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狐_匹萨娘子【完结】(38)

  “至于高英卓,代行司正期间,城中活死人接连而起,有失察之责,本不容轻纵;然此次摘星楼生乱,你率众驰援,亦算有功。两相抵过,此番仍居原职。”

  高英卓本以为自己少不了要吃一顿挂落了,却没想到只是不赏不罚,连忙拱手下拜:“臣领旨!谢陛下宽宥,谢相国裁断!”

  一直在御座下转来转去的小猪钻出帘子,低低哼哧两下:“无趣无趣!就该都杀了给陛下助兴!”

  除了檀宁还好奇看了它一眼,其余无人在意它没有新意的猪言猪语。小猪响亮地哼哧了一声,不高兴地钻回了帘子。

  “既已无事,便都退下吧,也好让邬司正早点回去疗伤。”李聿在珠帘后懒懒说道。

  众人齐齐应是,先后走出了明德殿。

  朱贤头也不回地登上候在殿外的肩舆离去,高英卓也像没见着邬宵寒这人,自顾自地拂袖走了。

  不过片刻,玉阶前只剩檀宁和邬宵寒两人。

  檀宁强撑许久,在蜃境和巨蛛那里过度消耗的体力,在此时终于显出代价。她刚要随邬宵寒下阶,眼前便骤然一黑。

  意识浮沉间,她恍惚听到了一声呼喊,只是睁不开眼。

  待视野重新亮起,她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邬宵寒冷峻的面容。

  他将她拢在怀里,手臂稳稳扣住她的腰。血腥气压着一丝几不可闻的丁香油香,从他的衣襟间隐隐透出。

  骏马穿过玉京长街,迎着大盛的日光疾驰而去。

  “邬宵寒……”她弱声道。

  “闭嘴。”

  他没有看她,只是将她往怀里又紧了一分。

  骏马一路奔到灵抚司门前,门前值守的司役方要上前,被他怀里的身影惊得停下脚步。

  邬宵寒无视僵住的司役,抱着檀宁翻身下马,一路穿过司中长道。

  与上次深夜而归不同,此时正值未时,司中往来的人并不少。廊下的主事、妖捕尉,见此一幕无不面露震惊,又惊又畏地让开。

  邬宵寒抱着檀宁一路疾行,终于跨入药香四溢的回春廊。里头值守的药童听见动静,忙掀帘迎出,见了伤势严重的两人,也是吓了一跳。

  “叫吴司医来。”邬宵寒将檀宁放到榻上,冷声道。

  药童应声就跑。

  檀宁的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上。入殿前,小太监已经草草包扎过他的虎口,但那条白布上又有了斑驳血迹。他却似乎毫无察觉。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没事,却没能发出声音。

  不过片刻,门帘被人掀开。吴司医提着药箱快步进来,一见邬宵寒在前,连忙躬身行了一礼,请他坐下看伤。

  邬宵寒往旁侧开一步,将榻前让了出来。

  “看她。”他道。

  吴司医一愣,不敢多问,低头应了声“是”,随即在榻边坐下,替檀宁搭了脉。

  过了片刻,他指下微微一顿,眉头跟着一点点拧紧了。

  他收回手,起身叫来一名女性药童,吩咐道:“落帘,剪衣,细看外伤。动作轻些。”

  药童忙应声,将榻前帐幔放下,又端来热水、净布与伤药,放缓脚步进了帘后。

  咔嚓,咔嚓,细利的声音落在一室安静里,分外清楚。吴司医用余光小心觑着邬宵寒的脸色。帘后每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面上的神情就更冷沉一分。

  终于,药童重新钻出帘子。

  “回大人,这位使节身上有多处腐蚀灼伤,腰间和手臂的伤口最深;面上也有一点灼伤,所幸不深。”

  “外伤倒在其次。”吴司医小心翼翼地开口,“和上回问诊时相比,檀使节内里折损许多,短短一两日间,元气已被耗去大半。”

  “若非心脉受外力重创,或是骤然大恸、大耗,原不该如此。卑职斗胆一问,檀妖使究竟出了什么事?”

  邬宵寒言简意赅:“她的妖力和心脉息息相关,一损俱损。”

  “那么眼下便先治外伤,再开方稳一稳心脉。最少三个月内,大人的使妖不能再动用妖力了。”吴司医劝道。

  他转身去案边提笔开方,末了递给候在旁边的药童:“照这个方子,先煎一剂来。”

  药童接了方子,忙不迭去了。

  “大人的伤也得立刻处置,至少先把血止住。”吴司医又说。

  邬宵寒点了点头,没再推拒。

  半个时辰后,回春廊里总算静了下来。

  邬宵寒重新坐回帘外那张椅子上,他新换了一身玄色衣袍,右手虎口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在袖口外格外扎眼。

  “邬宵寒……你在么?”

