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转身回灶前继续烧水,二郎兴奋的双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衣角,努力克制却徒劳无功,只得用双手遮住上扬的嘴角。
崔衔被二郎这般真实的反应惹得也心情飞扬不少。
摸了摸放在胸前的文书,哪怕只是个抄写版,但内容却是实实在在的。
外祖的案子终于要审理了。
他现在心有无数欣喜想要宣之于众,而这份激动,让他连安仁坊都没回,随心来了双梧巷。
视线扫过童家充满生活气息的院子,西南角的菜地,东南角的柴垛,甚至于,就连地上零星的杂物,都透着一种真实感。
深吸一口,他平安回到了长安,而外祖的案子也通过吏部,择日重审。很快,这份文书便会被远在岭南的外祖收到。
微风吹过,带来些许喧杂。
卢娘子站在院门外,出声问道:“这位郎君,不知,可有崔将军麾下其他校尉的消息?”她本在家中收拾,听到街坊们的传话,什么都不顾就往童家而来。
崔衔望向二郎,眼神中询问的意思十分明显。
“这是巷口的卢婶子,”二郎介绍,“对我家多有照顾。”解释过后才觉讶然,为何要解释这么多。
崔将军?
卢娘子适时补充:“延寿坊的崔将军。”
崔衔了然,“不知,我只认识童校尉。”实则是,这趟他根本没有去堂叔驻扎的地方。
卢娘子了然,不是没有消息,而是不认识。
这倒也正常,对方相貌俊朗,年岁不大,衣着也不是兵营里兵士的穿着,虽不知这位郎君为何会有童校尉的消息,但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卢娘子行礼:“谢过郎君。”
此时,白氏端着碗出来,浅土色的瓦盆里装着清亮的茶汤。与时下放花椒葱姜的茶汤不一样。
在院中候着的崔毅上前接过茶碗放在了十九爷身旁的小几上。
暖风拂过面颊,童家院里院外都很安静,崔衔看着瓦碗里的茶汤,纤瘦修长的手捧起瓦碗,凑在嘴前吹凉。
此刻,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了,鼻间全是淡淡的茶香,“没放调料?”
“是,”白氏颔首,“这是阿白教我煮的茶,更清淡些。”白氏瞧了眼崔十九爷惨白的脸色,忍不住道:“也更适合十九爷喝,就是味道要比阿白煮的差一点。”
崔衔哑然,原来自己此刻的模样竟这般狼狈。他忽然觉得,或许不该这般冲动前来,该先回府调养,可心底的迫切,又容不得他隐忍。
低头再喝一口茶汤,急切的情绪被滚烫的茶汤生压下去。
不止喉头滚烫,心也是烫的。
一碗茶水喝完,童白依旧没有回来。
崔毅瞧了眼围在童家院外的邻里,只多不少的架势,不由小声劝道:“不若郎君先回府,等稍晚些童小娘子回来后,小的告诉她,明日去安仁坊再说?”也不知道是多么重要的消息,只能面对面说给童小厨娘听。
完全没有想过,崔衔此趟的目的,根本不是送消息。
崔衔也意识到等在此的举动给白氏造成了不小的压力,他起身挡了挡袖子,客气道:“那我便先回去了,等明日再来寻童小娘子。”
白氏点头,忙不迭送崔衔出去,眼见着马车驶离,才舒了一口气。
根本就没想,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口信才只能跟童白说。
马车从东坊门出去,驶离坊门处约么百丈后,又转身进了崇贤坊,再又行驶百丈后,复又从东坊门出去。
这样的行经必然惹得坊吏侧目,探究的目光一直停在赶车的侍卫身上,多来几次,在坊吏前来询问前,侍卫沉声禀告:“主子,坊吏已经注意到了,咱们还需要这般进进出出吗?”
崔衔没想到这么会儿的功夫就惹来坊吏的关注,无奈道:“那就停在个临近东坊门的小巷,等。”
等谁,自然不必多言。
随着日光西斜,童白的马车往崇贤坊驶来,途径靠近东坊门的小巷时,马车夫被喊住:“梁侍卫,稍停片刻,主子想要见童小厨娘。”
“吁”赶车的梁侍卫叫停马车。
掀开车帘,童白才探出头来,便与崔衔对视上。
童白眼帘微垂,心尖尖微微发颤,指甲紧掐手心才克制住喷涌的心情,“十九爷瘦了。”
“嗯,”崔十九目光紧盯在童白身上,就连她握紧双拳的手都没忽视,“月余没吃到你做的饭食,可不就瘦了。”
俩人都没有动,俩人之间的氛围胶黏,空气中的尘土味中夹杂了几分甜意。
俩人同时开口,“你……”话音同时顿住,童白耳垂微微发热,下意识避开崔衔的目光。
“时候不早了,我,我……”要回去了,但,话到嘴边,“我要去车马行还马车了。”
崔衔这才将目光放在马车上,微微蹙眉,怎么不是自家的马车?
