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宁_周镜【完结】(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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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依照剧组作息定的闹钟忘了关掉,乌宁被吵醒,床侧已空,身上换了整洁的家居睡裙。

  宿醉和大起大落的情绪让她头很痛,身上还残留着彻夜缠绵后的痕迹,泪水和欢愉都湮灭在季观峤的吻里,一次之后她已经变得不清醒。

  并不能解决问题。

  乌宁沉默地坐了会儿。

  过往的认知被颠覆,她不知道该怎么重新面对自己的工作和周围的人,无一物属于她,无一人为她而来。

  元导忽然发来信息:「乌宁,剧本围读会十点开始,你来吗?」

  拿起手机,乌宁也一并看到了昨夜李惟清发来的信息,她捂着痛痛的脑袋,决定不辜负李惟清和元导的好意,当面向他们辞接。

  然后,再考虑和梁玟解约的事情。

  乌宁洗了个澡,出门时司机照旧问她去哪儿,她默然片刻:“不麻烦您了。”

  司机愣了下。

  乌宁徒步走出别墅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前往元导的工作室。离十点还剩一刻钟,参与新片剧本围读的主创们差不多都到了,在会议室里喝着咖啡聊天。

  乌宁站在门外敲了敲门:“元导。”

  元霄笑:“你来了,坐。”

  乌宁没进去,环视一圈没看到李惟清,她迟疑片刻:“方便占用您两分钟时间吗,我想单独跟您说句话。”

  “可以。”

  元霄起身跟她出去,带上了门。

  到走廊转角处,乌宁没想好怎么开口,先问:“惟清呢,他昨晚约我来,还没到吗?”

  “哦,惟清啊,他退出了。”

  “退出?为什么?”

  “我们今天和编剧聊了聊,惟清其实不太适合男主的角色,商量之后他就决定退出了。”

  乌宁手指攥得发白,忽而大脑轰然:“元导,你跟我说实话,这不可能……”

  “事实就是这样。”元霄久经世事,淡然道,“我欣赏他是不错,但是这个行业的话语权从来不在导演和演员手里,这一点,惟清也明白。”

  “他是个聪明人,既然决定这么做,有他的道理。”

  元霄拍了拍乌宁的肩膀:“换一个男主跟你搭戏。”

  他走了。

  乌宁遍体生寒。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她掏出手机,拨李惟清的电话,很快接通,她晦涩地张了张嘴:“对不起……”

  那头的李惟清反而笑:“对不起什么?”

  “又害你失去一次机会。”

  “乌宁,你似乎不太了解你的枕边人。”李惟清说,“我经纪人得到的消息是全行业封杀,已经焦头烂额得满天飞了。”

  乌宁闭上眼,心跳得有些快,她靠上墙壁捂着胸口,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表达歉意。

  李惟清竟然还笑得出来,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你不必太自责。我十五岁入行,拍了这么多年的戏,手头多少有些积蓄,出国读书或者转行干别的都行,天高任鸟飞。”

  “况且,在这件事上,我的确不算无辜。”

  他轻叹一声,语气正经起来:“乌宁,我只想跟你说,你这么年轻、漂亮,又有天赋和才华,何必依附于人?那个人纵然能为你遮蔽一时的风雨,同时也会让你错失很多的机会。”

  “能让你看清真相,我也不算白落得这个下场。”

  乌宁长久地沉默着。

  李惟清言尽于此,留给她空间。

  乌宁手扶着冰冷的窗沿站立,深深吸气,某一刻,脑海里忽然蹦出另一个人。

  她眉头凝重地紧蹙,指尖在联系人列表不断上滑,找到他。

  叶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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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贸易交流会。

  蔺秘斟酌再三,不得已去席上打扰,拿着手机站到季观峤身后,谈笑风生中的男人稍稍侧头,听他说话。

  “……乌宁小姐打了三通电话。”

  “什么事?”

  “她不肯说,只问您在哪儿。”

  季观峤抬腕看表,略略沉吟:“你去二楼安排间休息室,等她来了,先让她吃午饭。”

  酒会持续到两点钟,不可避免饮酒的场合,他踏上楼梯往休息室走,身体微热,服务生躬身推开米白色的门,领带已经被抽掉。

  季观峤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黑色花岗岩的方几上摆着精致可口的午饭,热气全无,一口没被动过。乌宁静静坐在一旁的黑色沙发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于膝盖。

  坐姿端正得仿佛回到初识时坐在他的车里,像个小兔子一样,极易受惊。

  沙发陷落,季观峤坐下来,惯性抱她。

  乌宁站了起来,走到两步之外,看着他。

  她声线颤抖:“你给了叶逢两千万,让他不要再见我。”

  季观峤的手落空,听到这句话,抵住太阳穴揉了揉。

  他平静地,喜怒不辨地问:“你在替他打抱不平吗?”

