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他们素不相识,倒对他们挺有怜悯之心。”
他虽这般说,可最终还是答应了。
黎清词以为是他食言,是以才会愤怒。
百里衍道:“之前那一拨确实放了,我并未对你食言,这一波是新抓的。”
“……”
黎清词实在无话可说,可知道是那仙门之人炼的丹,她却再有不肯吃了。
百里衍很生气,质问她为什么。
“你竟为了这不相干的人,连自己命都不顾了?”
“用无辜之人来延续自己的命,我做不到。”
“你都快死了还在意这些?”
黎清词没搭理,总之就是不吃,百里衍压抑着怒火又道:“他们究竟算什么值得你这样怜悯?他们牺牲自己能救你,那也是他们的造化。”
“……”
黎清词无法理解大魔头的想法,大魔头也无法理解她对无辜的同理之心。黎清词叹口气,“我这身体我自己知道,是治不好的,让人牺牲也是白牺牲。”
“你现在不是有好转吗?怎会是白牺牲?”
“有好转不是因为用丹药续着吗?难不成你要一直抓人?”
“有何不可?”
“……”
“那若是仙门的人都抓完了也不见好呢?”
“那便用魔族之人。”
“……”
不是,这人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那若是魔族之人抓完了也不见好呢?”
“那便拿我自己入药。”
“……”
这疯子,黎清词觉得真没法说服他的。
总之黎清词执意不吃,没办法百里衍又只能给她换成药,黎清词再三确定没有加什么奇怪的东西这才喝下。
身体确实也好了许多,之前走两步就气喘,如今能多走几步了,黎清词本以为是百里衍找到了对症之药,直到她慢慢发现不对劲。
她的身体越来越好,百里衍的身体却越来越差,一开始是听到了他的咳嗽声。这家伙壮得像头牛似的,听到他的咳嗽声黎清词不免诧异,百里衍却只简单解释一句是近日太累。
渐渐地,她发现百里衍的脸色越来越差,以至于有一次他身形竟恍惚了一下,索性旁边有桌子支撑,不然恐怕会狼狈摔在地。
百里衍也只说是他没休息好。
黎清词却觉得不对劲。想着百里衍最近跟魔族祭司走得比较近,她便去祭司殿找到祭司,以死相逼,那祭司便说了实话。
原来百里衍的血很特殊,可以入药,能增强药效,比如药效是九,用百里衍的血入药,药效能达到九百九十九。
这就是黎清词身体渐渐转好而百里衍身体渐渐变差的原因。
百里衍不仅以血入药,而且还用的心头血,效果奇佳,连黎清词这种将死之人都能让他强行续命。
祭司长叹一声,“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姑娘的身体需长期喝药才行,可若是魔尊长期放心头血,对他消耗太大,他撑不了多久。”
黎清词无法形容听到这话之后的震惊。百里衍还真是个疯子啊,还真拿自己入药了?哪怕是要还她当日救他之情,这么多年的照顾也该还清了,为何还要做到这般地步呢?她这副病弱之躯究竟有什么值得他施救的?
她也曾这般问过百里衍,你究竟为什么要这般不留余力救我?
那时百里衍放了心头血,面色有些苍白,额间的魔印也暗淡下来,闻言,淡淡扫她一眼,眼风也没了往日的锋利。
“都说你们仙门之人有着玲珑之心,我看你这心也没那么玲珑。”
他略带嘲讽说了一句,却没再多言,大魔头也说不出肉麻话。
黎清词也是一声轻笑,她已病入膏肓,不打算再喝那加了他心头血的药,她知她命不久矣,很多事情自然也没必要言说。
黎清词收回神,平复了一下心绪,为什么呢,因为阿衍,你也曾不留余力救我啊。
第13章 他是这般善良
此刻黎清词双手背于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仰头看着他,“为什么救你啊……”她微笑道:“自然是因为阿衍长得太过好看,我看着便忍不住怜惜。”
她目光灼灼,他似被烫了一般,微微偏头避开。
黎清词看着露在眼前微微僵硬的侧脸,心头欢喜,这羞涩的小模样真是好看。
“如何?是觉得我太过肤浅?”
