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快把他打发走,花厅只留下方不盈一人。
……
方不盈从花厅退出来,走了两步,前方有道身影驻足在那里,看起来在等她。
她本想装作不见,直接擦身而过,身影却转过身,伸出折扇阻拦住她的去路。
“小盈儿,见到本公子就跑,本公子有那么令人惧怕吗?”
方不盈不得已停下脚步,垂下眼眸,神情冷淡。
“二公子说笑了,奴婢以为二公子在欣赏路边美景,本不想惊动二公子来着。”
郑高成收回折扇,缓步走到她身侧,上下打量她。
“小盈儿,你真是让本公子好生伤心啊。”
他倏忽凑近,呼出的热气喷到她耳畔。
“告诉本公子,你还是完璧之身,没有被那个贱奴才碰是吗?”
方不盈厌恶拧眉,步子往旁边挪了挪,板着一张脸道。
“请二公子自重,奴婢已经嫁人了,大小姐亲自为奴婢赐婚,日后奴婢生死都是旁人家的人。”
郑高成站直身子,发出一声冷笑。
“方盈,你真是个下贱胚子,宁愿嫁给一个身份卑贱的乞丐,都不愿跟着我享尽人间富贵。”
他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挑起方不盈下巴,被她警惕躲开,不由轻佻嗤笑。
“你以为嫁了人,就能万事无忧了吗?你最好祈祷那个小乞丐能护得住你。”
言罢,到底忌惮这是郑玉茗的地盘,甩了下袖子,冷哼一声,抬脚走了。
方不盈目视他离开的背影,眉间略上一重阴影。
这二公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都嫁人了,他居然还不肯放过她。
心事重重回到小厨房,花婆子见她心不在这里,挥挥手让她先回去歇息了。
方不盈回到自己的小家。
她如今算有家了,这处短居一年的居所是她的新家。
回到家心情就轻松,所有烦恼抛掷脑外。
没关系,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
方不盈长舒一口气,心情豁然开朗。
她脚步轻盈来到里屋,里屋居然没人。
往常小乞一整日躺在这里,翘着二郎腿,或闭上双目,或睁着眼睛,望着屋顶出神。
也不知他小小年纪,怎么这般坐得住,一躺就是一整天,动都不带动弹一下。
方不盈环视整个屋子,瞥见木箱旁边摊着两堆衣服,想起来那是她昨日收拾箱子,丢出来准备清洗的衣服。
她走过去,拎起那两团衣服,一件见小乞穿过,正是被大小姐用鞭子抽烂那件褴褛旧衣。
另一件,却是件通体玄黑的长衫。
她扯住长衫衣领站直身,长衫熨帖垂悬在她手臂,衣袍一角逶迤拖在地上,可见这件长衫笔直欣长。
方不盈盯着这件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长衫,脑子里倏忽闪过官差的话。
那日附近摊贩看见一个黑衣男子走进巷子,男子低着头,距离又远,他没看清楚长什么样子,只记得身高约莫八尺,身形比较消瘦。
她望着这件处处符合的长衫,脑子一时有些怔然。
“你在找什么?”
背后忽然响起一道暗哑冷冽的嗓音。
方不盈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抓紧手里的衣服,回过头,对上一张夜间看见会吓出魂的披头散发装。
她退后两步,摇摇头:“没什么,我见这里堆着两件脏衣服,想帮你洗一下。”
“不必。”
小乞扫过那件黑衣,伸手从她手臂抽出去,包括那件抽成碎布条的褴褛,团巴团巴搂入怀里,似是想留着继续穿。
看他那珍惜的样子,就知道平时节省惯了,一件破烂的旧衣都不舍得丢。
方不盈摇摇头,觉得她有些浮想联翩。
居然认为那件黑衣跟官差口中的黑衣八九不离十。
小乞明明只是个小乞丐,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怎么会有那样心狠手辣的手段。
她晃晃脑袋,把脑海中不着调的想法彻底粉碎。
不知不觉一日过去,转眼间夜幕降临。
方不盈躺在床上,许是今日再次回忆血淋淋的尸首现场,她觉得身上有些冷,脑子一点困意也没有。
第10章 还好有你,小乞
偏偏今夜风很大,狂风卷着旋儿从窗外呼啸而过。
撕扯窗棂作响,冷风呜呜的声音好似鬼魅在哭嚎。
方不盈心里虚虚的,忍不住靠近旁边的小乞,将被子蒙到头顶,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打小越怕什么,越要盯着那一处看,那种看不见掌控不了的感觉更令人心生恐惧。
窗外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天边远远挂着一轮惨白淡晕的月盘,呼天啸地的狂风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胸腔里那颗心提到嗓子眼,她跟小乞没话找话。
“小乞,你睡着了吗?”
