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_施岁【完结】(49)

  明蓝在其中起到了一个名义上鼓舞实际上嘲讽的作用,眼睁睁看着他做狂热球迷失败,做猪也不成功。

  费彦躺在纹身床上纠结to be or not to be的时候,明蓝已经将这间纹身工作室上上下下逛得差不多了,还亲眼见证了疑似名为文雯玟的老板在其他客人身上施展的手艺。

  “如果我想学这个,大概多久能学会?”她问。

  老板说:“那得看你目的是什么了,想自己纹着玩,几个晚上就可以,想当给别人纹的正经纹身师,则是学无止尽的一条路。”

  明蓝思忖起来:“如果是纹别人玩呢?”

  “?”

  老板被她的问题逗得笑了笑,说那就要看那个人本身愿不愿意了。

  *

  “你愿意吗?”

  在刺青店前问出这句话,明蓝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求婚的新娘,对着新郎真挚询问你是否愿意嫁给我,与我同甘共苦,无论富贵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生病,都不离不弃,相携与共?

  他们的车子停在纹身店门前的空位上,江彻在她的指引下开车到了这里,直到车停稳了才看清这是什么地方。

  他回眸看着她。

  明蓝的问话很简单,连个前情提要都没有,直接就甩来一句“你愿意吗”,不过有背景作陪,意思已经昭然若揭。“你预约了纹身师?”他低声问。

  明蓝摇摇头:“没有纹身师,我来给你纹。”

  这个答案比预约了纹身师还要显得惊悚,但他脸上表情不变,甚至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下车吧。”

  江彻解开驾驶座安全带的锁扣,下车后绕行至明蓝所在的那一侧,替她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她今天穿了吊带和热裤,黄蓝撞色,波点元素,明媚张扬。这种装扮在五月初仍有些容易着凉,江彻手肘处搭了一件防晒衣,用来给她当外套穿。

  她轻盈地跃下车门,脚步一踮一踮地朝纹身店里走。

  纹身道具包括纹身椅都已经准备好了,明蓝在这里进修了一周,手艺不能算多么精湛,但基础的几个字母都已经练得不成问题。老板取出了一份装订起来的A4纸,要明蓝和江彻分别签字。

  “这是什么?”她随口问。

  “免责协议。”老板淡淡回答。

  “……”

  明蓝眉一蹙,正打算同她据理力争一下,证明自己的技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不需要签署这种东西,她这样把免责协议摆出来容易把她带来的人吓跑。然而还没开始理论,江彻已经接过老板递来的纸笔,面不改色地在署名栏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老板将其中一份收起来,另一份交到明蓝手里,笑眯眯地祝他们玩得愉快。

  “玩”这个词十分耐人寻味,尤其是明蓝为了不被别人打扰,免得自己手抖纹错地方,还特意开了个封闭的小包间。

  带着江彻走进来时,她恍惚间怀疑起自己潜意识里是不是果真想干点坏事儿,但这点想法很快随着她摸到纹身机而散得了无影踪。

  按照老板传授的步骤先进行了过敏测试,她确保他不会对颜料过敏后,才磨刀霍霍摆弄起了纹身机。

  江彻看不懂她那些琳琅满目的针头与色料,只知道她严正以待的姿态真的很像在杀猪。

  交代他脱下上半身的衣服,屠夫一样,佩戴上医用手套,用酒精棉在他光裸的胸口上擦拭。

  冰凉的酒精浸润进皮肤,在左胸口锁骨下的那块地方滋开些微刺辣的凉意。

  她浓翘的睫羽就近在他眼下,因为主人注意力的集中而轻轻颤动,脸上细小的绒毛被灯光映成温暖的鹅黄色,像初生的雏鸭身上绒绒的羽毛。

  心口的位置很痒,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她睫毛扫出来的轻风。

  一切准备完毕,她将图案转印到他身上,抬起眼帘,清了清嗓子,认真地问:“江彻,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愿意吗?”

