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咱明日还活吗_非咎【完结】(94)

  可怜郑家一退,张家变成了众矢之的。凡是世家总有蛀虫,从前和郑家的官司也被拉出来重新打一遍。

  期间有人想拉隔岸观火的定王下水,却发觉这人在私德上近乎没有可供攻讦的地方。

  于是只能弹劾他不敬长兄不思感恩皇后,实在是不孝至极。与那早死的定王妃之间的姻缘,也从口口声声的天定变成了强迫。

  褚归云成日抱恙连朝都不上,只说朔关一战折磨得他夜不能寐。而他虽人不在此,因北疆一战加之太子式微,多的是人要帮他背书。

  也有人顺驴下坡,劝慰皇帝:既然定王殿下如此不安,不如就放他去朔关守着好了。

  此话一出就被狠狠批评。

  朔关可是实打实有兵的,如今南南北北谁人不知定王战神之威,送回去那不是放虎归山?

  “真是嫌永康帝活得太长了。”

  甘悯确信褚归云是不会老老实实抱恙呆在家的,推测应该是在拼尽全力想办法气死永康帝和太子。

  她偶尔也会被请进定王府,两个人心平气和地手谈一局,时间越长她的心就越踏实。

  瞧,多稳定一人!

  “日后天下安宁,你想去什么地方?”一颗润白的棋子落在棋盘,褚归云眉目舒朗,纤长的睫羽微微抖动。

  “天下之大,哪都可以是容身之所。”甘悯鼓了鼓脸颊果断而又迅疾地落下一字,“好了你输了,东西拿来。”

  “你再看看?”褚归云外头,曲起的指节点了点棋盘上一个位置。

  眼见甘悯眼珠子一转又要出什么坏主意,他扣了下桌面无奈道:“落棋无悔,你这几日已经赢走了那么多的东西,不能这样。”

  “这样是哪样?”甘悯耸耸肩,把抬到半空中的手腕老老实实收回膝上,“嗯,那你说想要什么。”

  她托腮看向慢悠悠收棋子的褚归云,似乎是料定了自己空空的口袋多半拿不出褚归云真正想要的东西。

  “帮我个忙。”褚归云放下最后一粒棋子干脆利落地开口,安秋应声走上前,手上的托盘放着四张图样。

  典雅的纹路精致繁复,落在指尖的触感各有千秋。

  被精简过的符号并不寻常,甘悯散漫的动作一顿,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褚归云。

  “行。你既如此放心,那我也不好推拒。”

  “不过是凑个有趣,也不是多重要的东西。我如今……还要多谢你。”

  他低声道,恍若全身的戾气都已经在确定的未来中被洗净。

  甘悯瞅了一眼棋篓里的润泽的棋子,竖起一根食指在褚归云面前晃了晃。

  此处是定王府中的湖心亭,湖中的莲花早已过了时节,空荡荡的湖面映出无云的天。寻常之景,却又不常为人所见。

  檐牙高翘,甘悯谨慎地接过安秋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心中腾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形制也要依你祖父那辈?”正是兴致勃勃地做符号寓意分析,甘悯忽地停顿下来,脑子里闪过不少新帝登基时的画面。

  走路都还要人抱着的孩子,也要穿那一身玄黑,头顶上戴一个小巧的十二旒冠冕受万人敬仰。

  “有什么翻新的必要?”褚归云偏头,而后索性起身坐到甘悯身边,垂下的眼眸中浮动着细碎的笑意。

  翻新就不用了!

  甘悯眨眨眼笑了下,顺着心意道:“你想啊,我现在的任务是让你好好地进步下去。这大典……介不介意带我这个王府功臣去一场?”

  “好。”褚归云的脸色在短暂地凝滞后回暖,“看你闵书如此用心,给你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不过甘悯的兴致来得快去的也快,调到最后被塞了一脑子的礼制小知识,脑子发昏地讨饶离开。

  “用膳就不必了,家中还有旁的事情要做。”

  定王府府门开合,甘悯孤身来又孤身去,走到一半随意进了一个小摊,抱着温热的阳春面说不出话。

  如今天色已晚,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唯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偶尔会经过此处与老板打个招呼。

  褚知川这几个月安静得太异常,除了党政略有缓解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变化。

  她是不支持半场开香槟的人,却又不想在这种小之又小的事情扫兴。

  “姑娘,可是这面不合胃口?再放一会儿可就要更不合胃口了。”

  老板的肩头扛着一块抹布,语罢有些紧张地看向甘悯。

  甘悯猛地回神,对着老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不合胃口,方才想到了一些事情罢了。”

  而后双手合十放在桌下小声念叨:“面神在上,千万不要再出任何岔子了。”

  “她愿意去便去吧,总比不乐意出门得好。”褚归云摆摆手,待鸦影消失在书房后,安秋垂头进屋。

  “奴婢问了成衣铺的老板,比对过后,王妃的身量未曾有多的变化,从前备下的东西应当都是可以用的。”

  她思及白日里甘悯浑然不觉的神情便有些不忍。

  从前横跨千里也要跑出去的人,当真能为了皇后这个名号心甘情愿地留在华京吗?

