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咱明日还活吗_非咎【完结】(31)

  “至于你。”褚归云躬身,却听得永康帝哼了一声,“得知音如此,已是好运。”

  这是不赏了。

  甘悯嘴角微抽,两臂一展扬扬谢恩,心说高山流水觅知音还真不适合她与褚归云。

  实际上是毒药刀枪出真理罢!

  “信阳,你现下满意了?”

  本还在发痴的信阳一个激灵,不顾玉妃扫来的眼刀,嘿嘿笑了一声:“嫂嫂真是天下掉下来的妙音仙子。今日多亏得儿臣一问,不然您可就要错过了!”

  作者有话说:[害怕]我到底在干啥……啊啊啊啊啊

  第27章

  双手收回袖中, 斑斑点点暗红色的血花自袖角吐出,或真或假的溢美之词自头淋到脚。

  甘悯垂眸回了自己的席位,才咬上一口喂到嘴边的珑缠果子, 衣角便被拽了拽。

  “殿下?”

  “走。”褚归云敛眉,对四面八方投来的刀子似的目光视若无睹, “父皇已允了。”

  大殿内灯火通明,照得案上清酒如镜, 甘悯不消回头都能感知到无数炽热的视线, 藏在衣袖中的手指蜷起。

  都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褚归云在旁人看来恐怕确是高木不错,只是一棵忘却礼法无足为惧的朽木。

  褚归云既然不怕,她也就不怕。

  甘悯抬着双手手腕向外而去, 大殿内欢庆明快的祝词越来越远,也不知道她胡乱抄来的又被放在哪里。

  “殿下,如今离席是您计划中的一部分?”畅通无阻地出了皇宫,甘悯借着褚归云的劲踏进马车,一双细长血痕遍布格外狼狈的手从袖子里漏出来。

  挂在褚归云腰间的玉笛撞上马车内的小几,自暗格中拿出伤药,褚归云冷笑:“逞英雄也是你的计划?”

  斑斑点点的血迹沾满衣袖,这双手的主人却看不出一点在意的模样。

  “我的琵琶难道不足以入耳?”手心温热处原是一方湿帕擦过,甘悯不高兴地低下头一瞧, 束发的玉冠下便是一张俊美无铸的脸。

  甘悯熊熊燃烧的怒气硬生生被消去三分, 尚且没被抓住的右手往上一摆:“唉, 谁叫我们永王殿下太受欢迎。妾的手这会儿还疼得不得了呢。”

  “再藏拙,指不定有人打到王府去。”

  仔细检查过甘悯的伤口,褚归云向外抖着药粉,平直的睫毛微动:“你的琵琶, 是和谁学的?”

  “老师嫌我丢人,不许我往外说她的名字。”甘悯的手没忍住抖了下,被褚归云制在案上后嬉皮笑脸地上前,“殿下,今日之事可全仰仗您。”

  她哪有什么琵琶师傅,左不过这里捡一点那里碰一碰,自成一派罢了。

  比起琵琶玉笛,她还有别的账要和褚归云算。

  “今日我听闻我与殿下的婚事是殿下求来的,不知殿下可认?”

  褚归云手上的动作一顿,淡淡嗯了声:“此事不假。”

  短短四个字成功把本就心情不佳的甘悯惹个正着,要抽出的手上横压着褚归云的手腕,下一瞬被褚归云喝道:“你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她有毛病?

  甘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胸口止不住地上下起伏:“褚归云,那几声殿下你不会真的听入耳了吧?”

  “终于说心里话了?”利落地处理好甘悯被割出来的伤口,褚归云坐在甘悯面前,“受伤了要包扎,很难理解?”

  这说的是一回事吗!甘悯看了一眼被包的严严实实的手指头,一口气憋在喉咙里。

  “你知不知道你很麻烦。”

  “没有你根本就没有这么多麻烦。”

  异口同声而出的话语混在一起,帘外凄清的月光映在屋檐的积雪上。

  这个冬天,长得令人心慌,

  甘悯怔愣片刻,嘴唇微动,难以理解地把自己的手举在褚归云面前。

  “你嫌我麻烦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没有你,我就不用和那些人打交道了,明白吗?”

  她的神情太过真挚执拗,如同待手上的伤口,白晃晃的茫然格外刺目。

  “你知道自己手上一直在流血吗?”论手劲甘悯拼不过褚归云,只能眼睁睁看着褚归云撩起她的衣袖,露出蜿蜒的血痕,“你不是说自己怕疼吗?”

  她都不知道这么点伤口能流出来那么多血。

  “和你有什么关系?”