小乞没有搭理她。
黑暗中,他呼吸平稳。
方不盈忽然想跟他说说前几日遇到的事,她一直克制自个不去想,晚上甚至没有惊厥发热。
她以为早就过去了,没想到恐怖画面一直留在脑海里。
“我没有跟你说过,我前两天出门时撞见一宗砍头现场,那是条曲折弯曲的小巷子,我恰好转进那条巷子走近路,突然听见一声惨叫……”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被子,脸上血色消失,手背崩出一条条青筋。
夜晚,狂风,恐怖闲谈。
一切要素都集齐了。
她怎么觉得今晚会有事发生。
“然后呢?”
黑暗中冷不丁响起一个人声。
那是小乞的声音。
方不盈呼吸停住,心中生出诧异,连带害怕都消散几分。
这还是他头一次主动问她话。
她犹豫了下,讲述后续的事,跟他说那个可怕的头颅,她当时肝胆欲裂的心情,还有今日官差过来询问的大致过程。
唯独没提后来遇到二公子这件事。
黑暗中,小乞的声音冷漠刻板,裹挟着外头的风声,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你没看清黑衣人样子?”
方不盈摇摇头:“当时小巷有个弯道,恰好将对面的人影遮得严实,我只听到一声惨叫。”
再者,头颅飞起来时,她满腔注意力都被头颅牵走,等发觉那是个什么东西,脑袋一片空白,心神都被吓得恍惚晕眩,哪还顾得上瞧对面有没有人。
缓慢眨下眼,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恍似片片鸦羽。
原来是她。
他听见女子惊声尖叫时,没有驻留,三两下跃出了巷子。
他敢保证,女子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原来,她连他的背影都没看见。
倾诉完整件事情,方不盈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满腔恐惧似乎都随着倾诉流淌出去。
她有些不好意思笑笑:“我蛮以为经历过许多事,不会再轻易害怕了,没想到内心还是不够坚强。”
小乞阖上眼,双手环胸,对她的念叨充耳不闻。
外面狂风仍在继续,方不盈心里却踏实许多,她闭上眼准备睡觉。
冷风呼呼地哭叫,风中隐约传来什么细微动静。
“谁?”
小乞猝然睁开眼。
双指夹着某样暗器,随手一送,暗器破窗而出,如流星般扎中刚跳下院墙的贼人。
只听“嗷”一声,外面脚步陡然乱了,屋内小乞一跃而起,身轻如燕,翩然几步跟只燕子一样掠窗飞出。
方不盈跟着坐起身,下意识想跟上,屋内乌漆墨黑,她都不知道往哪儿下脚。
愣了会,才想起要点火折子,立马从木箱上拿起火折子点燃蜡烛,漆黑的房间晕开一团晕黄。
她刚下床趿鞋,准备冲出去,房门被打开,小乞走了进来。
窗户洞开,狂风卷着枯黄叶子灌进来,方不盈背抵住窗户,单手护着蜡烛不让它被风扑灭。
她扭头看他,墨发被风吹得纷纷扬扬,烛光下那张脸蛋满是惊惧。
“怎么回事?你没受伤吧?”
小乞走到木箱前,将暗器放下,那是一枚细长的铁针。
他一头长发同样被风吹得乱舞,挡住他脸庞,看不清他脸上神情。
闯进来之人不会武功,被银针刺中后,跌跌撞撞撞开院门跑走了。
以他的身手,轻而易举可以追上他。
但他没追上去,他看得分明,来人脚步虚浮,惊慌失神奔向对面的郑府大院。
追杀他的敌人不会这么不堪一击。
他淡淡瞥她一眼。
来人为她。
方不盈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就算盯着他看,也注意不到,全然被他头发遮住了。
她注意到这枚铁针,上面还带着血迹,心下讶异。
既惊讶小乞的身手,又惊讶他居然拥有这种暗器。
“是什么人?看清楚了吗?”
小乞没有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