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先前那些人的傲慢不同,这一批人脸上皆是对她的恭敬。
昭昭没有想到谢澜的速度会那么快,方才沉闷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她并无想要立威的心思,只问了她们的名字就叫她们自个儿忙去了。
她刚一进屋,翠兰也跟了进来,下一刻便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双手交叠置于地面,朝着她磕了个头,“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昭昭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忙叫白芍去将她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起来再说,犯不着行那么大礼。”
“夫人,要不是您今日把婢子留下,婢子只怕此刻已经在乱葬岗了。”翠兰哭着说。
昭昭一脸疑惑,问道:“怎么回事,为何这样说?”
想到这件事翠兰心里就十分后怕,她哽咽着说:“今天世子叫人把这院中的伺候的人全都送了回去,结果下午的时候婢子就看见她们全都被抬出了府,一问才知她们全都被老夫人以办事不力的由头仗杀了。”
昭昭心中大骇,眼睛也随之瞪大了几分,眸中尽是难以置信,“此话可当真?”
“千真万确,夫人在府中随便一问就知道了。”
“她为何要如此?”
翠兰颤颤巍巍的回答,“我们都是老夫人在您进府前临时指过来的,当时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告诉我们犯不着对您太过恭敬,所以之前才会对您这般态度,老夫人与世子本就不对付,今日世子将她们送回去明摆着就是打她的脸,她自是忍不下这口气的。”
昭昭吓得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冒起凉意,那可是五六条人命啊,怎么能够说打杀便打杀了,她就这般不把下人的命放在眼中吗?
就算她们这几日确有轻谩她,可那也罪不至死啊。
“那这件事谢公可知道,还有太夫人呢?他们也都默许了她的所为吗?”
翠兰道:“家主公务繁忙,三天两头不着家是常事,至于老夫人,她如今缠绵病榻,更是无人敢将这件事拿到她面前说了,更何况,死了几个下人,家主和老夫人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过多苛责。”
昭昭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接受,之前在楚府,楚夫人虽然也会苛责下人,但是却断没有做出这等随意打杀之举。
而且这些人有此结局,跟她也多少有些关系。
她以为,她们回去顶多就是被苛责几句,最多也就挨些责罚,没曾想她们会因此丧命。
她不想的,她真不想的。
白芍看出她的心思,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宽慰道:“夫人,这件事你一开始也不知情,莫要过于自责了。”
“可她们总归是因为我才......”昭昭艰难出声,后面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如果她不借用谢澜的手,而是换一种方式打发了这些人,兴许她们也不会是如今的结局,都怪她不弄清楚侯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自作主张,害了那么多条性命。
翠兰也对昭昭的表现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她竟会如此在乎几个下人的命,一时之间,她对昭昭除了感激之外,也是由衷多了几分敬意。
“翠兰,老夫人和世子之间,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不合的?”
昭昭缓了一会儿才问道。
“奴婢才入府不到一年,具体缘由确实不知,不过好像听府中的其他姐妹说,是因为先夫人。”
先夫人?谢澜的母亲?
可是昭昭隐隐记得,她之前听说的是,如今的侯夫人入府之后安分守己,对长姐也是恭敬有加,两人并未同话本子说的那样反目成仇。
甚至在先夫人去世后,她还亲自为长姐操持了一个月的法事。
如果事实真如传言这般,那谢澜又怎会因为先夫人和侯夫人不合呢?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这些话她是断然不敢去问谢澜的。
用过晚饭之后,昭昭在院中纳了会儿凉,小厨房的食材她已经叫人备下,只等着谢澜回来便可动手熬汤。
然而就在此时,门外有人通传侯夫人身边的王婆子来了潇湘苑,说侯夫人叫她去秋水阁一趟。
听闻这话白芍当场就急了,“夫人,老夫人现在叫你过去,肯定没安什么好心,要不寻个借口推脱了吧。”
翠兰也跟着附和道:“夫人,白芍姐姐说的对,今日世子下了老夫人的面子,她如今叫你过去,定不会善罢甘休。”
昭昭又何尝不知,大晚上的她也不想去淌这趟浑水,她刚想开口回绝,结果又听外边的人说:“夫人,王嬷嬷说老夫人身体不适,还请您快些。”
“......”
