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九卿_故宅珞珞【完结】(70)

  章景同捏着棋子饼咬了一口,兰婆子手艺可真不错。他给急的团团的焦俞递了递钵钵。

  棋盒大小的饭钵里摆满棋子大小的小点心。甜丝丝的拔香。焦俞抓了一把,蹲在旁边还是像个泄气的猴子。

  章景同明知故问,“一封信而已,怎的这样担心。”

  焦俞干巴巴的,只好跟着装傻说:“知不道信里写的什么,我难受。大公子我办砸了……”

  “王匡德无非就是让王家安顿他的家人孩子。”

  章景同对王匡德的做法不予置否。

  看透这一点,甚至不需要智慧。这是人之常情。

  但王匡德和旁人唯一不一样的是:有些人家族蒙难,会把子女送走保住根脉。但王匡德大抵会把他的妻子安顿好,再给妻子留下一个养老的孩子。

  王匡德和王夫人的不匹配,是整个陇东看在眼里的。

  男人身高是硬伤。个子一低,无论你是潘安貌还是天神战神。总女子心里总是低人一等的。

  王夫人这些年无怨无悔的跟着王匡德。眼底的情意挡都挡不住。

  ——王匡德对陇东的士兵们尚且能如此呵护。

  对身边明显低嫁的妻子,如何能不呵护?

  焦俞愕然的说:“大公子知道信里写的什么,为什么还让我去劫信?”

  章景同如玉般透明的指尖转着最后一颗棋子糕,笑着说:“自然是让王匡德知道,我派人去劫信了。没得手。”

  焦俞跳起来:“我可没被人发现!”

  “未必。”

  章景同当然确信焦俞‘拿’信的时候没有被发现。

  但章景同以前就发现,王匡德是个很喜欢备一手的人。——又或者说,他一直在防范自己军中的人。

  王匡德一方面爱兵如子,一方面又对自己军中的人极度不信任。

  “难不成我真的被人发现了?”焦俞还是不信。

  与此同时,陇东军营里。王匡德正围着军营里的主将桌转圈,他沉吟许久,问手下:“你到底能不能确定?”

  如今在军中王匡德所信赖的人不多。但他现在做的是排除法。只信任自己军中个别能保证人品的嫡系,其他人都抱以审视观察的态度。

  王匡德和王元爱合作,自然不能让消息泄露,多派一个人监视,为的也是互相监督。防患于未然,谁知却有了意外收获。

  属下非常不确定:“卑职也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信没丢,我想……要么就是那人身手极好,要么可能真的是我太过紧张产生幻觉了。”

  “会是大周收买的武林人士吗?”

  “不会。投靠大周的都是索命门等江湖正道为所不容的。那人气息极正。身手轻巧……”话音未落,这个属下眼睛闪躲了一下,似乎是在逃避什么。他紧紧抿住嘴巴,怎么失言了呢。

  王匡德微微一笑并没有在意,他当然知道自己军营中有很多隐姓埋名的武林人士。

  朝廷政策苛刻,如今江湖人想要效忠报国都投之无门,隐姓埋名从文考科举从武当士兵再正常不过。

  王匡德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属下踌躇退下。

  军令如山,绝不容置疑。

  哪怕他江湖出身,在军中浸染数月。这一点也是刻进骨子里去了。

  王匡德拿出前几天的那封信。

  很早之前王匡德就知道章询不一般,他身为南人,章氏一族族人。进京谋事却空手而归,来到陇东,不偏不倚在尹丰身边做起了师爷。

  以前王匡德就觉得蹊跷,但也只是蹊跷而已。

  除了这一点章询踏踏实实并没有什么让人值得怀疑的地方,再加上他给的借口也合情合理,让人共情。

  可自从章询给他递了这封信。信中言之凿凿地说:赵东阳没有向大周吐露任何事。凶手叫家卓,如今就在陇东军营。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说这个家卓是谁。犯人还是士兵,将军还是将领?还是他从外面抓到的人送到陇东军营来了。

  王匡德一连查了好几天。没有丝毫头绪,没有丝毫眉目,连家卓在谁手里都不知道。

  ——王匡德看不透这个章询想干什么,一他没自曝身份,二如今他不过是个小师爷。

  如果章询代表太子代表东宫的立场,那为何不堂堂正正的来给他亮明身份争取他呢?

