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宁_周镜【完结】(28)

  她知晓叶母对自己的态度,对她要说什么有一定的心理预期,总之不会太好听。

  叶母夹带几分冷淡地审视她,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这是你的吧。”

  乌宁看过去,目光波动,是那只手镯。

  “嗯,是叶逢以前送我的,我已经还给他了。”

  叶母喝了口牛奶,她当然知道,这正是她在叶逢换下的衣服里摸出来的,拿走之后,叶逢并没闹,她就猜可能是被悄悄放进去的。

  现在的姑娘,年纪轻轻,心思却多,分手了也要故意留个念想。

  “你拿回去吧,叶逢回美国读书了,这镯子我留着也没什么用,放在那里碍眼。”

  乌宁捏紧杯把手,“还是不了。”

  叶母不咸不淡:“好歹谈了几个月,不能让你什么都捞不到。手镯,加上十万块钱——”她说着从珍珠手袋里拿出一张薄薄的信封,“这张卡是我让叶逢爸爸以企业代发名义开给你的,就当作给你的补偿吧。”

  乌宁垂眼,盯着信封。

  “嫌少?”叶母皱眉,“可以再给你加五万。不过,你得答应我,彻底收了念头,不要再跟叶逢有任何藕断丝连的牵扯。”

  她说话的语气,仿佛十分了解她的为人,已经在心里下了定论。

  乌宁胸腔生出一股被保鲜膜裹住的闷意,机械性地想抬起唇角,却发现一点都笑不出来。

  端起马克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牛奶,食不知味。

  “伯母。”她坐直肩颈,维持客气的语态,“我不知道您这趟来,是为了什么。但我愿意见您,只是因为您是叶逢的妈妈。”

  “我和叶逢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他家境如何。和他分手,也有自己的原因,您放心,我不是那种纠缠不清的人。”

  “至于这个手镯,”乌宁指甲掐入自己的掌心,努力克制住将要泄出的哽咽,“它的确价格不菲,但如果我真的想要,我爸爸妈妈也不是买不起。虽然我们家境有差距,但是对我而言,它就只是叶逢送的礼物而已。”

  叶母放下杯子,像是完全听不进她说什么,淡淡道:“拿着吧,这样能清楚点。”

  乌宁直接抱上自己的羽绒服,从椅子上站起来:“这杯我请您,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说完,她对叶母欠了欠身,径直离开咖啡店。

  出门簌簌的冷风扑面,乌宁茫然地捋了下眼前的头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甚少说这么难听的话,还是对年纪大的长辈。

  她只是不懂,不懂叶母为什么这么讨厌她,她们不过几面之缘,她做了什么,让叶母对她下这样的判断。

  在叶母眼里,她就这样招人讨厌。

  慢慢走回剧场,遇见几个出来的同学和她打招呼,乌宁点头应了,回到杂物间,收拾自己的东西。

  剧本、保温杯、充电宝……一样样塞进随身的包里,乌宁拿起手机,看到一条十分钟之前的未读信息。

  Kwai:「在做什么?」

  是季观峤。

  他平时几乎不给她发信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一条。

  并没有心情回,乌宁按灭手机,作为最后一个离开的,关上了后台所有的灯和门才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温度低得让人没有办法在室外多待一秒,乌宁在剧场后找到一处光秃秃的花圃,默然坐下,心里的难过像灌满水的气球,沉甸甸得几乎要溢出来。

  即便有心理准备,还是好难堪。

  她控制不住多想,叶逢把手镯交给他妈妈,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他们的感情也没有那么重要。

  乌宁掌心抵住额头,眼睛埋进去,细微涌动的难过从眼眶里溢出,浸湿皮肤。

  也不仅仅是因为叶母那些话,或许还有这些日子积攒的疲惫与郁郁,在寒冷的夜晚被勾出,让她很想哭。

  天边忽然飘下雪花,六边形的晶体沾到手背便被皮肤的温度融化,乌宁眼睛潮潮地看向天空,被糊了一脸。

  她垂下脑袋,用袖子擦擦眼泪。

  这里不比她家乡,一年到头难见雪,即使有,也是夹着雨,很快就化了。

  北地的冬天,总是浸在连绵的雪景里,就这一个月以来,已经下了好几场,将温度带得更低,呵气成冰。

  不一会儿功夫,雪下得愈来愈密,薄薄一层白色积在雪地靴的绒面上,弯腰去拂,一直捏在掌心的针钩小挂件掉了出去,滑过鞋面的弧度,骨碌碌滚了一小段距离——

  被一双黑色皮鞋的鞋尖抵住。

  长指一捞,勾在掌心。

  季观峤一手撑伞,捏了下柔软的小玩意,睨向两步外的“小雪人”。

  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打到宁主任那里,才知表演系的学生今天统一在剧场彩排。

  进去后人去楼空,清洁工在做打扫。

  他便让司机绕学校转一圈,没开多久,捕捉到角落花圃下的人影。

  落在雪地上的脚步走到面前,伞遮到她头顶,季观峤淡淡的嗓音一并落下:“冰天雪地的,坐在这里干什么?”