“没有。”
她不知他此刻心中庆幸,索性这皮囊长得如她之意。
魏无机从刑戒堂出来时一张脸苍白得不成样子,甚至连走路都不稳,走两步便摔在地上重重咳嗽。
魏无机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他所住的小院,他与许宓都是洪都门师长,有专门的住所,院子不大,却也够他们两人居住。
许宓并未没有睡下,她坐在桌前拨弄花灯,显然是特意等他。听到推门声,她看过来,与进屋的魏无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屋中静得可怕,只听得灯芯燃烧时的噼啪声。
任凭心中怎生翻江倒海,可此刻看着彼此,两人都是平静的。
若换做往常她定会迎上来问他怎得回来这么晚,可只是几个时辰不见却像是隔了几生几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魏无机先开了口,“要睡了吗?我去给你熬碗参汤,喝了好睡觉。”
他这会儿整个人都站不稳,说完还真就向厨房里走去。
“我们解契吧。”
身后传来许宓的声音,魏无机脚步一顿,闭上眼,压下漫上喉头的鲜血。半晌他才转过身,用微颤的声音说:“对不起宓儿,是我辜负了你,你打我骂我给我一剑,只要能消气怎么都好。”
许宓摇摇头,“生气是肯定的,可更多的是觉得丢脸,我这是什么样的眼光,竟找了这样的男人。我都能想象往后别人见到我会对我如何议论。即便我给你一剑,或者杀了你,又有什么用呢,这样的污点都会存在,终究还是白费力气。”
许宓表现得太平淡了,没有像那凡人妇人一样遇到事情就哭哭啼啼一哭二闹三上吊,她总是这般平淡。淡淡的微笑,淡淡的生活,只在练功上会拼尽全力,甚至不惜为练功伤了身体。
魏无机反而更不好受,屋中又陷入沉默,许宓拨弄着灯芯,屋里一时影影幢幢的,像梦一样,魏无机也希望这一切是梦。虽然想到或许有一天事情会败露,可他从不敢想败露时该如何面对。
而他从未考虑过的,现在就真实发生在他面前,将他打的措手不及。实际上什么时候败露他都是措手不及的。
“你走吧,明日去三生石,我们解契。”
魏无机沉默了许久许久,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宓儿是什么样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的不是吗,她这样说就是毫无挽留的余地了。
魏无机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转身,一步步沉重走到门口,身后许宓的声音又传来,“你与那妇人也会对烛长谈,天南海北,不知疲倦吗?”
魏无机脚步停住,他侧身,看向她,许宓以手支额,指间依旧拨弄那花灯,晃动的影,便如他不安的心一样颤动。
他道:“我与那妇人并无话可说。”
那你为什么跟她在一起呢?许宓在心里问,却没有看他,也没有说出口,只因为她能生孩子吗?
许宓笑了,极平静冲他道:“你走吧。”
他出了门,许宓一抬手,用灵力将门合上,不轻不重的,似她平静的内心,没有喧嚣着愤怒,也无怨恨。
比起如此,魏无机更想她能骂他一场,或者直接将他杀了还让他好受一些。
一声轻响,门合上,隔绝了两人,一扇门之隔,从此却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魏无机的世界里再无有许宓,无有那与他灵魂契合,能对烛长谈到深夜之人。
魏无机触犯门规,受了洪都门刑戒堂的九大刑之后便被逐出了洪都门,这通告发出后自然又引得一众洪都门学子哗然。
之前魏无机本来是想“坐实”百里衍的魔族身份,他弄出这些事来,自然也就没有人再信他的话,也无人再提及百里衍身份的事。
就在出事后的第二日,薛秋蝉来信,让黎清词回家一趟。黎清词能理解,魏无机与他们是一伙,他出了事,再加上百里衍那日看到他们与魏无机见面,不过他们大概不知道百里衍认出了他们,所以得将她叫回去试探一下。
第二日黎清词便回到了家中,先来正堂拜见父母。
“父亲,母亲,近日可安好?”
“我们很好。”薛秋蝉应道,“我听说你们门中发生的事情,你如何?有没有被波及?”
“回母亲,女儿一直安分守己,并未波及。”
“那便好。”
“母亲招我回来,是家中出了何事?”
薛秋蝉嗔了她一眼,说道:“你这孩子,家中无事母亲就不能因为想你招你回来?”
“劳母亲挂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