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殿下,参见大小姐。”
郑玉茗摆手让她起身,见她要出去采买,突然想吃谭记的巨胜奴了,让她回来时捎带一些回来。
方不盈垂首应下,没敢抬头看贵人样貌,脚步转向走向后门,那里小乞已然等候许久。
小乞立在后门外,头发束了个高马尾,戴着面具,身姿修长挺拔,抱胸而立,好像一截高大挺秀的白杨树。
身姿半隐半现,叫人看不清晰。
三皇子眯起眼,没忍住上前一步,想要看清楚那道身影。
被郑玉茗踏前一步,正正好掩住了身影。
“你瞧哪里呢?”
三皇子被她打岔,越过身想再仔细审量那身影,门外已经没了那道身影的痕迹。
他微微有些出神,问郑玉茗。
“门外方才那是谁?”
郑玉茗嗓子眼忽然发出冷笑,一把用力推了下三皇子,大发脾气。
“快收收你的色胆滔天,好叫你知道,那是我院子的婢女,已经成亲了!”
三皇子冷不丁被推开,差点摔个大马趴,脑子里那些微妙联想一下子破灭了。
他睁大眼,脸庞猛然泛红,指着她直嚷嚷。
“你怎么这么粗鲁!你还是个贵女吗?还有谁看那婢女了,我是说门外那男子,男的!”
郑玉茗这次光明正大朝他翻了个白眼。
“哟,三皇子不仅好女色,如今连男的也不放过了。”
三皇子:??
他捂住胸口,方才优雅矜贵气度不再,口中急促喘气,气得眼眶泛红,偏又不能拿对朝堂朝臣和等闲旁人的手段对付她,只把他气得七窍生烟肝胆生疼。
“郑玉茗,能不能收收你脑子里的龌龊想法。”
郑玉茗冷笑:“我不过说三皇子眼馋别人的小厮,三皇子又想到了什么,居然用得上‘龌龊’这个词汇,看来平时你玩得挺花啊。”
三皇子怒甩了下袖子,怒形于色。
“母妃一心为你着想,我如今宫里连个司寝宫女都没有,哪来玩得挺花?罢了罢了,话不投机半句多,今日算我来错了。”
他彻底没心思陪她玩逛花园的戏码了,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回去思考怎么把父皇交代给他的差事办好。
三皇子怒气冲冲走了。
郑玉茗站在后面,叉腰朝他挥舞手帕,高声道。
“我这些日子不想见你,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闻言,三皇子脚下踩得愈发有力,回首朝她狠狠比划了下手指。
拐过甬道拐角,看不见了身影。
郑玉茗望着前方看不见人影的白墙碧瓦,狠狠地松了口气。
可算把他打发走了。
今日不巧,居然差点跟人迎面撞上。
她回过首,后门外空荡荡的,此时想必他已经走远了。
巷子里,小乞蓦然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回首瞟了一眼。
方不盈跟着停下:“怎么了?”
“没什么。”
小乞回过头,面上没显出波澜,仍旧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提脚朝巷子口走去。
方不盈采买完,回到院子,葵香蹦蹦跳跳来找她,说大小姐有事唤她。
方不盈跟着葵香来到正屋,大小姐坐在上首,下颌微抬,示意她看身前一兜东西。
方不盈打量散在地上的一些木节,嗓音迟疑。
“这是,竹子?”
“认真来说,应当叫玛瑙藤,这是皇贵妃赏赐给我的东西,我现下用不着,便赏赐给你带回去吧。”
方不盈立即惶恐拒绝。
“这太贵重了,这是皇贵妃娘娘赏赐给您的,奴婢何其荣幸……”
郑玉茗打断她。
“赏赐中还有一面紫茭席,比这个更好,这些玛瑙藤我留着无用,你带回去编织一面席子,眼看着夏日就要来了,这样你和小乞晚上睡觉也能好受些。”
见她还要拒绝,郑玉茗不得已直接道。
“你知道的,小乞是我的有缘人,我不单纯给你,主要是给小乞。”
这下,方不盈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她垂首道谢,搬不动这些玛瑙藤,特意叫小厮帮忙送到家中。
晚上下值回家,就看见小乞围绕着玛瑙藤转圈,好似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她解释:“这是大小姐赏赐给我的,好像叫什么玛,玛娜。”
“玛瑙藤。”小乞出声。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方不盈说完,倏忽意识到什么,惊讶挑眉。
“你认得这个?”
