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跄着往后退，躲过贺文贤的双刀，就这么一来一回，离燃烧着的火场越发近了。此时，而他们的打斗声也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崔衔把脸抹黑，顺手夺下身前之人腰间的刀，举刀上前加入了俩人的战局。
局势瞬间扭转，不再是贺文贤压倒性的单虐童寄，童寄也认出来对方是谁，眼睛瞪得老大，谁能想到，这崔家十九爷，竟然会武，看着对方与贺文贤你来我往的招式，童寄松了口气的同时，眼睛往周边一瞧，心里有了个主意。
深吸一口气，捂住胸口的手放下，他奋力朝侧后方跑，贺文贤见他要逃，不恋战地追了上去，举着双刀往童寄后背砍去。
一把刀挡住了他的双刀，就见适才加入战局的少年格开了他的双刀。
童寄见状，放慢脚步，又落入贺文贤的伤害范围圈。
贺文贤挥刀而上，童寄踉跄躲闪，崔衔横刀相救……
他们的打斗越发远离人群。
不过，就算在人群边，也没人有心思管这个闲事，因为，都在为火场救火。
等到了个视线死角，童寄一反适才的颓势，崔衔这个时候也明白了童寄的打算，配合童寄一步一步将贺文贤逼到角落，契机一到，两人一人砍一刀，直接将贺文贤重伤。
贺文贤躺在地上，浑身发颤，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来，血腥味一度压过了燃烧的焦味。
“呵呵呵……”贺文贤的视线在崔衔和童寄身上来回扫看，“我技不如人，也不如你运气好，我认栽，但童寄……”
童寄气喘吁吁，浑身的力气全在立在地面的刀之上，假意退让和诱敌深入也消耗了他不少的力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不少，一身衣裳也都布满血渍。
“我阿娘因你们获罪被处刑，虽然我今日没能杀了你，但你的家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却是要给我和阿娘陪葬了，我们两个……”他瘫在地上的手费力地竖起两根手指，“换五个，值！”话毕，他瞪着眼断了气。
童寄脸色灰败地上前挥刀乱砍一番，将断了气的贺文贤，推进火场之中。
杀人，烧尸，对方死透了，但火场的焦味、浑身的血腥味，还有贺文贤临终的威胁，像一块巨石压在童寄心头，怎么也放不下来。
俩人并未交谈一句，唯有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崔衔搀扶着浑身是伤的童寄，寻到行动前约定好的聚集地时，其他人都还没来。
童寄：“火势已无法控制，粮草尽数被烧，此次任务也算达成。”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总结道。“只是，没想到能在此遇到崔十九爷。”
“我主动跟殿下请缨而来，”崔衔说完解释的话语，继续道：“童校尉，虽他那般说，但无需多揪心，我信童小娘子的能力。”比起任务，他觉得童校尉此刻更关心远在长安的童白她们。
“不是我不信我家阿白，而是……”童寄苦笑摇头，双目赤红，千言万语只汇成一个字：“唉！”
如何叫他不担心，从他出长安，知道还有人虎视眈眈着他和他家人时，这颗心就没真的放下来过。
只是，有些话，并不能跟外人说道。
“童寄谢过崔十九爷，要是没有你的相助，我没这么快脱身。”
这句话是实话，贺文贤起了杀他的心思，他同样也想杀贺文贤，俩人都不敢明着来，只能暗地里行动，只是崔十九爷如何会突然出现？
崔衔的心思本就玲珑，他解释：“行动之后咱们都分散入人群，这边本就是我隐身所在的地方。”烧了火并不是结束，他们分散隐入救火的凉州兵士，便是要确保火势真的烧掉凉州的粮草。
童寄没有问出对方为何要助力自己的话语。不用问也知道，是因为自家的阿白。
等着他问的崔衔没想到对方一句话都没问，一时间俩人陷入沉默，崔衔斟酌道：“适才他说的话语，童校尉无需多挂怀。”
童寄抬眼望向崔衔。
“出长安城时，我便安排了几名侍卫去双梧巷，我家幕僚崔老，也会相助一二，童校尉放心。”
既然对方直说，童寄也没憋着，“崔十九爷倒是对我家阿白上心。”这话他早就想说了，问阿白，阿白说是因为自己能给崔十九爷带来利益，这话他认可，出发前也去安仁坊拜访过崔十九爷，更是听说了这次崔十九爷来秦王面前进献了好东西。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崔十九爷对阿白的态度，并不像是只是利益关系。
