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接过袋子,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把东西递给他,又对裴然说道:“裴助理,进来等?”
就算楼道里没有风,现在这个温度,站在外面也不好受。
裴然刚要说话,正好和孟修远对上目光,看他轻轻摇了摇头,他也很快反应过来。
“不麻烦了,我在楼下等着就好,上来的时候,我车好像忘记熄火了,时小姐,那我先下去了。”
他说完,走到电梯旁按下按钮,电梯没来,时雨看他好像真的很着急,急得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从楼梯下去。
“啊?这可是32层!”
时雨关门的时候,还在碎碎念,“就算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儿啊。”
孟修远已经换好衣服,时雨看着他,觉得他真的很适合黑色,衬得他身上那股禁欲的气质特别明显。
手里那条领带被他绕在指尖,时雨看他朝前一步,猛地凑近她,看着那张脸,她没骨气吞了下口水。
说实话,孟修远这张脸真的很好看。
女人被漂亮男人吸引很正常,更不要说,他还是男人中的佼佼者。
“帮我系上。”
“我不会。”
“之前教的都忘完了?”
他的气息洒在耳畔,声音低沉,说着间,把领带放进她手里,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任她摆弄。
从远处看,像是时雨投怀送抱。
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时雨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快速飞过的景色,微微失神。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去,这次不知道外婆能不能认出她。
自从外婆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症后,她的记忆一天不如一天,就算前一秒钟想起,下一秒就有可能忘记。
孟修远临出门前听她说要回江城时,也没说什么,只是那句,“你怎么每天这么忙?”还是能听出他的不满。
想到他,时雨莞尔一笑,虽然明面上他占主导地位,但是实际上,好像是他处处以她为主。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看着门牌上硕大的文字,轻湘疗养院,时雨睫毛颤了颤,半晌,抬起脚步朝里面走去。
白英的主治医师看见时雨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放下手中的笔,“好久没见你了。”
“傅医生,好久不见,我来看看我外婆,顺便了解一下她最近情况。”
时雨坐在椅子上,听到傅医生说外婆最近记忆时间变得更短的时候,她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泪珠不自觉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从办公室出来,时雨沿着小道往病房走。
不远处,轮椅上一个穿着灰色棉袄,带着一顶黑色帽子的老人坐在那。
时雨看清了老人的样貌,两人遥遥相望,一人眼眶蓄满眼泪,一人眼中充满平静。
走上前,时雨扶着轮椅扶手,慢慢蹲下身子,把头靠在白英腿上,抬头,轻轻唤了声,“姥姥。”
被叫的人,眼神闪了闪,看向时雨的目光充满疑惑,“你是谁啊?”
“我是时雨,呦呦啊!”
“呦呦,我知道,我外孙女,你怎么和我外孙女一个名字,不过,她比你好看多了,尤其是那双眼睛,见过她的人没人敢说不好看的,哎?你的眼睛怎么也和我家呦呦一样?
说完,她又低下头,朝时雨示意,小声道:“你看,这是呦呦给我买的,她妈妈都没有。”
看着她手腕上那个银镯子,时雨捂住嘴巴,泪珠大颗大颗从眼角滑落。
那个镯子,是自己上大学的时候,兼职攒了好几个月的钱才给她买的。
刚给她的时候,她只说:“这是我心肝宝贝送给我的,我得好好珍藏才行。”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戴了上去,自己每次过来看的时候也没注意过,现在看她这样珍视这个镯子,时雨只觉得好难过。
忘记了那么多事情,却还能记住这么小的一件事。
回病房的路上,时雨从护工手里接过轮椅,推着白英往前走,嘴里说着之前的事情,轮椅上的人时不时回应她一句。
“我好久都没见我家呦呦了,她在外面上学,很久才回家一次。”
“嗯,她很快就回来了,有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回来了。”
“我好久都没见我家呦呦了,她在外面上学,很久才回家一次。”
一模一样的话,时雨往前的脚步停了下来,声音哽咽,“她会回来看你的。”
把人送回病房,看她吃完药,慢慢陷入沉睡之中,时雨坐在凳子上,看着头发发白,皮肤布满皱纹的姥姥,心下一阵无力。
在病房坐了一会儿,确定床上的人不会醒后,便从凳子上起来,走到门口时刚好和进来的人撞上。
张青本就心烦,被人碰了一下心底那点火升的更高。
“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
等看清撞她的人时,张青立马换了一副表情,“时雨?你怎么来了?过来给你姥姥交钱?”
