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接到主子的命令直奔崇贤坊,他这会正跟崔十五郎崔麒大眼瞪小眼。
崔麒:“你说什么?十九让你来,是想让你请我去安仁坊住一段时间,还只是明面上的,实际上,是想让我跟他一同去柏壁?”难道他年纪轻轻就幻听了?这一段话,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凑在一起却是不知是什么意思。
崔老恭敬道:“是的。”听着耳边陡然抬高的声音,他又道:“十五爷,还请小点声,主子说,这事,得悄悄做。”
“他崔衔是要闹哪出?!”崔麒这一句,声音更大。
崔老低着头,没接话,崔麒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走动,他现在心思有些乱,这次父亲出征他没有跟着,其实是父亲想让他在家制约下母亲,因为父亲发现母亲对十九弟去学堂求学的安排有很大的怨气,但其实,自己是没有的,当时父亲这么安排前,找他说过此事,他也同意父亲的决定。
在回来后得知母亲因为帮他而使出的小伎俩挑拨萧五郎和十九弟后,他这段时日也尽力在不着痕迹的修复两人之间的误解,还好十九弟家新聘来的厨娘无形中加快了这个误解的影响消融。
可是,要是自己和十九弟去了柏壁,“他去那柏壁作甚,找我父亲?那写信就可以了。”他就怕,十九弟这般,会让母亲觉得是在博取父亲的关注和信任,是为了取代自己。
母亲这想法可很是可笑,养在府中和亲生儿子,孰轻孰重,父亲如何不知。但母亲不这般认为,总觉得十九弟会夺去父亲的关注。
崔老不急不缓,小声说:“十五爷去府上问问主子便知,小的不敢妄加揣测主子的想法。”
崔麒甩袖,大步往外迈步,“走。”
不过,马车并没有直接去安仁坊,而是停在了崇贤坊的双梧巷巷口的梧桐树下,崔老躬身行礼道:“十五爷稍等片刻,待小的去办点主子交代的别的事。”说着,也没等崔麒说话,便下了马车。
崔麒好奇,掀开车帘往外望去,就见崔老身后跟着几个侍卫,往巷子深处走去。
那几个侍卫长得人高马大,深褐色的衣裳将浑身的肌肉包裹起来,显得特别迸发和有气势。
崔麒之前奇怪的点总算得到解答,他就说,自己不是祖母和娘亲,白日坐马车去安仁坊,哪里还需要这么多侍卫跟着。
侍卫拨开挡在巷道里的坊民,一行人走到巷尾时,崔麒心中浮现几个字:开路,办事的!
第123章 风暴悄然酝酿
崔老在三名侍卫的开路之下,来到了巷尾,就见一老妪正坐在童家院门前指着紧闭的院门谩骂诅咒,她身后站着一字排开的三名汉子,神情不善地盯着童家。
他朝一名侍卫点点下巴,侍卫上前几步,抽出腰间佩刀,大喝一声:“你们在这做什么?!”
这一声,把那四人吓得一激灵,三个汉子神情秒变拘谨和谄媚,童大海退后一步,“各位军爷,我们这是在喊门,我这三哥,进了城就忘记了在村子里的老娘和兄弟,今早还敲得开门,现在就……”话语卡在他瞧清楚了侍卫们围着的老者的身影,这不是早上上门来接那小娘皮去上工的老者吗?
怎么又来了,而且这次不是车夫,而是三个孔武有力且腰间佩刀的侍卫,来者不善啊!
童大海撞了撞童大江,示意他去扶老娘起身,不过,根本不用他们去扶,老妪瞧见那佩刀抽出就立马一骨碌爬起了身来,躲在了三个儿子的身后,探出头往那边瞧。
崔老:“老朽是来找童校尉家家人传话的,还请各位不相关人等,速速远离。”
“凭什么你来就要我们离开,官府都没来人说我们在这里有何不对。”老妪的声音透过三个儿子的身躯传出来。
崔老心里冷笑一声,这话意思他是在多管闲事?不过,就算是多管闲事又如何?他朝三名侍卫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即拔刀出鞘,守住了童家院门前。
老妪和童家三汉子被驱赶到余家门口,老妪见他们这般不讲理,直接坐在地上开始撒泼,刘婶子对她这般早就看不过眼,从家里弄来潲水,“你再不走开,我直接泼你身上了!”
潲水的味道可真是厉害,哪怕现在天气还没有那么热,也难闻,老妪也怕被泼,她想骂刘婶子,但刘婶子也不是好欺负的,见她张嘴,抬起手就准备泼。
老妪连滚带爬地往赵家奔去,她算是明白了,这双梧巷住着的,都没有善茬。
身旁几个围观的大婶啐了一声:“活该!真当我们双梧巷是好欺负的!”
