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不想吗?!”甘悯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拍开褚归云的手,偏向另一侧给自己顺气。
她就想不明白,自己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任何人,怎么褚家这群疯狗动不动就朝她吠。
“你不想。”褚归云险些脱缰的理智回笼,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提醒,“你如今已经上了皇家玉碟,你我一起死,也只能一起埋。”
言至于此,他抬眼凝视着脸色逐渐变得惊恐的甘悯:“同生共死,也算佳话。”
甘悯接过褚归云递到手边的瓷杯,垂着眸忽地乐出声。如果尸骨和记忆一样是累计制,那她的尸体应该能填满一个皇陵墓室。
“那你还是多少小心些。”世上最容易达成同生共死成就的地方是真刀实枪的战场,高门夫妻之间,不你死我活已是大幸。
褚归云薄唇微动,心头根茎盘枝错节,一句“此事不会允她们善了”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们是从相识起便如此你死我活水火不容吗?褚归云其实记不太清楚,他最常见到的不过是一个步履匆匆的背影,与令人憎恨的和善而又虚伪的清丽面容。
“我向父王告罪,一炷香后便走。”
……
“这就走了?”甘悯目瞪口呆地看着褚归云消失在门后的背影,难以置信,“不要这么能忍吧。统,你是不是给我加了什么仅褚归云可见的唐僧肉增益。”
打闹着要点钱要点宅子铺子倒也无所谓,反正这些权贵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都够她活一辈子的。
这一次得罪的,可是他的养母和当今圣上的宠妃。
系统那头的电子音滋啦滋啦响了半天,最后磕磕绊绊地给出回复:“宿主,经过纠察,您与永王面对面的相处时间,除开本世之外,累计不超过一日。”
甘悯默念刻板印象害死人,怀着一层淡淡的几不可见的愧疚,被通传后始终用怜爱的目光看着褚归云。
没办法,她现在随便蹦两下掉出来的都是褚归云的子儿,只能退而求其次救赎褚归云的心灵了!
毕竟,妻爱无声。
玉妃刀子似的目光刮过甘悯的肩背,一双眼睛通红,怀着沉重的怨气。
待永王夫妇二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郑玉秋安抚般摸了摸玉妃的鬓发:“陛下爱惜你,这禁足总会解了的,至于那些被烧掉的经书,本宫同你一起抄,好不好?”
玉妃啜泣着点点头,怒火渐渐化作歉疚。
“六殿下也真的,怎的黑白不分。今日也是我冲动,没料到那贱——”玉妃惊疑不定地左右看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咽下去,“永王妃竟是个精明的,瞧她那模样。”
郑玉秋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嘲道:“那孩子兴许还在记恨本宫罢,毕竟他母亲那件事儿,确实……”
后头的话她也无法言说。
有人年纪轻轻便成了宫中的禁忌,谁也说不得提不得,更辱不得。
*
“你到底要在我脸上找到什么才满意?”褚归云忍无可忍地放下手中的兵书,抬手把甘悯的脸颊推向另一个朝向。
这女人都盯着他看了一路了,还非得用这种奇怪的眼神。
挂着皇室旗帜的车驾稳定地前行,甘悯沮丧地垂下脑袋:“今日殿下及时解围,妾却与殿下争执,实在是不该。心中宛若兜了一窝蚂蚁,难受得紧。”
指尖擦过书脊,褚归云冷哼一声垂头看向被搓得卷边的兵书:“从前你也是凭着这种演技骗过了褚老三?说吧,你想要什么?”
庸俗!
甘悯那点淡淡的歉疚消失得无影无踪,双眸发亮凑到褚归云眼前:“我不会再去第二次了,回府便说我重病缠身。我乐得轻松,你也不用担心我给你惹事儿,怎么样?”
一点疑窦冒头,褚归云松开手中的书,微眯双眼。
甘悯困惑地歪歪头,满头珠钗晃动,脑筋一转又想出个好主意:“或者说你来个循序渐进地厌弃,把我送到外头去。”
呆在褚家人身边总是危机四伏,她犯了许多次错才明白,屋内屋外金山银山,也得有命去用才对。
“嗯。”褚归云敛眸。
甘悯不是个打掉牙能往肚子里咽的性子,明日病重的风波起,里里外外运作一番,自是有人帮她讨公道。
至于别的话,他权当没听见。
“嗯”是什么意思?甘悯索性坐到褚归云身边,一巴掌拍在褚归云身边,略显局促地把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困在怀里。
“到底行还是不行?”