时雨挣开张青挽住自己的胳膊,朝里面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我只是来看看,钱我之前不是说了嘛,手头有点紧。”
“再说,我刚才问了傅医生,根本不到交钱时间,你为什么提前问我要钱?”
时雨冷冷一笑,说:“你不会是问我要钱,好给你儿子攒着吧?”
“我儿子,那也是你弟弟,你这个做姐姐的给弟弟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张青一把把手套摔在桌上,也不管会不会打扰到病床上的人,声音尖锐。
“再说了,你外婆这个病也看不好了,干嘛还要白白花那么多钱?你有那么点钱,还不如留着给我和你爸,让我们养老用。”
“你们养我了吗?小的时候,是外婆养我,把我接回去之后,你们有重视过我吗?就算家里有钱,但是有多少是花到我身上了呢?我的钱,真的要给,也只会用在外婆身上。”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时雨的头朝旁边偏了偏,她只感觉右脸火辣辣的疼。
虽然张青平时一副太太做派,但在她的印象里,张青在家并不少打人,可能打出经验了,知道怎么打脸最痛。
“你个白眼狼!当初我要是没有生下你,你现在还能这样跟我说话?”
第23章
回北城的路上, 时雨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脸颊热热的,还泛着疼。
刚上车那会儿, 透过前置相机,她清楚地看见右脸的肿胀, 还有几个指印留在上面。
旁边坐着一个阿姨,烫着卷发,指甲上染着鲜红的甲油,时不时向她投来目光,看完, 还唰唰地快速在手机上面写字。
不知道给她编了什么故事。
那抹红色在眼皮底下跳动, 刺得眼睛疼。
时雨扒拉了下头发, 垂落的长发遮住她半张脸。
避免再被人打量, 她歪了歪头,直接装睡。
今天消耗太多情绪了, 不是哭就是和人吵架,不知不觉中,她竟, 真的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时雨瞥见窗外天色已经黑透, 离下车还有半个小时,也不知道会不会耽误孟修远出席酒会的时间。
等她出站, 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子, 由于现在是下班晚高峰,发出去的信息没人接单,路上出租车也显示着“满客”的灯牌。
一时间,竟然打不到车。
时雨看了看手机, 6点,轻叹了口气,“看来得通知一下孟修远,她好像要迟到了。”
刚点开和他的通话记录,一辆车子在她面前停下。
后排半降的车窗,露出孟修远精致的侧脸,时雨弯了弯身子,只听他温和的声音从车里传出,“不上来?”
车里开了暖气,时雨搓了搓在外冻得有点发僵的手,转过头,看着身侧的人。
他明显一副打扮过后的样子,头发梳在脑后,露出深邃的眉眼,一身黑色西装,白色的衬衫上系着一条黑色领带,和早上出门前,她系的那条不一样。
腕上带着一枚机械表,车里有点黑,只能看见银色的表带。
手稍稍回温,思绪也回笼,“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个时间点到北城?”
孟修远愣了一下,看她一眼,狐疑道:“你还没睡醒?我问你几点回来,你直接把订单截图发给我了。”
时雨对他说的话完全没印象,等她打开和孟修远的聊天记录,那张车次图片赫然存在那。
她揉了揉脖子,解释道:“可能那会睡迷糊了。那我们现在直接去酒店?”
孟修远盯着时雨看了一会儿,“你要穿着这身衣服去?不怕被拍到黑历史,万一你以后出名了,这些照片想要删掉,还是要花不少钱的。”
“又不花你的钱。”
时雨忍不住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在外面穿着正常,但是参加聚会,人人西装革履,礼服傍身,她穿的和熊一样,不用他说,她都要自己找地缝钻进去了。
车窗外,灯光四射,一路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