  帘内传来檀宁微弱的声音。

  邬宵寒应了一声:“……嗯?”

  “他们把我的眼睛蒙上了。”檀宁在床上不安地动了动,“是我的眼睛……出了什么事吗?”

  “吴司医怕那黏液沾进眼里,”邬宵寒说,“拿浸过药汁的布蒙着,也是为了你好。”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

  “可是……看不见,我会害怕。”

  “这有什么可怕的。”邬宵寒皱了下眉,“你躺在这里,有司医,有药童。什么都不用你做。”

  料峭春寒的风拂过廊下一排铜铃,叮叮当当,如海浪声远远荡开。

  帘子后没有辩解,也没有再出声。

  只余一点极轻的呼吸声,混在铜铃声里,几乎听不分明。

  邬宵寒的嘴唇抿得更直了些,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闷在心里,让他坐不安稳。

  他挪到榻前,缠着白布的右手从帘下伸了进去。

  先碰到垂下的帘角,再是被褥的边缘。

  他的指尖搭在边上,停下了。

  檀宁看不见,只听见椅子移动,还有帘外衣服轻轻摩挲了一下。

  随后,有什么停在了被褥边缘,离她很近,却没有再往前。她怔了怔,慢慢从被中探出手,循着那一点近在咫尺的温度,迟疑地摸过去。

  布料之下,是一段清瘦分明的起伏。

  檀宁的指腹滑过一道凹凸不平的细小划伤,那只手立刻僵了一下,本能要抽回,却又硬生生停在了她的掌下。

  她害怕再碰疼他,慢慢覆了上去。

  “邬宵寒……在我能看见之前,不要走。”

  过了片刻,那只缠着白布的手缓缓将她拢进掌心。

  “……好。”他低声说。

  作者有话说:无

  第28章 檀宁在回春廊住了两日,第三日便搬回了司正署那间偏房静养。

  那些因为天鹿而产生的活死人,在天鹿尸身化为灰烬后,也变回了普通尸体。

  檀宁身上的皮肉伤不过六七日便好了大半,真正磨人的是体内残留秽气和她透支妖力产生的心脏钝痛。她每日雷打不动地喝着回春廊送来的汤药,直到冬去春来,司正署外那株西府海棠都开了满枝,身体的不适才渐渐平复下去。

  好在这一个多月里,玉京并无大案。她也多是陪在邬宵寒身边,替他分担些简单司务。

  只是越临近三月下旬,司中气氛便越是紧绷。万寿节将至,灵抚司对城中异民与出入京畿的妖类查得一日严过一日,连带着邬宵寒案头的公文与调令也渐渐堆了起来。

  傍晚时分,司正署里的人声渐渐淡了下去。最后一抹日光斜斜压在窗棂上,将案头堆着的卷宗照得边角发白。

  檀宁刚合上手中最后一册名录,一道冷冷淡淡的声音便落了下来。

  “下值后有安排吗?”

  邬宵寒从桌前起身,目不斜视,像在对桌上那根谛听镇纸说话。

  檀宁与那谛听大眼瞪小眼,迟疑了片刻。

  “……没有?”

  邬宵寒瞥她一眼,似乎在不满她回答里的那点不确定。

  “跟上。”

  檀宁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主院,廊下已有不少书办收卷下值,见了邬宵寒,下意识停步敛声,垂首行礼。他们看到他身后的檀宁,眼神里都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谨慎。

  毕竟就在一个月前,司正抱着使妖疾步穿过灵抚司的画面,众人还历历在目。

  就算没有一整个司正的淫威,那一抱之后,也有了大半个。

  两人一路出了灵抚司正门,邬宵寒没让门房牵马,带着檀宁往人声最热闹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至傍晚,橘黄的夕阳里裹着春寒,也裹着来往不绝的人影。街头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卤肉、酥油的气味,在风里飘飘荡荡。

  檀宁只是瞪大眼睛,盯着大铁锅里被铁铲不断翻动的圆滚滚的板栗。没过一会儿,她怀里便多了一包热腾腾的炒栗子。

  掏钱的人一脸冷漠,仿佛那是天上掉下来的,地上捡来的,旁人强送的——反正不是他亲手买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情有独钟  救赎文  匹萨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