  “季观峤……”

  乌宁喉咙发涩:“他做错了什么,还有李惟清,你不能这么武断地毁掉惟清的事业。”

  惟清。

  叫得好亲切。

  对他,最亲密的时刻,也是连名带姓。

  酒精仿佛化作一把软刃,刺得季观峤头脑涨痛,他按着额角,慢慢吐声:“小乖,你等了我三个小时,一口饭不吃,就是为了他们?”

  他缓缓抬眸,心口微冷:“你要伤害自己,为他们求情?”

  乌宁捂着胸口,忽然觉得很难受,从来没这么难受过。

  她从前天真地以为,季观峤是真的爱她。

  甚至思虑该如何回报这份爱,好像唯有真心。

  如今看来,他对她的掌控欲更胜一筹。

  乌宁摇摇头,努力控制不让眼泪留下,声音还是泄露了哭腔:“我不是为了谁,我是为了自己。”

  “我的朋友,我的工作,你无权不经过我的同意插手。”

  “季观峤。”她在说最后一句时转了身,“我是一个人,不是你的提线玩偶。”

  她双手用力推开门,跑了出去。

  蔺秘就在门口,目睹乌宁的眼泪,不敢贸然开口。

  休息室内,季观峤沉沉坐着,眉心拧出深褶。

  她哭得令他猝不及防,原本就不冷静,几乎无法拼凑出理智。

  玩偶。

  他心疼珍视地保护她,就差把心都掏给她,在她眼里是对待玩偶。

  她那么伤心,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

  心口翻涌着从未尝过的情绪,自十岁之后,他再没体会过这种荒谬。季观峤闭了闭眼,抬手捏眉心,目光睨向门外:“她怎么来的?”

  蔺秘愣了下:“出租车,我打电话问过郑师傅,乌宁小姐早上出门时就不要他送。”

  好样的。

  季观峤说:“那你还不去送她。”

  第49章

  回林浦路收拾两套衣物, 乌宁去了胡见霜家。

  原本想住酒店,路上接到胡见霜的电话,胡见霜刚杀青回来, 约她有空吃饭。

  乌宁的嗓音沙哑,被胡见霜听出哭过,追问来龙去脉后,胡见霜邀请她来自己家住。

  “乌宁。”胡见霜说,“当初下那么大的雨你来找我,这次不要跟我客气,换我来陪你好吗?”

  毕业后,胡见霜和谢楼一起租了套房子,两室一厅, 小的那间卧室用来堆放杂物, 里面空着一张床,她整理干净,铺上四件套。

  给乌宁开门时, 胡见霜险些以为看到女鬼。

  白色毛衣,黑色长裤, 罩着瘦削的身体, 长发被风吹得不修边幅,面庞苍白如纸, 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同窗四年,胡见霜从未见过乌宁憔悴至此。

  从前她明媚乐观, 即便是期末周排练压力最崩溃的时候,她也会是那个坚持着去给同学们买咖啡的人。

  “宁宁……”

  乌宁慢慢走进去,很想调动肌肉对胡见霜提起一个笑,但是做不到。

  她已经连自己的内心都无法做到自洽。

  胡见霜倒了杯热水给乌宁, 默默陪着。

  “我给你铺了床,你要不要冲个澡休息会儿?”

  乌宁机械点头,伸手抱了下胡见霜。

  她借用浴室洗澡,热水兜头淋下,冲刷着脸和眼睛,把视线中的一切变得扭曲模糊,好像不睁眼,就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用想。

  季观峤是否曾经也这样,以为可以永远欺瞒她。

  毛巾擦去水珠,世界又恢复清晰。

  乌宁坐在小卧室的床边,四周阒静,阒静得她混混沌沌的思绪无处安放。

  语音电话忽然响起,来自姐姐的。

  她迟钝地接起。

  电话那头有器械运作的风声,乌安似乎在实验室,推门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唤道:“宁宁?”

  她喉咙微滚,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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