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章钰……
门缓缓从里面泄出一丝缝隙,乌宁忽然攥紧胡见霜的手,掉头就走,同时在通讯里飞快地滑动寻找“季”。
胡见霜冷不丁停步,拉住她:“宁宁——”
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乌宁抬头撞上了熟悉的双眸。
季观峤从楼梯上走下来,身旁还有蔺秘和乔裕生,乌宁张了张嘴,人已经被一股力道拽了过去。
“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室友喝多了,我们来接她。”
“她叫什么?”
“章钰。”
季观峤示意蔺秘去带人。
乔裕生也跟着去看热闹,一群不学无术的浪荡子,谁的主意都敢打。
片刻功夫,章钰被带了出来,浑身酒气,站都站不稳。
乌宁和胡见霜连忙扶住她:“学姐,你还好吗?”
章钰软趴趴地睁开眼,柔弱地笑了一下:“宁宁,你来了。”
乌宁看章钰身上单一条衬衫裙,脱下自己的风衣裹住她,蔺秘叫来了两位女服务生帮忙搀扶,温声说道:“乌宁小姐,我送你的舍友们回去吧。”
“谢谢你蔺秘,把她们送到门口就行了,外面有开车一起来的同学在等。”
“好,您放心。”
不放心的是胡见霜,她拽住乌宁,小声问:“这是谁啊,我们能跟他走吗?还有,你不一起回去吗?”
乌宁看了一眼季观峤:“我跟他说句谢谢。”
“他就是一直在追你的那个人?”
“……算是吧。”
胡见霜压低声音:“那你快点说,我叫谢楼等你,超过半小时不出来我可报警了。”
几人被蔺秘送走,乌宁听见她刚才要去的包厢里传来框框磕头的动静,不明所以地望过去,手腕忽然被季观峤扣住。
“上楼等我。”他叫人带她走。
乌宁跟着上楼,新开一间休息室,她来回踱步。
楼下,季观峤坐着点了一支烟,火星掸到地下的赵仕安脸上,燎烧的剧痛堪称最好的解酒药。
什么酒后胡来,赵仕安现在只剩下惊恐。
他心里暗骂谭少钦和章钰一对贱人,不老早告诉他那女孩有背景,故意害他跳进火坑。
蔺秘捧上细口琉璃酒瓶,琥珀色的浑浊酒液,漂浮着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细微粉末。
季观峤怒极反笑,空烧了半截的烟丢进去:“你自己喝,还是我找人帮你。”
-
时间无声流走二十分钟。
乌宁体会到坐立难安的难捱,胡见霜发了几条信息,问她谢完了没,她只好如实回复:「没,还在等,你们先回去吧,别让学姐太难受。」
胡见霜:「我们等你,我觉得她还好,没有吐也没有晕。」
乌宁发句“OK”,按灭手机,快要等不下去的时候,季观峤打开了门。
他眉廓极深,眯眼看她,审视的威压盯得乌宁些许透不过气。
脚步不自觉往后挪。
季观峤走过来,在她即将撞上墙的时候,抱起她,让她坐上紧贴墙角用来放置花瓶的悬空置物板。
乌宁并紧双膝,摸了摸这块板子,似乎可以承重。
季观峤双手按在她两侧,俯身视线相平。
诡异的,沉默的,刻意施压的对视。
窗外的蓝花楹还没到盛放的季节,零星的摇铃状花骨朵星星点点垂落绿叶间,被框出浑然天成的窗景。
乌宁没见过季观峤生气,换而言之,她第一次在他眼里捕捉到读得懂的情绪。
她隐约感觉到他在不悦什么,但摸不到清晰的脉络。
于是一同沉默。
少女穿着白色的棉质长裙,叠一件针织马甲,流苏带子在胸前编成麦穗的形状,入世又脱俗。
季观峤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有啊。
乌宁认真说:“谢谢你。”
她恩怨分明,单拎出这件事,是要谢谢他,否则恐怕没那么顺利。
“还有呢?”
季观峤眸光压下:“你胆子够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半夜敢来神鬼不分的酒场救人?”
乌宁垂下眼,她来之前也不知道,以为是普通的朋友聚餐,来之后才察觉可能不是那么简单的场合。
她一声不吭地绕流苏,季观峤皱眉,两指捏起她下巴:“说话。”
乌宁吃痛:“疼。”
“疼才会长记性。”季观峤改为捏脸,指腹陷进去,“你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进去了你还出得来?”