  脱口而出的话再难收回,贝齿咬着下唇的软肉,甘悯直勾勾盯着褚归云的眼睛,铺天盖地的疑问全都收在这短短一句话中。

  ……

  銮铃夜奔,褚归云偏头似乎是在思考,固着在车壁上的灯烛照亮他小半张脸的阴影轮廓。

  长久的寂静中,甘悯屏住的呼吸松懈下来,就好像终于送走了近在眼前的洪水猛兽。

  十指指尖细密的疼痛恰似烈火炙烤下铁釜中央飞溅开的滚水。

  她忽然觉得疼也好,总好过惧怕疼痛背后拆出的无休无止的纠缠。

  甘悯微微眯起眼睛。

  “与我无关?”褚归云垂眸,唇齿间溢出几声笑,扶额仰着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忘记了。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日,你的生死便是我说了算。”

  不知何时銮铃已静,点着足量烛火的马车宛若被浪翻卷着无限接近海岸的孤岛,两个心思各异的流浪者竖起层层心防于在唯一的小船前对峙。

  只是从来没有人是为了上岸。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令甘悯沉默,她到底和他争些什么呢?

  “随你。”抛下两个字,甘悯掀帘跳下马车,只是肩头一重,曲臂向后的力被消解在褚归云的手心。

  可以,武林高手,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冲到一半的安秋几人眼观鼻鼻关心踩着留下的印子又退回去,褚归云坠在甘悯身后不过半步的距离,垂眸能看见她泛红的鼻尖和眼底。

  进了王府的门,两位主子周遭围积起来的古怪气氛把所有人隔在墙外,

  甘悯一路冲回主院,褚归云便一声不吭地跟在后头。

  “宿主,宿主您不要生气了。您生气了可以打他呀!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他不会拿您怎么样的。”

  一惯粗神经的系统嗅到浓浓的火药味,跳出来和甘悯统一战线,捡着话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手背触碰到冰凉的额头,甘悯忽视不远处正默默观察她的褚归云,无奈地叹了口气。

  多事。

  “褚归云应当不仅仅是重生这么简单罢?”一路迎着冷风进屋,系统这么一打岔,甘悯再多的情绪也都被抛到角落里。

  系统哑声。

  “你不说也没关系。”大拇指吊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杯底碰了下相对的桌面,甘悯的眉目重新舒展开,看向褚归云。

  褚归云官服未褪,甫一坐到桌边,二人过分庄重的打扮放在布局不伦不类的主屋内,平白显出几分滑稽。

  “你笑什么?”他皱眉看向甘悯,实在不懂。

  “笑你我都自作多情。”冷茶淌过喉管,两手晾在桌上,甘悯清亮的双目在烛光映照下如玉流光。

  似乎终于抛却了那点无法言说的骄傲,褚归云垂下眼帘,视线落在甘悯衣袖干涸的血迹上:“赐婚一事,你要赖给我一个人?”

  言语间还带着几不可查的委屈。

  “你这话说的奇怪。若是你不愿意,我便是一根绳子吊死在永王府前,恐怕也只得一卷烂席裹身。谈何长跪,又是哪里来的传闻?”

  “不会的。”

  “没有真的要死的意思。”甘悯急忙抬手打住褚归云的无端联想。

  “我告诉你,若是只想让我活,日后便无需横生枝节做些多余的事情。比如这个。”竖起十个白色小帽,甘悯把话讲完。

  “今日冒头,只是不想日后无论去何处都有人朝我扔烂鸡蛋和菜叶子。”

  褚归云捏了捏自己的眉骨,透过烛火去看甘悯的眉眼、睫羽乃至口舌。

  为什么落到这步田地,还不忘和他解释这些东西,是真的不计较,还是想彻底划清界限。

  “那些彻头彻尾的懦夫都该寻个日子一块烧死。”

  放轻动作按下甘悯的手,褚归云有些奇怪地开口:“让发妻成日困囿于与自己的母亲打交道,甚至惧怕周遭的目光,都是为夫君者无能。”

  他的目光中带着浓重的谴责意味。

  “当初你把我打发去北疆,我还以为你是个有眼光的人。”

  她明明是为了——

  甘悯猛地抬起头看向褚归云:“你差点就死在那儿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是没有。

  “可我没有死。”褚归云不咸不淡地把那段在沙子里摸爬滚打的日子一语带过。

  因为你没狠下心。最后一句话被无声地咽回去,褚归云往甘悯早已空掉的杯中添茶。

  “以给不了的东西为承诺,为人不齿。今日事急从权,我没有骗你。半年,等明年初秋时候,我就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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