  “都不要了。”

  片刻的寂静后,安秋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什么毛病,有些迷惘地抬头看向头也不抬的褚归云。

  “是要重做,还是?”就此作罢。

  “按着她今日的意思和从前在云州如今在华京的习惯,重新做。拿不准主意便叫桂圆去哭一哭闹一闹。其余的安排照旧,明日把褚知川的消息放出去。”

  褚归云顿了下方才开口:“省得她成日就为了这些事情操心。”

  一石激起千层浪,安秋跨过门槛时已经平静下来,向下吩咐:“给绣娘大大的封赏,东西收好。换一批人来做。”

  与此同时,东宫内灯火通明,褚知川卧床许久,如今已经有了认不清人的倾向。

  “走开,你们走开。不是我要害你们的!你们找错人了。不不不,不是我。是那个人,他要是早点来就不会害得你们丧命。”

  只穿了一件素白里衣的太子躲在角落,抬手拍开要碰他的手,顷刻间那雪白的皮肤就泛起红。

  “吓的?”皇后收回手,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逗弄孩子的张蕴今,“殿下回京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发了惊惧之症?”

  张蕴今头也不见得回,轻声细语地哄着孩子,把小孩塞到嘴里是手指拿出来。

  郑玉秋收回视线,慢慢地靠近角落里的褚知川,眼中有心疼也有嫌恶。

  为什么偏偏她的儿子不中用,为什么偏偏她的儿子不听话,为什么郑家就这样离开,为什么张蕴今肚子里的不是儿子。

  “母后,我知道错了。舅父能不能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忽然清明的思绪在如今情形下成了一种极为难堪的灾难。

  郑玉秋挥开紧紧抓住自己的那双手,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一声轻飘飘的嗤笑扫清紧绷的气氛,郑玉秋和张蕴今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你!”

  张蕴今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丝,百无聊赖地晃动手中的拨浪鼓:“您还有回头路可以走,我们可都没有了。”

  罪是郑氏的罪,病是太子的病。只要狠得下心,后半生的荣华体面自是不会有少。

  毕竟,定王也是她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88章

  彩衣坊二楼, 甘悯弯着腰,手中的炭笔在雪白的纸张上落下痕迹, 身边围着几个满脸好奇的绣娘。

  “这可是菊花?”

  手下黑白勾勒出的花纹入眼,饱满的花朵上缠绕着层层如流云的花瓣,甘悯面不改色:“是。不过多生在江南,少得很,又被称为西施浣纱。”

  都是许多年后培育出来的品种,如今是不存的。她一时忘形给画了,好在没人纠结到底是真是假。

  “那姑娘可喜欢这花?”站在甘悯身边的绣娘试探性地开口。

  “都喜欢,都喜欢。”甘悯笑着打哈哈,总觉着最近不管走进哪个铺子里都没由来的奇怪。

  不过,想着投其所好也是人之常情。别的不论, 名义上还是个大老板!

  待天色擦黑, 甘悯跨出彩衣坊的门, 门前几个伙计压着一个男人,那人被制住了还是在喊:“你们才居心叵测, 你们才鬼鬼祟祟,本少爷就是来逛个成衣铺而已!”

  “啊呸。你一个大男人进了铺子东躲西藏的, 说了二楼不给上还要上。还少爷, 想接着机会攀上贵人就直说!”

  甘悯听着声音实在是耳熟,挥挥手示意他们放人, 犹疑着开口:“商靖?”

  挣扎了半天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商靖一愣,抬起头时热泪盈眶:“闵兄!我找你找得好苦哇。”

  “干什么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早就知道你这人动机不纯, 还说自己只是来逛铺子的。”

  见这人不管不顾就要往甘悯身上抹眼泪和鼻涕泡子,跟在甘悯身侧的掌柜急忙把两个人隔开,碍着主家似乎认识这人又不敢直接驱赶, 只能求助地看向甘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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