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河城是个难得下雨的城市,这回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一连下了三天的秋雨,越野车沿着蜿蜒狭窄的盘山公路艰难前行,山路一侧竟隐隐有碎石混着黄泥滚落,许少微心里有些不安,还没等开口司机就一脚踩下了刹车,面色凝重道,“许老板,咱们得掉头回去了,山上一直在掉石头,不能再往前走了。”
许少微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雨雾,决定掉头回去,刚说完边上的山体似乎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隆声,像是从地底轰鸣上来一般,顷刻间,头顶上方的山顶裂开一道泥黄色的口子。
“是泥石流!快下车!”
黄泥裹着碎石顺着山坡奔涌而下,瞬间封堵住前方的山路,连路面都开始震颤,甚至没有给他们下车的时间,一行人慌了神,六神无主坐在车里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下去了很有可能会被落石砸中,不下去前面就是泥石流。
汹涌的泥流离车子越来越近,偏偏车轮这时候陷进了泥坑里,根本没办法后退,眼看着车窗前视线越来越模糊,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千钧一发之际,后面山道上远远驶来一辆越野车停在他们后面,车上很快下来几个人直奔他们而来。
惊慌失措中许少微边上的车门被人猛然打开,梁景荣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额发狼狈地耷拉着,“快走,车子马上就要被冲下去了。”
许少微被他拉着往地势高的地方跑,直到跑到相对安全的高地她才有空去看身后的随行人员,“都没事吧?受伤了吗?”
“没事,好险,还好梁董带着人来救我们了。”
许少微这才回头看了眼梁景荣,她本来想送个物资就回去,就没让梁景荣跟着,“你怎么过来了。”
梁景荣抿了抿唇,也不知道是淋了雨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的唇色格外苍白,“杨书记说下雨了山里不安全,我不放心就想来看看,没想到正好遇上了。”
一车物资都被泥石流冲走了,就连路都被毁坏了,他们现在被困在山上寸步难行,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许少微缺乏经验,完全没有想到会遭遇泥石流,她心下暗恼,这批药品比较紧急,所以自己才想着早点送过去,没想到差点把他们的性命都搭上。
“现在怎么办,咱们回不去了。”
“别慌。”梁景荣顿了顿,极快地扫视了一下周围,这里是半山腰,还是不够安全,得往更高的地方去,避开二次滑坡,“咱们先往上走,这里不安全,等上去了再说。”
这次泥石流来得太猛烈太毫无预兆,许少微整个人脑子都是懵的,还处在惊魂不定的状态,直愣愣跟着梁景荣走,她身上也被雨水浇透了,因为是秋天,所以在衬衫外面还搭了一件针织衫,此刻针织衫湿哒哒垂着,似有千斤重。
等所有人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后,许少微才堪堪回过神,很快反应过来去清点物资,因为出来得匆忙,药品全都在车里被冲下去了,几个工作人员也只背了个随身带的背包,只有几瓶水和压缩饼干,除此之外也就剩几个手电筒了。
许少微:“这里没有信号,上山的路又被堵住了,外面的人进不来,原地等待救援太不现实了,咱们稍微休整一下,然后去找路,看能不能走到村里。”
这里离村子其实没有多少距离了,徒步走过去也是个可行的办法,只是他们现在精疲力尽,必须要先休息。
队伍中有个姑娘淋了雨后发了高烧,整个人被冷得发抖,偏偏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可以取暖的东西,几人六神无主地看着许少微,似乎都在等她拿主意,许少微眉心紧拧,摸了摸那姑娘的额头,烫得吓人。
“这样吧,我们俩先去找路,你们在这儿等着别走,要是顺利的话天黑之前我们应该能到村里找到救援。”
许少微和梁景荣两人把大部分物资留给了他们,一人拿着一只手电筒走了。
梁景荣一路上沉默寡言,只低着头忙着找路,许少微看出他神色有些不对,便问,“你怎么了?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说话,身体不舒服吗?”
梁景荣摇头,“没事,我想着快点找路找救援,早点出去。”
那倒也是,许少微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只是她体力也告了急,几乎是在梁景荣的搀扶下才得以站稳。
两人艰难徒步了两三个小时,才终于看见了山脚下的村落,许少微心中涌起一阵狂喜,问了村民村委会的位置后立刻往那儿赶。
村委会的人一听也慌了,还好没有出什么大事,不然他们可没法向上头交差,村里只有固定手摇电话,还落后得很,经过漫长的等待后终于拨通了乡政府的电话,梁景荣报了山上人员被困位置和泥石流灾情,然后脱力般坐在椅子上。
许少微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刚歇了口气就听有人惊叫,“你的手怎么在流血?”