  王匡德拿着信反复的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狂风卷着树枝拍打在窗框上。隆冬的初冬, 狂沙狂风。天气寒冷,根本不能开窗。不然整个屋子都是灰。

  章景同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就把窗户掩上, 书案上都是华亭县衙的卷宗。只偶尔夹杂了两张红色的喜帖是近来尹丰和蒋家的喜事,有些公文让章景同写。

  章景同把这类杂事都交给了环俞,说起来焦俞环俞这两个小厮。焦俞更擅长人情世故,也更适合往幕僚方向培养,但神奇的是环俞更擅长模仿人的笔锋字体。

  焦俞从门外匆匆回来。上次他没有截住王元爱递给回京的信。但信到了京城,就等于公之于众了。

  “大少爷,京城收到信了。”

  “哦,王匡德求了什么?”

  环俞停下笔。也侧耳倾听焦俞带回来的消息。

  京城是章家的大本营。王家只要有所动作,一定瞒不过章家。

  焦俞说:“王家最近一直在户部活动。户部和兵部一并送上了消息。王匡德似乎想把自己的二儿子安排到平凉卫。”

  “这么说王匡德这是再给自己安排后路了?”章景同笑了一下, 淡漠如斯笑意入眼:“王匡德对王家求的倒少。”

  环俞插话道:“会不会是因为陇东的实际情况比大公子汇报上去的还差, 王匡德自知无法自保才给自己留个根。”

  “极有可能。”

  章景同笑意一敛,想到王匡德安顿后事的手笔。神情一凛。

  “怎么看都感觉王匡德是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其实寻常人安排家眷为了不打草惊蛇, 多是留自己子嗣一脉, 很少会安顿妻子如何。

  王匡德对王夫人的重视章景同看在眼里。王匡德觉得自己对不起夫人,给夫人也留一条路实属正常。

  可给自己儿子求职……将来是能给母亲争诰命的。有诰命的夫人等于有公爵的官员,是有朝俸发放的。

  想到王匡德的反常,此举如扼腕断志,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焦俞环俞纷纷沉默,这种事他们插不上话。

  环俞虽然性冷,心思更多, 但对他而言他觉得这种事简直太无聊了。他若是上位者、皇帝太子。直接把这些人抓去监狱,砍几个头什么都知道了。

  环俞忍了忍, 开口问章景同:“大公子那王匡德若是到最后也扭扭捏捏的不肯交出兵册。朝廷能拿他怎么办?”

  “等朝廷的耐心消失殆尽了,那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承治帝是个好说话的帝王,章景同却从不认为他是个善茬。

  章景同道:“王匡德要是聪明的话, 就不会把事情走到这一步。”

  不管王匡德是想保住他妻子,还是保住他孩子。

  王匡德大可以他挑挑拣拣选个高枝,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卖给王家也好,卖给他章景同也好。

  只要王匡德肯卖这脸,给脸兜着。王家断不至于断子绝孙。纵然不会如王匡德的意,但也能保住他一丝血脉。

  “王匡德若是执意拖延,那我就只能盼着他是有军事才干的。”

  这样至少将来等王匡德死的时候,还能有人给他求求情,让他上战场带罪立功。

  如不然,王匡德的下场……章景同不敢想。

  *

  陇东,王匡德还在翻来覆去看章询送来的信。

  章询的信没有任何异样。

  馆阁体,骨峰消瘦。是文人中常见的字体。寥寥数语,窥不见任何端倪。

  王匡德又叫了探子来问:“可曾查过了?”

  部下摇头,军中并未查到家卓此人。王将军给的消息太模糊,家卓其人的长相、身材、年龄、一概不知,纵然是想朝军中大营去找也是艰难。

  “如今风声紧,陇东的各个将军们都紧张得很。别说我们去找一个人,大家都提防着我们是去查兵丁的,现在正是敏-感时期,将军若再迟一追查下去,只怕会得罪同僚。”

  王匡德眉头紧锁,却也知道没别的办法了。挥手让来人退下。华亭方面的人来了。

  士兵单膝跪在地上说:“启禀将军,卑职按照将军的吩咐盯着那章询已经数日不见,任何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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