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石根甚至怀疑,这个外国来的女华裔到底了不了解行情,会不会做生意。
原本以为合资厂省里市里都在大力支持,这第一批成衣出来那些供销社百货商店都盯着呢,可现在这价格一抬,原先说好的那些人现在都不敢进了,全都持观望态度,就等着他们主动把价格降下来。
这货没人要,再好也只能烂在仓库里。
许少微很淡定,第一批成衣本来也只是试验,等第二批做好她就寄给卡洛琳,只要她叔叔那边没问题,往后的单子有的做了。
“向书记,别那么悲观,咱们华国的服装行业已经落后国际很久了,现在的市场价格也不足以作为参照,咱们厂里生产的这批货是我按照漂亮国的穿衣风格改的,那边人都喜欢这风格。”
“这批货不管是款式还是质量,都远超市面上所有的服装,我不认为我卖得贵,这只是咱们向市场迈进的第一步而已,往后还会根据市场动向继续调整价格的。”
在这个年代漂亮国在各行各业上都几乎领先于其他国家,所以很多华国人会盲目追崇漂亮国的东西,许少微故意说这批成衣是根据漂亮国的衣服款式改的,也是为了在销售的时候增加一个噱头。
许少微继续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第二批成衣,这批货我不打算在华国境内售卖,而是要远销海外。我在漂亮国的朋友告诉我,现在漂亮国非常流行在衬衫外套短袖这些衣物上加上刺绣元素,所以咱们的工人必须先赶样衣,等样衣给海外的经销商看过后就大批量生产,到时候恐怕厂子还得扩建招工。”
看许少微一副气定神闲完全不担心的模样,向石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但还是忍不住担忧,“咱们的货能被外国人看上眼吗,那前些年外国人没少在咱们这儿下单,最后都黄了。”
“那是因为他们没在我这儿下单。”
事情还没个着落,许少微不想说太多,等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那边确定了再高兴也不迟。
向石根被许少微的口气震住,许少微在他眼里毕竟还年轻,黄毛丫头一个,敢用这幅口气说这番话,真是不知社会险恶。
他摇了摇头,到底没打击她。
许少微歪头想了想,问:“供销社和百货商店那边,是不是不愿意要我们的货。”
可不是吗,向石根撇嘴,原来她自己还知道呢。
他话里带了些怨气,“听说价格这么高,谁敢从咱们这儿进,都怕砸手里没地儿哭去呢。”
“嗯。”许少微点头,“那就再等一等,过段时间他们会抢着要的。”
向石根:“……”
也不知道是该说她自信还是自大。
第二批样衣数量不多,所以生产得很快,许少微马不停蹄地让人立刻打包发走。
估摸着时间那边该收到了,许少微很快接到了卡洛琳的电话。
因为漂亮国突然刮起的“华国风”,卡洛琳的叔叔罗伯特确实瞅准了这个时机想要大赚一笔,但无奈这样款式的衣服还只局限于上流社会之中,更多厂商走的是少而精的路子,并不能大面积地推广。
许少微送来的这批样衣刚好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的市场定位一直是面向普通大众,不需要很精致,走的就是量。
罗伯特立刻询问卡洛琳能够给他们公司提供多少货,卡洛琳也拿不准,所以打电话来问许少微。
许少微唇角微掀,“要多少我们有多少,保证如期完工。”
“那太好了!”卡洛琳惊叫出声,“对了,我叔叔希望能够你们的工厂达成长期合作,以后你们的货就由Atlantic Apparel Distribution来进行代理。”
“这个……”许少微稍稍停顿,有些为难,“卡洛琳,我对漂亮国的服装行业还不太了解,如果这么贸然地签下长期合同,我怕……”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察觉到许少微的犹豫,卡洛琳生怕她不同意,毕竟自己叔叔可答应了如果能够达成合作,就愿意给她的小公司投资,“我叔叔说了,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他给出的价格会比别的分销商高出10%,怎么样,你考虑一下吧。”
“好。”
许少微立刻答应,都这样了还能说什么呢,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答应了?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去告诉叔叔!”
在卡洛琳的搭线下,许少微很快与罗伯特签订了长期合同,而罗伯特为了抢占市场先机则直接订了一千万漂亮币的大单。
如此一来,服装厂的人手不够,厂房不够,设备也不够,许少微转头又从卡洛琳那里买了一批设备。
事情确定后,许少微立刻催促向石根向市里说明情况,申请一批施工队下来扩建厂房,并且开始第二批招工。
“啥?一千万?”
