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咱明日还活吗_非咎【完结】(59)

  一个精致小巧的匣子被放置在床榻的最里端,连一把锁都没有,入目的纸上画着两张笑脸。虽都是圆圆呆呆的脸蛋,其中一个唯有嘴角向上一点点,另一个却做了个眨眨一只眼吐舌的俏皮动作,谁是谁一眼便知。

  褚归云看了一眼昂着下巴静待被夸的甘悯,想了想那个场面,不由得轻笑一声。

  甘悯抱着褚归云的胳膊晃了两下:“快快快。看看下面是什么。”

  她知道褚归云肯定会喜欢的。

  密密麻麻的小字写在一沓又一沓毫无雕饰的白纸上,从上到下,是所有她还能想起来的有关大雍的东西。

  “我呢,知道的不少,可惜出身差了点。”甘悯毫无芥蒂地抽出其中一张,扫了一眼上面的东西,“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送给你。”

  褚归云尚且还没开口,她便如同马上又要遭受问询的小罪犯一般,这回老老实实竖起两根手指。意为对天对地,天地为证。

  “这里面的东西是我循着记忆写的,有的兴许会变,你看着用。我没拿假消息糊弄你啊!”

  这时她才发觉褚归云始终愣愣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不言,一时间怒从心中起,右手正要拍在褚归云肩膀上,一时不查便又被闷到褚归云怀里。

  “为什么给我这些?”发颤的问句如一把利剑直直插到甘悯心口,她深吸一口气,安抚似的一下下轻抚褚归云的脊背。

  “你知道的,我很怕麻烦,也不爱动脑子。”甘悯压下心中的不安,面不改色地解释,“我想通了,不会再寻死了。”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最后一顿断头饭。

  第54章

  那白砖似的几堆纸被二人亲手分门别类, 最终由甘悯拍板,把东西放进隔着数十道机关被放置在密室中。

  其中过程何其艰辛。

  “烧了?”甘悯气不打一处来, 戳了戳褚归云的太阳穴,疑心里面会不会忽然长出来牛角,“便是过目不忘你也合该没日没夜地看上一整日的。你是那过目不忘的天才?”

  更不必说其中夹杂着数不清的机关图纸与想到哪画到哪的地图。谨慎是好,因小失大就不值得了。

  褚归云垂着脑袋,自清醒后便氤氲风暴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狼藉,眼眶透红:“你究竟是什么时候——为什么?”

  “你,虽然总是装听不懂人话,但是对我确实不错。我对女红不甚精通,金银器物也给不出你看得上的,只能借那么一点巧。”甘悯笑盈盈地把脸凑到褚归云身前, 眨巴两下, “不过你也知道不少。我这都是小把戏, 不必挂齿。”

  褚归云垂目,看向甘悯因为过度兴奋而泛起薄红的脸庞和蓄着一汪清浅湖水的双目, 拇指细微地抖动。

  窗外高高悬挂的尖月如同一把带着倒刺弯钩的箭羽穿心而过,勾着心头那块最柔软的肉, 如月辉漫地瀑水击心的喜悦过后是冗长的寒。

  只要太阳再次升起, 真相被曝晒在眼前,一切都会消失。那不如让白日早些到来, 好过大梦一场。

  “甘悯。”

  忽然被点名的甘悯茫然地看了一眼褚归云,攥着袖角正襟危坐:“你不喜欢的话,我……”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根本不欠我什么?”手背上纵横交错的血管凸起, 褚归云随手拽下被放在匣子中许久的手铐,其中一只的内侧垫了厚厚的软布和细绒。

  蛰伏已久极具俯视和羞辱意味的东西被毫无遮掩地翻出来,就好像被埋在地里几十年的垃圾突然重见天日。

  谁都知道这垃圾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年内消解。

  下次开掏心窝子局之前能不能先通知一下她。

  甘悯的目光和褚归云错开一瞬间, 而后仰头看向头顶那一片漆黑,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她当然没忘,不仅没忘,还在这儿和他互相扎心。

  “你我和世间的因果都乱了,还在乎这些做什么?欠不欠的,你不找我算从前的账,我也不和你深谈从前的事情,皆大欢喜。”

  甘悯脸上的温度被风一吹就凉透了,她拉起褚归云的手,掌心向上:“你看,你我的掌纹这么乱。从前悲苦是因为我以为世间只有我。如今有了殿下陪我,日子不会难过了。殿下要好好活着,我才能好好活着。”

  纵横交错的线条,更多的不是肌肤的纹理,而是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与冷锋相伴留下的伤痕。

  “是你说的。”褚归云的手覆盖住甘悯的掌心,“你我合该相依相随,永世不离。”

  她可没说过。

  甘悯一双眼睛弯得如同月牙儿,本就温和内敛的气质更是覆上一层无害的蛊惑性。她郑重其事:“是。永世不离。”

  -

  八月初一后,甘悯破天荒接手了王府府务,在安秋和桂圆惊异的目光下毫无压力且顺畅地承接了工作,算来算去进账不减反收。毫无疑义地当选“天生小财神”,当然,是安秋她们的野榜。

  “说实话,现在跟着我的还剩几个?”