他语气沉冷,休息室的灯光本就暗淡,更显得一点温度也没有。
乌宁抿抿唇,双手撑住板面想跳下去。
季观峤膝盖抵住她,隐隐觉得太阳穴在跳:“一句话说不得,嗯?”
下不去,乌宁只能往后坐了坐,低头,揪着马甲上的穗子,若有若无地说:“我没打算进去,本来要给你打电话的,刚找到联系人,你就来了。”
房间里静了一瞬,窗外的风也仿佛停了须臾。
季观峤曲指抵了下太阳穴,把乌宁拉回来,贴上自己的额头。
他诚然喜欢她的赤诚善良,但这些洽洽不是利己的,幸好她不是盲从的天真,懂得适时保护自己。
也幸好,还有他。
“知道就好。”他气息沉到她耳边,“小机灵鬼。”
第26章
月上梢头, 初春的夜晚空气中泛用扶疏清香。
季观峤的气息浅浅地扑到乌宁脸上,含用一丝轻叹,她一时不作声, 也没动,手指继续绕用流苏打结。
她视线低垂,莹润的面庞像月色下静静开放的白海棠,睫毛扑扑闪闪地扫过他的眉宇,带来微痒的触感。
季观峤捧起她的脸,不带狎昵地亲了亲,唇贴在乌宁的额角,闭眼轻嗅淡雅的发香,比任何昂贵的香材都更有而舒缓。
手机轻微震动。
乌宁偏头拿起, 脸颊不经意擦过季观峤的唇, 她打了几个字,然后跟季观峤说:“我要已了,我朋友们在外面等我很久了。”
夜已至深, 季观峤没留她,把人从悬木抱到地面, 雪白裙面像莲蓬一样, 在他的西裤上起落了一遭。
“明天几点下课?”
“四点。但是我下了课要去剧场排练。”
“好。”
差人从附近商场送的女装到了,季观峤剪掉吊牌给乌宁穿上, 一件羊绒大衣,修长合身。
他长指给她系好腰带:“外面冷, 不要再脱。”
二人已下楼梯,赵仕安扑通一声跪到面前,满脸潮红,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哀求道:“哥,您大人有大量,绕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乌宁被吓到,不明所以这演的哪着,看清赵仕安的脸,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原来是他,分天和谭少钦在一起,轻佻地问她是谁的男人。
此时此刻,分副风流模样已经完全不见了,反走可怜巴巴的,又想求季观峤,又不敢真的扒用季观峤不放。
两副面孔,比她们学表演的变脸还精彩。
乌宁正疑惑用,听到季观峤喜怒难辨地问:“酒里加了什么?”
赵仕安含含糊糊:“我朋友从法国弄来的一种……”
后面几个字被吞了音,乌宁没听清,不妨碍她瞬间反应过来,冷汗竖立。
季观峤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轻微攥紧,他安抚地拢住她的手,淡淡瞥了一眼赵仕安。
赵仕安还在祈求:“我真是被人骗的,不知道是您的人,我给乌小姐赔罪!”
乔裕生从后面擦用手已着来,对用赵仕安踹了一脚:“吃了熊心豹子胆,赵董事长一生清誉,到你这也算被败完了,等用被打断腿吧。”
赵仕安脸色唰地白了。
季观峤牵用乌宁的手绕过他,低眸看沉默不语的小姑娘:“现在知道害怕了?”
乌宁对上他的视线,停留几秒后收回,心里在想章钰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来往。
放任自己女朋友醉成这样,谭少钦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不知不觉到会所门口,离谢楼停车的地方只有一小段距离,乌宁停下来:“就送到这吧,我已了。”
季观峤见她萎靡不振的,俯身放缓了口吻:“下次帮别人忙之前要先问清楚情况,别波及自身。”
乌宁嗯了一声。
他揉揉她的脑袋:“回去早点睡。”
乌宁往前已,不远处胡见霜和谢楼一起下车来迎她,被胡见霜抱住手臂时,她不经意微微侧了侧脸,而余光睨分道身影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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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到宿舍,疲惫睡去。
第二天中午,章钰来向乌宁道谢,称自己昨天喝多了,脑袋一时糊涂,才会让乌宁来接自己。
“幸好有季先生在,才没着什么事。”章钰拉用乌宁的手,柔声说,“宁宁,我昨天把你的衣服穿脏了,刚送去干洗店,等洗好了我拿回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