许少微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发现梁景荣的右手手臂真的有血珠一颗一颗滚落在地上,他身上穿了件黑色衬衫,又被雨淋得湿透,以至于许少微根本没有发现他受伤了。
“你伤着哪儿了?给我看看。”
刚才护着许少微从车上下来往山上走时,梁景荣被掉下来的碎石刮了一下,又因为一直在下雨,伤口被水泡得像腐肉一样发白,伤口附近沾沾很多泥点跟草屑,再不处理恐怕会感染,好在卫生所能简单处理一下,但毕竟药品不够,还得等出去之后再好好清理伤口。
许少微眉头紧紧蹙着,眼里是浓浓的担忧,梁景荣冲她笑了笑安慰道,“没什么事,就是划了一下,看着长其实不深。”
许少微并没有被安慰到,但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治疗条件了,早知道她真的应该等一等的,至少等雨停了再进山。
乡政府那边打来电话说已经联系了公路部门,派了抢修队过去查看塌方路段,村委会这边也组织了村干部组成救援队,带上雨具和救援物资准备上山救人。
梁景荣起身要上前带路,被许少微给拦下了,“我带路吧,你受伤了就好好休息,等会儿淋了雨万一感染怎么办。”
“还是我去吧,马上就要天黑了,山上路难走,你恐怕应付不过来,就在这儿等着我哪都别去,知道了吗。”
许少微还想坚持,但村干部们也纷纷劝道,“是啊,你一个姑娘家上山很容易出事的,有这么多人在呢出不了事,还是等我们回来吧。”
救援的事情不好耽误,众人都这么劝了许少微只好在村委会等他们回来,一直等到后半夜,几人才被救援人员湿漉漉地进了卫生所,先前那个姑娘情况不太好,是被人用担架抬进去的,医生立刻给她打了盐水,两瓶盐水下去,她这才渐渐退烧。
“现在雨势已经有点小了,估摸着明天你们就能出去,咱们村里卫生所条件不好,等到了外面可得再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村支书知道他们是特地送药来才会碰上这事儿的,心里一时有些愧疚,这雨下了两三天,一直都是绵绵细雨,谁知道下午的时候雨势突然加大,好几年都没遇上这么大的雨了,谁也没想到居然会遇上泥石流,好在没出人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等天一亮,果然如村支书所言,雨小了不少,外面的救援车辆也得以进来,把一行人都给带走,梁景荣的伤口泡水后发了炎,在镇医院吃了不少苦头。
原先的医疗物资被泥浆给毁损了,许少微又在镇上重新调了一批药品敷料,等过几天再送过去。
这次山里没有通信信号也让他们吃了大苦头,手机跟废铁一样没有丝毫用处,她想再捐赠几个小型通讯基站设备,就在各地偏远乡村,以防有人求救无门。
这趟之后许少微和梁景荣回海城躺了好几天才慢慢恢复元气,梁景荣的伤口恢复慢,又伤在右手,很多时候都不太方便,偏偏再过半个月就是两人的婚礼,手伤要是一直不好也挺难办的。
这次婚礼打算的是在海城办一次,回香江再办一次,虽然香江那边的家人会过来,但许少微觉得梁景荣从小在香江长大,婚礼在那里办一次比较好。
对于这次婚礼梁景荣很看重,他希望以最完美的状态出席,所以医院跑得比谁都勤,三天两头就去换药,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伤口恢复得还算不错,只要短时间内不提重物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梁景荣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到许少微答应跟他结婚,婚礼上的一切都是他一手操办的,光是婚纱就请外国设计师提前一年设计赶工,每一颗水钻都是手工粘上去的,做完就空运到海城让许少微试穿。
陈福生也提前过来帮忙,他跟姜滔滔还不着急结婚,毕竟梁景荣都三十好几了才结婚,他们两个二十五六的小年轻着什么急,而且姜滔滔现在正是升职的关键时候,等晚两年再说。
“姐夫,你现在可终于熬出头了,你俩这恋爱谈得够久的,我还以为我姐都该腻了呢。”
“胡说什么。”梁景荣专心挑选婚礼上的鲜花,连头都没抬,“说点好听的,姐夫给你包个大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