崔衔下意识想要摇头，但脸才侧过去，他点头，从心道：“是，阿白很好！”
……
此后，俩人一言未发地等着己方人员的汇合，直到两个时辰后，他们分散开来，各自回到寄宿的住处，化整为零。
当金乌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时，双梧巷里各家各户都传出了细碎的动静。
刘氏起来后，便心不在焉地，视线不由自主往东北角瞧，就在她差点将粟米粥烧糊之时，身旁的男人忍不住开口道：“既然那么想知道，不若你现在就去问问，都是街坊……”话音都还没落，这边刘氏身影就消失在身旁。
大门就那么大开着，一瞬后，童家院门被敲响。
“白娘子，我是对门的刘娘子，你们还好吗？”
她这一句话，简直问到了街坊们的心坎上，不管这个时候在做什么，都竖起了耳朵。
童家院门打开，白氏的身影出现在里面，眼下青黑一片，柔声道：“我们的命是保住了，但……”
她拉开院门，露出院子，家里几个孩子或坐或站或蹲，但无一例外的是，都神情恹恹的，包括往日最沉得住气的童白也是如此。
“家里人都被吓到了。”说着说着，白氏眼里浮现泪意。
看起来都惨兮兮的，刘氏内心升起一股同情，但这一切都抵不过她想要八卦的心思，“听说，昨日的贼寇里，有陈大河？还有你夫君的兄弟？”
这句话说完，刘氏敢对天毒誓，她听到了此起彼伏的院门“吱呀”声，街坊们的好奇全写在了脸上。
与往日不一样的是，白氏并未拉着她进去院子里说话，索性还往前垮了一步，哭诉道：“是啊，我们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陈大河几次三番对我家出手，童家村的人也要对我家出手，可真是……”
“……惨啊！”卢娘子接话道。上前几步拍拍白氏瘦削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现在他们都被武侯和坊吏抓走，一会儿我就陪你去县衙打听，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白氏：“那就麻烦卢娘子了。”这件事，阿白说，定是要趁机将那一拨人给掐死了，不过，她没有时间去，“阿白明日要去给县令大人的母亲做寿宴，今日要提前准备，没功夫陪我去。”
卢氏眼眸一亮，转头往院子中给三娘梳头的童白看去。
难怪童家能化险为夷，这童小娘子既有急智，又有门路，往后定能护得家人周全。
第158章 灰中透着一股光
随着连续三日的全城戒严结束，童寄等人分散撤离凉州城，回到兵营后，带队的队长向秦王汇报。
“这次行动分成两队共二十人进城，回城的只有十二人，牺牲八人，烧毁凉州城四分之三的粮草……”
坐在主位上的秦王一心二用地听着下属的禀报，视线在崔衔和童寄身上来回移动。
秦王：“书记官，记下牺牲的兵士们的名字，待得班师回朝后，重赏！”这一次的行动不管牺牲了多少兵士，对于大唐来说，都是胜利。“调集大军，包围凉州城。本王倒是要看看，他们能再抗多久？”
崔衔听着秦王的安排，心里也在做盘算，现在的他留在这边的意义并不大，就是不知道如何跟秦王提出，再一个，也不知道秦王何时会安排重审外祖父之案。
下一瞬，他就听到秦王让大家出去，“崔十九郎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其他人鱼贯离去。
秦王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才缓缓道：“本王以为你走的是文官的路子？”
这一句话惊得崔衔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一路行来，也就在凉州城内暴露过身手，收敛情绪，实话实说：“当初为了保命学的，藏着也是为了保命。”过去十几年的处境，逼得他必须隐忍。
“为何要帮童校尉？”
“进献给殿下的饼干是童校尉之女所做。”崔衔说了秦王知晓的事实。
秦王问：“哦？他女儿跟你有情？”
崔衔：“不，不知。”耳朵发热的厉害。
秦王视线落在崔衔发红的耳廓上，沉声问：“你对童家小娘子动了情？”
崔衔心跳如擂鼓，这般赤裸坦诚心思的感觉让他很不习惯，但为了让秦王感受到真诚，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秦王继续问：“你觉得那小旗背后可有人？”
崔衔很想点头，想把贺文贤和自己想要对付的人身上扯，但理智占据了思维上峰，“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