  “赏雪。”

  他似乎想笑:“赏地上的雪?”

  乌宁仰起头,面庞被冻得雪白,鼻头泛着一点晶莹的红,睫毛湿漉漉的,异常安静沉郁。

  季观峤似笑非笑的神情收起,把兔耳朵挂件放进大衣口袋,低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轻蹭眼角湿润:“哭什么,怎么了?”

  “没有。”乌宁闷闷说,“是雪化的。”

  触手肌肤凉似冻奶,季观峤摩挲两下她的脸,往下握住绞在一起的手,也是一样的冰。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低身蹲下,“彩排结束了?”

  “嗯。”

  “顺利吗?”

  “嗯。”

  “晚饭吃了吗?”

  她不回答了,沉默拉长。

  季观峤语气放缓:“跟我说话。”

  乌宁吭了吭声:“还没有。”

  她羽绒服的帽子围着一圈白色毛领,长发别到一侧胸前,用一根樱桃红格纹发圈松松垮垮地束着,穿得很暖,但发丝和肩头覆了清浅的雪。

  季观峤握着她的手指收紧两分,目光凝视,声线低得带两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冷不冷,还想继续在这里坐吗?”

  乌宁缓缓抬眸。

  纯黑的伞身筋骨舒展,依旧遮在她头顶挡雪,是偏的。

  “跟我上车,好吗?”

  她第一次和叶逢去见叶母的时候,从餐厅出来遇见他,他也是说这样的话。

  那时她很讨厌他,讨厌他的傲慢和蓄意。

  现在也依旧讨厌。

  乌宁唇线抿直,说话间吐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我的针钩挂件呢?”

  季观峤若有若无地轻笑:“到车里再给你。”

  他手指扣入她的指缝,十指交握,淡而清苦的木质调靠近,把她拉起来。

  乌宁低头拍了拍身上的雪粒子,侧首看向还在花圃上的天蓝色尼龙托特包。

  季观峤没松开她的手,抵着她的肩膀俯了下身,用拿伞的手轻勾起包带。

  乌宁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暖着她冻僵的皮肤。

  “走吧。”

  车就在不远处。

  第20章

  风雪簌簌, 脚印被深深浅浅地覆盖。

  乌宁上了车,车内和车外是两个世界,忽冷忽热之下, 乌宁四肢微蜷,像冻僵的小动物,在慢慢恢复知觉。

  她将手握成拳,哈了哈气,热雾回扑,脸颊隐隐泛出病态的血色。

  太冷了,已经是读书第二年,她还是不太能习惯这么冷的天气。

  解下围巾和羽绒服,一杯打包的奶茶被递过来。

  浅绿色打包袋, 乌宁下意识接住, 放在腿上打开,是学校附近奶茶店的青稞牛乳茶。

  热度尚在,看标签上的点单时间, 差不多是季观峤给她发信息的时候。

  乌宁小幅度偏眸,朝向季观峤的方向。

  他出现得如此凑巧, 带着一把伞, 遮风蔽雪,把她从沉浸的低落中拉了出来, 否则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在那里坐多久才能排解好。

  缄默片刻, 乌宁窸窸窣窣撕开吸管包装纸,插-入杯中,慢吞吞吮吸一口。

  甜甜奶茶入喉,灵丹妙药般抚平些许苦涩, 也将热量传递到四肢五骸。

  心情稍缓,乌宁滑开手机,看到两个来自季观峤的未接来电。

  她在剧场里看彩排,通常习惯将手机静音,刚才出来时忘了打开。

  再往下是两条新消息:

  夷文:「师妹,你还在剧场吗?叶逢妈妈说你东西忘了拿,让我给你送去。」

  夷文:「是个小袋子,我没打开,挺轻的。」

  乌宁一听便知是什么,垂目回复:「不用了师兄,是她要给我的十万块钱。」

  夷文:「?」

  夷文:「她给你钱干什么?」

  乌宁没有回复。

  一分钟后,夷文无语地发来一串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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