许少微淡定纠正,“是一千万漂亮币。”
我嘞个乖乖,向石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可是一千万漂亮币啊,什么时候也能轮到他们临津镇给国家赚外汇了,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说真的?”
许少微挥挥手里的合同,“合同都签了还能有假?定金应该很快就会汇过来,到时候还需要您跑一趟银行。”
“你、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市里申请!”
娘嘞,向石根脚下生风,生怕跑慢点这一千万就没了。
别说是临津镇,就是整个江城也没见过一下子来这么大的订单啊,这下好了,看谁还敢瞧不起他们临津镇。
“啥?你说啥?”
郑永辉被茶叶沫子呛了一口,喷得报纸上是一片狼藉,他也顾不得其他,站起身来追问,“真是一千万漂亮币?”
“那还能有假?合同都签了,我说郑副市长啊,你就别耽搁时间了,感觉让施工队去制衣厂扩建去,单子可等不得人啊!最好今天就动工,明天咱们就招人!”
这时候郑永辉也顾不上什么震惊不震惊了,麻利地一个电话打去建筑单位那边,让他们赶紧派人去红旗制衣厂。
等一切都吩咐完,他才坐下来拉着向石根问,“老向啊,这啥情况啊,先前不还说货卖不出去吗?怎么一下子就来了一千万的大单子,还是外汇?”
“可不吗?”向石根也激动得满脸通红,从他知道消息到现在心情还是没平复下来,连手指头都在发麻,“我之前还发愁呢,你说这许同志把价格定得那么高能有人要吗?那些供销社和百货商店的人可精得很呐,一个个都等着不动呢,结果人家许女士说那就让他们等着,咱们继续生产第二批。”
“结果你说说,这第二批还真被她给卖出去了,还供不应求呢!你说这小年轻做事就是比咱们这些老家伙有章程,心里有数的嘞!”
向石根的话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郑永辉后知后觉地想起,当时就是向石根当着王红霞的面儿把人给抢跑了的,要不是他搅和,许少微这个人才就是他们市里的,这一千万漂亮币的大单子也得算在市里,现在可好,功劳全成他们临津镇的了。
这茶水是越喝越酸,郑永辉干脆吐了沫子眼含哀怨地冷哼,“是啊,咱们这些老家伙做事确实是没章程啊,也没分寸!”
“……”
向石根尴尬地咳了几声,知道这是秋后算账来了,他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那个郑副市长啊,我们临津镇还有的忙呢,我这回来得匆忙没带东西,下回再来看你啊。”
郑永辉:“哼!”
*
镇上来了一千万的大单,第一次给市里赚外汇,这可是个大新闻,一时间各家报社全都涌了上来,都挤在厂门口想要争个版面。
黄松年这些天心也跟着热乎乎的,他没都答应,只让人接待了临津日报的记者,“其他那些杂七杂八的报社不用管,特别是市里来的,一概不理,就只管咱们自己镇上的。”
那郑永辉安的什么心思他还能不知道吗,临津镇抢了他的人,他现在得把这口恶气出了,市里的报社一报道,那还能有人想起他们临津镇,想起他这个公社主任吗?
他得把这苗苗掐死在摇篮里。
除了记者,来应聘的工人也是越来越多,把厂子挤得水泄不通的,再加上那些施工队,厂子里闹哄哄的,搅得人心不定。
许少微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又得管招工又得催施工进度,跟个陀螺似的团团转,一天下来连口水都没喝上。
工人们更是干劲十足,这可是一千万漂亮币的单子啊,要不是许少微他们哪儿能做得上这么大的单子给国家赚外汇啊,虽然钱分不到他们手里,但每一个人都与有荣焉,出去说他们是红旗制衣厂的工人,别人都不知道有多羡慕呢。
这段时间制衣厂赚外汇的事情占据了临津日报好几天的头条版面,别说镇上,就是市里估计也没几个人不知道的了。
许少微的制衣厂一时间成为了各大行业的标杆,系统面板上的羡慕值蹭蹭蹭地往上涨,许少微现在已经能做到看着那串数字面不改色了,不就是钱吗,她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