这些年虽然低调在长安生活,自崔老找到他后,便偷偷在外经营生意,要说大钱没有,但是一个马车还是有的,为何还要租车?
童白赶忙解释:“崔老有说让我用安仁坊的马车,是我没同意。”生怕十九爷误会。
“为何不同意?”崔衔不明白。
“接私宴的酬金崔老不要,用着府上的人帮我做事,已是厚着脸皮了,哪能马车还用府上的。”她手上的银钱够置办一辆马车,只是她才买了院子,不想过于高调,改买为租。
崔衔很想说,你用便是,无需跟我见外,但,眼角余光瞧见了站在周围的侍卫,他喉结上下滚动,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适才我去你家,瞧见你不在,便……”偶遇用不上了,只能委婉道:“便在此等着你。”
“可是有事?”
“嗯,”瞧见周围好奇的目光越来越多,崔衔意识到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明日来趟安仁坊,”看见童白黑白分明的眸子,他抿了抿唇:“我回长安了,你需要回来给我做膳食,调理身体。”
童白眼神在崔衔身上打量一番。
这一趟出去,是瘦了不少。
“好。”正好她也有事要跟十九爷说。
饱腹后,心情会好些。到时候再提给徐忠,翠娘和胡大赎身之事,会更合适。
想到此,她抿唇一笑,有些得意。
崔衔并不知童白心里在想什么,却留意到对方的笑,以及那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神。
很合他心意。
平复了下心神,公事公办道:“童小厨娘回去吧,明日别忘了。”
第161章 直球表白
翌日辰时前,安仁坊的马车便停在童家院门外。
白氏送童白坐上了马车,“晚点我就去找胡坊吏,房子就按照你画的修整。别担心。”
“好,阿娘也别着急,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等我回来再来弄也不迟。”院子都买下来了,无论早晚都能弄好。跟阿娘交待这个,也是想让她能找些事情做。
马车缓缓驶出双梧巷,在巷口时被卢娘子拦住,“阿白,你若是方便,帮婶子我问问你吴阿伯的情况。”昨晚在家跟三娘合计了一下,感觉还是得私下问问,总觉得不放心。
童白自是不会拒绝:“好,卢婶子放心,我会问的。”都是军眷,如何不理解彼此的急切心情,哪怕只言片语,也想知道。
卢娘子脸色松缓,感激道:“麻烦阿白了。”
童白抿唇朝卢娘子摆摆手,马车再次行走起来。
等马车抵达安仁坊时,已是两刻钟后。走在侧门去往小厨房的路上,童白脑中想得全是今日要给十九爷做什么吃食,之前的食谱,已不适用了。
脚步停顿,转而去了花厅。
直接去十九爷的院子,她觉不妥,找崔老更合适。
只不过,崔老这会儿并不在花厅。
“崔老去见主子了。”
童白犹豫片刻,转而去往崔十九住的偏院。
身契之事只有主子才能做主,先找崔老是规矩,既然崔老不在,索性直接去偏院找十九爷吧。
*
偏院。
“主子,派去岭南护送老主子的侍卫已出发,”崔老满脸欣喜,昨日他反复瞧了那文书多次,确认上面的内容无误后,一直处于这种身心欢喜的状态,“主院和后院今日收拾,只是府上的下人可需要再添置些?”
崔衔不经意望向窗外,没瞧见人,收回视线,“无需,等舅母她们归来后再挑合适的人手便是。”按照朝廷的流程,应是外祖先回长安应审,不涉案的家眷们要等案件结束后,再行定夺,所以来得及。
崔老:“那秦王府可有提别的咱们能做的?”老主子之案重审之事,是这么些年来最好的消息,没有之一,事至此,不做点什么他总觉不安心。
崔衔再次望向窗外,失望地转回脸,声音低沉道:“我应了请李松李校尉吃童小厨娘做的夏宴,”眼神定定落在崔老面上,指尖摩挲着桌面,“这算是咱们能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