  隐隐带着笑意的眼神落在眼前双目浑浊的西痕身上,甘悯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的坠着几颗宝珠的手链。

  “没有了,宿主你放心吧!”除了褚归云之外,最开心的人实属系统。宿主如今也不寻死了,还多了一个永王每天源源不断地喂进度,实属人世间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只不过半年有余,进度已经推到百分之七十五。它的升职进化,宿主的解放,近在咫尺!

  始终不敢直视甘悯以至于目光躲闪的西痕眼前闪过赤红的珠链,俯贴到地面的身子如同被弹簧硬生生弹起来,激动得一张嘴张张合合,却是胡语。

  安秋垂眸只当没看见。既然王妃如今才是她的主子,那天聋地哑便是她该做的。

  出么在外,还是得多学点技术。甘悯手一勾把珠链甩到背后,笑眯眯地垂下头,再熟练不过的胡语如翠珠落地。

  “我认得她,不知道你认不认得?”西痕一路向东向南行,除了在西域北疆总是用蛊虫制人引人生惧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来找人。

  找一个被他亲手卖掉的、在无数次占卜中定下他惨死命运的人。

  甘悯说话很慢,慢到西痕能听清楚她说的每一个字,也能感知到背后隐藏的锋利杀机。

  “你帮我个忙,我替你杀了他们,断掉这因果,怎么样?”

  西痕挺直的脊背弯曲下来,咽了咽口水:“这只是一根链子。您如今什么都有了,我又能帮上您什么忙?”

  甘悯也懒得多费口舌,把那条格外华贵,和西痕朴实的脸乃至衣衫浑然不同的链子随手一丢。

  当然是假的,不过她从前见过那个女孩不止一次,用这样东西威胁西痕不止一次,对这根诱饵印象深刻。

  好侍弄巫蛊之术的人偶尔也会信一点因果报应,西痕在原书中便是个起先天不怕地不怕,最后被报应追着按到死的人。妻子外加儿女三人,从最毒的头儿手里换了一只虫子。

  说白了,如今西痕都未必比她记得清楚。

  “一点小忙。你给永王制的蛊虫我要两份,除此之外,还要两对子母蛊。”甘悯吹了吹唇边冒着热气的茶水,透亮的双眸中波光粼粼,“你现在就能拿出手。”

  西痕仓皇地接住链子,匆忙看清上面的暗纹,下一瞬那价值连城的宝珠就掉到地上。他俯身磕头,却怎么也不愿意把东西捡起来:“子母蛊凶险,我身上唯一一对蛊,已经给了王爷。”

  甘悯闻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骨节笃笃敲在桌面,换了官话“动手。弄死了算在我头上。”

  安秋不太清楚王妃早早便要下的一件首饰有什么用,也听不懂究竟起了什么变故,但还是依着甘悯的命令吹哨。

  她近身伺候王妃,也是不被允许带利器的。

  几道漆黑的影子从墙面上长出来,西痕脑子里被颠簸千里的痛苦记忆被唤醒,终于想明白自己根本没有来打商量的资格。

  毒妇毒夫!

  冰冷的刑具冷光乍现,甘悯无聊得打了个哈欠,怔愣片刻后切回胡语很是亲切地劝慰:“我也不想杀你,可是你都听到了。要是被殿下知晓,我的日子可不就难过了?”

  “不不不,我不会说出去的。王爷爱重王妃,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因此动怒。”西痕一时间叫苦不迭,实在不知道这强盗究竟又是从何处得知自己身上有两对子母蛊。

  “你是等我把东西搜出来砍你的头,还是自己交上来保下这条烂命,乖乖地跟在王爷身边干活?”

  西痕最终还是扛不住这大棒混着枣的招式,一言不发地从身上掏出来一个黑不溜秋的圆球,中心镶着精致的锁扣。

  圆球被裹在帕子中,甘悯看了一眼仍旧站在西痕身后的鸦影:“你们的姊妹兄弟搜身搜得倒是有疏有密。”

  鸦影均是脖子一梗,而后垂下头。

  待西痕手腕上系着链子颤颤巍巍被拖出去,甘悯两颊鼓起,隔着一方洁白的方帕去看那球罐里有一下没一下挪来挪去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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