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九卿_故宅珞珞【完结】(274)

  王存舟被重新罩上马车黑布带走。

  穿过第三道城门,他听见声音说:“……左都督派了五十人过来……进城后不进大理寺,不进刑部,直接入天牢。”

  有人说:“不是刑部协审吗?”

  王存舟也奇怪,不让大理寺参案正常,怎么连刑部也回避。他竖耳朵正细听结论。马车黑布突然又被掀开,竟是陆环朝!

  陆环朝换了身衣裳,笑眯眯的过来接他。

  王存舟看见陆环朝的脸都惊了!

  方才他还在城外,怎么一瞬间就出现在城门。还混在五城兵马司的队伍里,装作小卒的样子。

  王存舟手心发汗,喉咙发痒,嗓音堵在嘴边想说什么。

  城门官唤了一声,陆环朝高声清脆的说:“来了。”

  陆环朝从善如流的掏出刑部的令书、太子的令书,连带着昌伯候的令牌和刑部的印记。他眉目浓冷,在夜色中低头。连城门官都打趣道:“小哥准备的可真完善啊。”

  陆环朝手续齐全,如假包换。

  城门官作揖抱拳,交防换人。

  夜晚宵禁清道,马车安静的行驶着。王存舟对京城尚算熟悉,见去的路不是刑部、也不大理寺。他一时拿不准陆环朝会押他去天牢,还是……

  陆环朝看出他的心思一般,扶着马车缓缓推进。他手抓着栅栏,修长带着刀茧。周流山中,唯有陆环朝是独狼,千里取人首级的好手。

  王存舟似是笑似是嘲谑:“陆中军现在不杀人了?”

  陆环朝手掌扶着马车说:“是啊,改邪归正了。我现在负责保护人。”

  王存舟狐疑,压低音量,“你保护我?”

  陆环朝目光巡视了一圈,淡淡的说:“看心情。”

  王存舟被他弄的摸不清头脑。

  陆环朝森然一笑,热情温柔地道:“我现在向善,等我从恶了就来杀你。王大人且宽心,下次见面。你就知道我是来救你的,还是来杀你的。”

  王存舟抓住一个关键问题:“你什么时候离开周流山的。”

  陆环朝掩上黑布罩住马车,停下说:“好好活着吧。记住,别说错话。”

  *

  章府阖家团圆,宴席上只剩奉国公夫妻没有来。

  四叔、五叔成了亲,家里女眷多了起来。章景同一一认过,见过往前熟悉的南嘉鱼。他忍俊不禁一笑,作揖说:“三伯母!”

  南嘉鱼与章景同年岁相同,当年还差点被章聿云许配给侄儿。

  虽说是个乌龙,如今两人真成了一家人。莫名的有些尴尬。

  南嘉鱼大方自然,她本就是江湖儿女。神经大条又厚脸皮,很是无所谓,章景同促狭一笑,她也不不好意思,乌凌凌着眼睛,递上去个厚厚的大红封,说:“小侄子!你什么时候成亲啊。”

  章景同哈哈大笑,清朗不已。

  连崔樱贞也被这声小侄儿吓到了,忙叫了声:“嘉鱼!”

  章景同给南嘉鱼也备了礼物,一对纯黄金佩剑,一对套鞘的纯银弯刀,上面各自镶嵌着黄金玉和红宝石。名贵到是不名贵,值钱到是真的。

  章聿云南嘉鱼夫妻都是江湖人士,名剑宝刀不少。新婚礼物旁的又不好送,索性锻了一对纯金纯银的刀剑。这对宝器铸的早,也不太有鸳鸯夫妻的味道。

  早先南嘉鱼和章聿云还不是一对,章景同原想着谢恩人也不错。后来发现三叔和南嘉鱼之间情愫未明,章景同就不着急了。

  雕了两块宝石和鸳鸯玉,配在刀剑上,定情姻缘的滋味就有了。

  章景同人不在礼在,可谓是格外有心。

  唯独面对自己的小妹妹时,他有些两手空空,一时不知道作何准备。

  章景同知道冯悠时,人已经在陇东。他以前没有过妹妹,也不知道冯悠这么大的小女孩喜欢什么。派人现打也不知道打什么。

  章景同屈膝蹲下,冯悠生的漂亮精致,满是婉约之态。她眉眼有三分四叔的模样,但总体大约是像了她的母亲。冰清玉洁,雪姿梨花。明明尚稚嫩,却让人感到天资灵秀。

  不像凡间孩童。

  民间常说长的太精致的男孩女孩是金童玉女。

  就像蒋菩娘长的也精美,她名字也嵌着一个菩字。纵然是偶意为之,但颇有种少年劫难,命运多舛的感觉。

  金童玉女都活不太长,章景同想到蒋菩娘流落在外多年。便也觉得她可怜,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说:“你就是悠悠吧,真漂亮!”