她被葵香橘香拉着一通艳羡,说这玛瑙藤是别国献给皇上的,比普通竹席更加温润贴肤,又吸汗透气不粘身,总之是个顶顶好的东西。
她之前别说见过,连听都未曾听过,小乞居然知道。
小乞沉默,又不吭声了。
方不盈自个想通了,她“哦”一声。
“你们这个行当,想必经手了不少好东西,这些东西于我算是珍贵,对你来说却属常见常闻是吗?”
小乞默然,点头。
方不盈浅浅弯唇,明眸湛然。
“因着大小姐恩眷,我们也可以体验这种好东西了。”
小乞转眸凝望她,眸色流转,流淌融融春色。
方不盈想到汗淋淋的夏日能躺在冰凉柔软的席面上,心里充满期待,围绕玛瑙藤转了两圈。
“可惜我不会编席子,你会吗?算了明日问问茹娘姐姐吧,她手工很巧,什么都会做。”
小乞一句“我会”咽回了嗓子眼。
垂下眸,眼眸阴沉。
第二日,茹娘到底上门了。
近些日子新丧,加上养胎,她许久没出来串门了。
今日带着小平安,手上还提着一篮子槐花制成的槐花饼。
“咱们巷子背面有两棵大槐树,好些年了,每年树上结的槐花又香又密,我那位婆婆给我送过来两桶,我就做成了槐花饼,特意给你带过来些。”
方不盈接过来,叠声说谢谢。
茹娘笑笑,忽然被腿部的小平安拽了下,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人。
人影高高大大的,面上还戴着个神秘的面具,茹娘被唬了一跳。
“这位是……”
方不盈连忙给她介绍,神色带着歉意。
“这是我家那口子,说来你们一直没有见过,他比较怕生,不喜欢见生人。”
小乞倏然扭头。
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见方不盈这么称呼他。
我家那口子……带着乡间特有的朴实的情愫。
他垂下头,耳尖有些微微发热。
茹娘回过神,有些惊诧,没想到盈妹妹夫婿居然是这样的人。
不过甭看他外表,单看这通气度,确实不像凡人,倒也勉强配得上盈妹妹。
茹娘朝小乞笑笑。
“我就住在你们隔壁,盈妹妹她男人,有事你们就叫我。”
小乞霍然睁大眼。
她男人……
“咕咚”,他咽了口口水。
此时盯着这妇人,好似也没那么令人生厌了。
第44章 小乞略施心机
四月明媚, 春风拂来槐花的清香。
院子里铺了面稻草席,方不盈和茹娘端坐在上头,茹娘拿着处理过的玛瑙藤条, 教她如何编制藤席。
两人凑得极近, 茹娘手里攥着玛瑙藤条, 边给她演示, 边口中解释。
“一般民间多用人字纹和十字纹,我也就会这两种纹路, 这种藤我瞧着细软冰凉,更适合用人字纹,我们不如编织一条人字纹藤席。”
方不盈没有意见, 反正她不会编织凉席,一切都听茹娘的。
茹娘说要准备织席架,其实就是两根平长的木档, 然后把粗藤芯固定在木档上, 一根根拉直绷紧, 用作以经线。
两个人一个人教,一个人学,都十分沉浸式。
一时间, 把小乞抛到了脑后。
小乞脸色越来越阴, 越来越沉,眼看着方不盈满眼满心都是与茹娘交流, 半点眼波都没有分给他,周身气势愈发黏腻成阴湿的潮气。
蹲坐在茹娘身边的小平安怯怯往后挪了挪, 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被她盯着,小乞当然有所察觉, 他冷冷瞥了眼她,对小孩儿没什么兴趣。
忽然抓起一把玛瑙藤条,手中灵活翻转,没一会儿,编出两枚“卍”排布的字形纹路,这是民间不常见的万字纹,多用于宫廷,寓意万福万寿,万古长青。
他漫不经心把这两枚纹路摆在她眼光底下,浅显地晃了晃。
方不盈却一心一意跟茹娘学编人字纹藤席,根本没把眼光往他这边瞟。
小乞慢慢收紧手里的藤纹,快要捏碎时,硬生生忍住了。
他试探着伸出手,拽了拽她袖子。
方不盈抽出袖子,以为他不小心压到了,嘴里咕哝一句。
“小乞,你往旁边站站,挤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