染上了污秽。

  “满城的人都看到了,当初是她想不开自寻死路。别说她是自己死的,就算是我亲手将簪子插入她的心口——那又怎样?”

  她居高临下,冰冷地看着邬宵寒:“邬司正要拿陛下的侄女给一个伶人赔命吗?”

  作者有话说:无

  第40章 英国公府门前石阶高阔,两侧石狮蹲踞阶前,爪下石球被岁月磨得发亮。

  檀宁和邬宵寒从府中一路走出,沿途所见的仆从大多低头不语,神情麻木。就连门房为两人牵出马匹,也不敢多说一句,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檀宁站在阶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阖的朱门。

  方才在花厅中,静和郡主坐在上首,言辞从容,府中上下也处处以她为尊。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见到王府名义上真正的主人。

  “邬宵寒,为何府中不见英国公呢?”她不解道。

  邬宵寒接过马缰,淡声说:“见不到。”

  “英国公早年沉迷女色,坏了身子,早已缠绵病榻。”邬宵寒翻身上马,“如今英国公府上下,都是静和郡主在主持。”

  檀宁骑上另一匹,若有所思:“你觉得英国公知道静和郡主做的这些事吗?”

  “多半不知。”

  “那他们的感情一定不好。”檀宁说,“你瞧,你的事我就大多知道。我的事你也知道。”

  邬宵寒被她这句话打得措手不及。她最擅长的就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说一些让他难以保持平静的话。而尤其让人恼火的是,她本人丝毫不受影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情有独钟  救赎文  匹萨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