童家门前没有不相干的人守着,崔老上前几步,敲响了童家院门。
“白娘子,老朽是安仁坊崔家的,烦请开门一下,主子收到童校尉在前线的消息,老朽特意来转达。”
是了,主子决定前去柏壁,全因收到了童校尉的信,至于童校尉为何会写信给主子,那全是因为延寿坊崔家夫人暗地不管文奶娘做的那些事,将原本是崔将军死忠下属,推到了主子这儿来。
童家院门拉开,白氏局促地站在院中,“崔老,还请进来说话。”
崔老进去,院门合上,几名侍卫执刀守在院门外,巷子里那些或明或暗围观的人心里不由咋舌,这童校尉可真是厉害。
也有那有心思的邻居,跑去巷口吴家敲门,在瞧见停在那儿的马车时,躲了躲,等到吴家开了门,直接凑到卢娘子耳边:“早上来了的崔家人又来了,还说带来了童校尉的讯息,你家男人也是校尉,或许……”话都没说完,卢娘子顾不得说什么,往巷尾奔,根本没想到这一出的邻居,伸出手,半句话悬在半空:“……他进了童家,门已关上。”
她赶紧也跟在卢娘子身后,心知对方为何这般着急,不都是想要从靠谱的人那得来家人的一丝消息。
卢娘子奔过去时,童家院门紧闭,院门口站着三名腰间佩戴刀的侍卫,身上凌厉的气势就跟自家男人才归家时一个模样。
看了一圈,没瞧见崔老,卢娘子看向紧闭的院门,朝前走了走,被侍卫拦住后,她
这些世家的人,可不是她们市井之人随意能撒泼糊弄过去的。她这般,让暗处盯着这边的其他人都紧握双手,看来是真的不能在这些侍卫面前造次。
很快童家的院门打开,崔老拿着个布包出来,“白娘子,不用出来送老朽了 ,主子吩咐,留下两名侍卫在你这守着,你无需过多关注,府里会有替换的人前来。”
白氏讷讷道:“这如何是好?”她知道家里暗地里也有侍卫在,现在明面上派人来,不免对女儿和童寄的安危担心了几分。
崔老知晓她的担心,安慰道:“无需多操心,也就这两日不在家,等童厨娘忙完便能回来了。”
不放心又能如何,也不能不做吧,白氏心里清楚,点头表示明白,送崔老出来。
卢娘子瞧见崔老后,理了理发髻,行礼道:“妾身卢氏,夫君姓吴,与童校尉同在崔将军麾下任校尉,敢问先生,不知我家那位可有音讯传回来?”神色忐忑。
见对方如此有礼,崔老自是礼貌对待:“抱歉,老朽未听到吴校尉的消息。”
卢娘子的脸上浮现一抹复杂的神情,军眷就是这般,想听到消息,又怕是坏消息,所以还不如无消息。想通了的卢娘子也没多说。
崔老点出两名侍卫:“这对门的陈家也是家宅不宁又家门不幸,你们一并都守着吧。”
“是。”
领着一个侍卫,拿着布包袱往巷口走的崔老就像是个人形吸睛体,吸住了巷子里所有的目光,刘婶子犹豫许久,就在崔老要路过家门口前,她问:“敢问贵人,那陈娘子和陈大河姐弟俩,可还会回来?”陈家俩小童,被差役送去慈幼局了,她们都不知道后续情况,好不容易来了个可能知道答案的,她忍不住出声询问。
“这我可不知,但我知道,陈娘子被送去了官衙,陈大河还在逃窜,你们可要顾好自家的大门。”说完,也没管别的,大步朝巷口的马车行去。
等到崔老和崔麒抵达安仁坊时,小厨房的一切童白早已安排好,前来取自己的包袱,“童小厨娘,主子吩咐老朽去双梧巷拿了些换洗的衣裳。”
童白点头,“十九爷提了嘴。”虽然这样的行为很霸道,但童白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或者抱怨,只有将一点点不满压下去。
崔老仔细打量童白的脸色,小心翼翼说:“我给你家送了两个侍卫过去,家里的安全完全不用担心。”
童白朝崔老行了个礼,不管如何,崔老办事牢靠,她也放心不少。
是的,对于住在安仁坊的决定,她最不安的便是她没回去,阿爹家人会不会对阿娘和弟妹们出手。现如今崔老已经帮她最大限度规避了问题,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面对世家的主子,就像上一世面对资本一样,她没资格反抗,只能接受。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研发出主子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