  纹身虽然能洗掉,可终归会在身上留下痕迹,而且对于考公和参军都有影响。

  明蓝并不确定他的应承是出于自身意愿还是财势所迫,搞不好他私底下会跟肖祺吐槽“钱难挣屎难吃,这对父女真难伺候”。她仔细睨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点勉强的意思,只要有一点点身不由已在,她都不会继续。

  毕竟这种事情强扭着来就没意思了。

  她打量他时过于认真,以至于他们脸颊的距离近无可近,江彻伸出手,隔空挡住了她明亮的眼睛,投降一般低低叹了口气:“我没觉得勉强,小姐。”

  顿了顿,又说,“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

  纹身针将靛蓝色的颜料细细密密戳入他的皮肤,江彻说不清是疼还是不疼,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没在那上面。

  虽然明蓝一直遮遮掩掩不让他看图案,他也顺从她的心意没有低头,但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她刺的是什么。

  和那天在收纳间里她用口红涂画出来的一样,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女孩子近乎刁蛮地签署下了她的姓名,区别仅仅是汉字和拼音。这个做法放在古代大概是奴隶主与奴隶之间才会存在的行为,或者是狱卒与狱中罪犯。但她在他身上挥毫写就所有权的时候,他却只感到一种从心脏位置蔓延开的苦痛的甜蜜,像刚刚成为她保镖到她家报道那天,明蓝随手扔给他的一款酒心巧克力。

  100%的黑巧,抿在嘴里像苦涩粘稠的固体中药一样化开,只有中心含量不多的甜葡萄酒诱着人伸出舌尖嘬饮,于铺天盖地的痛苦中吮吃那一点点转瞬即逝的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管制刀具 今天千万别

  唐姝茵找到明蓝家时, 明蓝正在给江彻涂抹凡士林。距离纹身那晚只过去了两个早晨,他的纹身还处于恢复期,需要用保鲜膜裹住凡士林覆在创面上, 防止结痂过厚的同时顺带保护伤口不被感染。

  其实这点小事江彻自己也能妥善完成, 但明蓝觉得自己有必要对他负起责任, 因此每次替他清理伤口都表现得格外积极。

  纹都纹了,江彻完全由她胡来, 明德成在肖祺的陪同下参加宣讲会去了, 家里只剩他们两个, 她沉迷于医生的cosplay, 把他摁在沙发上, 要他脱下上衣乖乖坐着不动。

  凡士林刚涂好,保鲜膜还没来得及缠上去,唐姝茵就来了。

  管家去开了门,明蓝拎着那卷保鲜膜,坐在江彻对面的茶几上, 仔细比划保鲜膜缠裹的方向, 头也不抬对唐姝茵说:“坐。”

  对方带着哭腔喊了声“蓝蓝”,看清他们在干什么后,声音就像吃枣子吃到一半被枣核噎住了,嗝的一声卡在喉咙里。

  “你们是在……”

  “什么事?”

  两人同时开口。

  最后是明蓝让唐姝茵先说,因为对方两颗眼睛都肿成了桃核, 眼眶外一圈红就像没吮干净的桃肉, 看起来明显刚哭过。

  唐姝茵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江彻锁骨下那个古怪的纹身上收回来,坐在另一条沙发上,闷闷地说:“我知道我妈妈为什么要让我跟林檎禹分开了。”

  “怎么说?”

  “我社交账号出了点问题, 用我妈的手机帮我解封验证,结果翻到了她手机里的录音。”唐姝茵说着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就像90%的下嫁女性所经历过的悲剧一样,虽然唐姝茵与她前男友的这段感情经历仅是恋爱而非婚姻,但也结结实实吃了一回凤凰男的亏。她一直以为她与林檎禹分开是母亲故意从中作梗,后来才知道林檎禹更是不无辜。

  在发现女儿流水有异,频繁给一个男生转账后,唐姝茵的母亲约着对方见了一面。

  见面之前他们是否进行过线上的沟通,唐姝茵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录音里,母亲刚与林檎禹打过招呼,他就直接来了句“你给我一百万,我可以离开你女儿,否则我就曝光她的私密照”。

  明蓝的脸色随着唐姝茵的讲述慢慢阴沉下来,唐姝茵察觉到了,拉了拉她的手,苦涩一笑:“我没事,他是骗我妈妈的,想诈她给钱,我根本没跟他发生过关系,那些照片估计是他用我的自拍AI生成的。”

  唐姝茵的妈妈是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打滚的女强人,自然没被这点手段吓到,最后林檎禹不仅没得到钱,不得不主动与唐姝茵提了分手,还吃了官司。

  这个分手的理由放在古往今来的男女交往中并不新奇,但确实有够恶心,明蓝听得眉毛团起,简短安慰了她几句,站起身,离开刚才一直坐着的茶几,找到包柔软的婴儿纸递给她。

  倾诉完,唐姝茵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只是还有些沮丧,用纸巾擦着眼角,说:“其实我也生我自己的气,我为什么手贱非要去听录音呢……要是不知道真相就好了,我宁愿活在虚假的美好里,也不要看到真实的痛苦。你知道吗,之前我还能想起这段恋情里美好的部分,安慰自己初恋虽然没有修成正果,但也给我带来过美好体验,但现在每次回忆都像恶心得像吃到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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