昭昭所有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婆母身体抱恙,她这个做儿媳的,只要没有下不来床,就必须得在榻前服侍。
如若不然,侯夫人便可以给她扣上一个不孝的名头,届时休弃了她都是可以的。
昭昭轻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这下我不去也不行了。”
“可是......”白芍还是不放心。
“没事的,无非就是被她刁难一番,忍忍也就过去了,我不会跟她硬碰硬的。”昭昭宽慰道,今天这些人的下场也算是给她提了醒,她不会再轻举妄动。
“那我陪着你。”
“好。”
翠兰见状也道,“婢子也跟着夫人一块去吧。”
“不用,你就留在院中吧,”她刚一说完就瞧见翠兰明显暗沉下去的目光,立即补充道,“如果世子回来了,你就想办法告诉他我去了老夫人那里。”
就算谢澜再不喜她,她如今也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侯夫人折辱她便是在打他的脸,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翠兰重重点了点头。
马上到端午了,这诰京的天气越来越热,一路上王婆子又催的急,昭昭走到秋水阁的时候额头上都已经沁出了细汗,她拿出手巾擦干净,又整理了一下仪容才进去。
屋内,侯夫人身着中衣躺在床上,因未施粉黛的缘故,脸上的气色看起来比平日是要差些,可瞧着也并不像生病的样子。
她的屋里除了两个伺候的婢女便再无其他人,这也更加让昭昭确定了她今晚就是存心刁难她来的。
不然如果她真的生病了,昭昭那还未出阁的小姑是不可能不来服侍的。
昭昭敛去心神,乖巧的同她见礼,“母亲。”
“来了,”侯夫人有气无力的说,“你今日刚回门,本不想麻烦你的,但是我从晚间开始,头就疼的厉害,实在是没办法。”
昭昭微笑道:“母亲说的哪里话,您不舒服,儿媳理应侍奉在榻,母亲可请大夫来瞧过了?”
“老毛病了,来了也看不出什么,喝一副药明早起来便好了。”
一旁的婢女顺势接过话头,“老夫人,药已经凉好了,可以喝了。”
侯夫人伸出手,昭昭忙过扶她起来让她靠在床头,“我来喂母亲吧。”
“哎。”
昭昭捋着裙摆在侯夫人塌前坐下,接过婢女递来的药碗。
碗刚落入手中之时,她差点没有失手将其扔出去。
第9章
谢澜:尚能入眼罢了。
这碗药应是她来时才端进来的,如今还烫的不行,灼意自指尖传来,昭昭的手很快通红一片。
她明白这是侯夫人故意刁难她的伎俩,只待她犯了错,便可以此为由责罚她。
为了息事宁人,她只好忍住痛意将碗稳稳端住,用勺子舀起碗中的药,待吹凉后才小心喂给侯夫人。
药味传至鼻间,这哪里是什么治疗头痛的药方,分明是滋补身体的补药。
侯夫人瞧着昭昭隐隐有些发抖的手,眼中快速掠过一抹笑意。
这楚氏还挺能忍的。
“你说你也是,院中的下人不听话,你直接来告诉我就是了,何必要自个儿忍着,要是传出去了,还叫别人以为三郎不在府中之时,我这个做婆母的任由下人欺辱他的夫人呢。”侯夫人略带埋怨的说。
一提起这件事昭昭就心悸,现在看着侯夫人这张伪善的脸,心里既害怕又厌恶,她抿唇笑笑,“儿媳原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没有同母亲说。”
“你既叫我一声母亲,这件事我自该为你做主,这些恶仆口出狂言,还想妄图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已经叫人将她们打杀了,也算是给府中的人一个教训,让他们往后都认清自己的位置,千万莫要妄图以下犯上,以免落得个跟这些人一样的下场。”
侯夫人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字里行间更是在打压昭昭,叫她摆正自己的位置,往后莫要再使这些手段,不然就莫要怪她心狠了。
她说完这话,屋内一下变得十分安静,耳边只余晚风拍打窗户的呼啸声,昭昭后背冒起一阵冷汗,就连手上的痛感也消失了不少,她觉得,面前的人好似一条毒蛇,如今正朝她吐着蛇信子,随时都会扑上来咬她一口。
早就听闻高门大户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如今她算是切切实实体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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