  冯悠屈膝行礼道:“见过大哥哥。”

  这香?

  冯悠一动,章景同满是诧异。冯悠这身上淡淡的香味,若有似无的。他好像以前在哪闻过。冯悠还太小,这味道尚淡,他一时辨不清。

  章景同回神过来说:“兄长回来的匆忙。没有给悠悠准备什么好礼。”他叫婢女取来八宝璎珞项圈,又拽下自己脖子红绳常年戴的佛玉,滴水观音形状,他手指灵巧穿在璎珞处。

  “送给悠悠,给你攒攒福。”

  冯悠取了亲手给章景同绣好的腰带配绶,兄妹互相见了礼。

  一行人这才开始叩拜长辈,章鹿佑、尹凌清坐首席。

  到了戌时,才有人来报说。奉国公和奉国公夫人来了。众人都起身迎接,唯有章景同快行几步,亲自去接祖父祖母。

  章年卿步履矫健,手里抱着一个珊瑚粉玉的手灯。脚下寸寸光亮。见章景同来了,顺手递给他,牵着冯俏说:“过来照着这边。”

  章景同只好当起了捧灯的,绕到冯俏这边,亲手为奉着。

  章景同今日穿了锦色衣袍,风流倜傥,正是俊俏少年时。手捧珊瑚粉灯,内敛低头,招人爱的不得了。

  冯俏抓着章景同的手,摸了摸他胳膊,又探了探前胸后背。实在摸不出来哪里有伤,只好问:“伤着了?”

  章景同见章年卿脸色不霁,连忙说:“不碍事!您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吗。我好好的站在你面前。”

  丫鬟灵巧通透,立即上前扶着冯俏,哄着说:“国公夫人别难过了。你看大公子这不是好好的吗?”

  冯俏拍拍章景同手,还是很心疼,说:“我已经骂过你祖父了。下次他再不敢了。这次委屈你。”

  这番话让章景同一愣,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念头一闪而过,来不及抓住。

  章年卿把长孙叫到身边,问他:“太子点了昌伯候做主审官,你可有应对?”

  章景同回禀说:“孙儿已有准备,此时此刻陆环朝应该接到人了。”

  章年卿颔首,携妻子先走落座:“那就好。”

  章景同快速反应过来什么,抓着祖母在场的机会,紧急问:“祖父!太子派我去陇东,您提前知情?”

  章年卿看看冯俏,又看看孙儿。章景同满脸诚挚,少年羞涩抱赫,一副招人心疼的模样。

  章年卿当着冯俏的面,凝了章景同几眼,道:“我默许的。”

  原来如此!

  *

  东宫,灯火通明。太子御殿内,齐夏光被召来身上还带着酒气。

  齐夏光虽与周广川常常拌嘴,头一回夜里只有他,不见周广川。齐夏光心里不免惴惴。

  太子放下卷宗道:“王存舟已经被收押到天牢。依齐卿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太子谢翀点了点卷宗,让齐夏光自己看。

  齐夏光哪里懂得刑狱之事,他根本不想沾惹这样的麻烦。闻言苦连连地说:“依臣之见,既然是杀人案子。应当按照流程,先请仵作验尸,再行审问之事。昌伯候……”

  话未说完,太子谢翀就道:“说得好!”

  啊,好在哪?

  齐夏光满脑子问号,他本是随口一诹,不想把事情套在自己身上。随意编了两句不干不痒的口水话,话还没有踢到昌伯候,就先被太子打断认可了。

  齐夏光纵然是再傻也明白什么了。他跪下,低头给太子磨墨说:“殿下,臣不懂刑名之事。您可万万不能把臣的愚蠢之言当真!昌伯候曾审理过三大案,他是此案主审官。”

  “依臣愚见,太子应召昌伯候前来问话。”

  太子谢翀闭眼靠在椅子上,“你说的对,不必妄自菲薄。这件事站队的人太多了。只有你在处理案子,王存舟押进京了。王澄寺尸体装棺,被王家接走下葬。孤要把尸体要出来验尸。”

  这是齐夏光没想过的角度,他迟疑片刻:“可,这陛下会答应吗?”

  “父皇不会干涉孤行事。”

  谢翀非常笃定,父皇希望他照拂王家。却并不希望王家骑在他头上,如果此番能借机掌控王家把柄。查下去,父皇也不会阻止。

  齐夏光喏喏,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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