褚归云垂头,深若幽潭的眸中波澜不惊,宛如深渊密布的大网:“你只要老老实实地活着,其余的不到非你不可的地步,没有人会逼你。”
废话文学是每个可怜的员工都要淋的一场大雨。
甘悯含泪啃下这一口大饼,豪迈地拍了拍褚归云坚实地臂膊,上半身冷不丁一晃荡,心脏险些从喉头蹦出来。
马车外惊叫声四起,长鞭破空之声荡起起车帘一角,整驾马车歪斜出一个危险的弧度。骏马嘶鸣擦耳而过,甘悯啪叽往褚归云怀里一磕。
她是小喽咯,别伤她,杀她老板!
褚归云愕然低头,伸到一半的手拐了个弯,在接连不停地颠簸偏移之中近乎是把人钉死在自己的怀里。
“林山。”
“殿下,是信阳公主在外纵马。”林山掀帘,见他二人过分亲密的姿态微微一愣,而后赶忙低下头,“似乎是和……那几位约了赛马。”
冷不丁被梅花冷香扑了满脸的甘悯缓慢地扭过头,从缝隙中看到在满地狼藉中拾捡碎银小贩,嘴角微抽。
每一家都有独属于自家的过分活泼的孩子,而这位信阳殿下,就是闹得最疯的一个。
遗传了她那位艳绝天下却过分纯真肆意的母亲——玉妃。
褚归云颇为不耐地摆了摆手:“告诉刘崇,信阳要是再这样疯玩,他就收拾收拾滚出上书房。”
甘悯搓了搓自己的脖子,坐的离褚归云远了点。
每一家也有自己隐形的独断专横大家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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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悯:[害怕]退退退。
第18章
回了王府,安秋与桂圆敛声屏气地给甘悯泛青的膝盖上抹药,甘悯拿着一张小帕子乐颠颠地给桂圆擦眼泪。
“桂圆不哭,只是看着吓人而已,你瞧我不都全须全尾地走回来了?”
疼倒是真的不疼,她也没深究过自己这一身容易留疤的皮,只是不想坐着轮椅摇摇晃晃地进门罢了。
“您还笑!”桂圆有些气急,安秋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她从来都以为能分到这边来伺候甘悯的奴才都是三生修来的福气,顶天了陪着主子说说话打闹两下,只怕过分不分尊卑,未必不会惹恼了贵人。
甘悯犹豫了下,露出一个有点奇怪的哭脸:“那我哭?”
安秋困惑地看了甘悯一眼。
“我,我说不过您。”桂圆被噎住,垂着头忙自己手上的事儿,不吭声了。
屋内仍是大红一片,从昨日擦黑的时候便燃着的喜烛终于在冷阳高悬的时刻流干最后一滴红泪,昂贵精致的嫁衣与凤冠摆在梳妆台边。
甘悯的掌根陷入软床:“那个,殿下有没有说日后我住到哪儿去啊?”
她不要每天晚上都挂着手铐和褚归云玩一些奇怪的play啊!
屋内忽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甘悯茫茫然看着忽然严肃起来的安秋:“殿下难道还愿意和我住在一起吗?”
甘悯斟酌选择了一个体面婉转的说法,她总感觉哪里好像凉飕飕的。
“你想都不要想。”站在门后不知听到了多少的褚归云黑着脸大步走到甘悯身边,眼神扫过甘悯白嫩的双腿上扎眼的乌青和一些陈年旧痕。
甘悯啊了一声:“我吗,我想什么了?”
在等待褚归云的那几秒里,甘悯试图反思自己。
是什么让残忍阴险的韬光养晦褚归云promax变得如此阴晴不定?
婚姻到底给——不对不是这个!有资格变得阴晴不定的人明明是她好不好。
安秋与桂圆默默收起手边的物件,对视一眼轻叹口气离开单方面火药味十足的里卧。
褚归云捏了下自己的眉心,心头如烈火燎原,甘悯担忧而又茫然的神情让他觉得自己很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殿下。”甘悯趴到身侧垫高的软枕上,“我们两个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夫妻,不要总因为这些事情吵架好不好?”
自甘悯入府之后,整个王府的红罗炭堪称挥霍般没日没夜地烧着。她的眉眼生得温软无害,早就褪去隆重累赘的王妃服制,只因在屋内,此刻只着一身轻薄的衣衫,贴在玲珑有致的身躯上。
神情挺拔如院内青松的少年眼皮一跳,侧过眼。
甘悯猫儿似的伸了个懒腰,偏着头看向原地罚站的褚归云:“您总不会真要和我做夫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