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留下了几桶沐浴时用的冷水。
等到半夜,便趁着众人熟睡,偷偷泡进冷水里。
第二天一早,果然发起了高烧,连下床都费劲。
薛老爷纵然还在气头上,听闻女儿病了,也立刻慌了神,急忙派人去请大夫。
裴雪嫣终于等到了机会,趁着从小一同长大的贴身丫鬟来侍奉时,偷偷把写好的纸条塞给了她,叮嘱她务必送到江栖夜手上。
江公子本就容貌出众,口音又是外地的,在这地方本就扎眼,稍微打听便能找到。
裴雪嫣心里笃定,他绝不是随意放弃的人,更不会不在意自己的近况。
江栖夜的确很快便收到了纸条。
纸上的字迹,也确实是女魔头的字迹,可他看着纸条,却没有立刻行动,反而沉思起应对之法。
其实对江栖夜而言,裴雪嫣最终要不要嫁给陈公子,根本无关紧要。
这类内心藏着叛逆的闺阁女子,说不定越是被关押、被逼迫,反抗心就越强,就会对一个幻想出来的良人产生不该有的执念。
而这种带着挣扎与炽热的情感,最容易凝结心丹。
即便如此,江栖夜还是得表现出十足的关切。
他对着传信的丫鬟认真说道:“你回去告诉薛小姐,无论她如今处境如何,我此生,心里只容得下她一人。”
这句话出来,裴雪嫣的病基本好的差不多了。
此前母亲在她病重时,已偷偷告知了陈公子提亲的事,那时她便咬着牙说死也不嫁。
如今收到了江公子的“决心”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十几日了,她真的很想他。
好想,好想。
想见他一面,哪怕看一眼也好。
想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请等她,此生她绝不会嫁给旁人。
不过是两次见面、一月有余的书信往来,她就这样认定了终身。
连“薛莲”自己都说不清,这份坚定的信念究竟从何而来。
很快,陈公子便带着表哥与几位远亲,亲自上门商议亲事,还定下了婚期。
就在十五天之后。
对于豪门大家来说,继室并不需要过多的声势浩大,差不多就可以。
“差不多”对于小门小户来说,已经是京中大礼。
他们的婚事,一向是宫中操办的。
从这里到京城约莫要走四五日,剩下的十天,便要用来赶制嫁妆。
婚服是陈公子姐姐赐的,并不需要赶制。
其他的,好在从裴雪嫣及笄那日起,薛夫人就一直在为她筹备嫁妆,倒不必为这件事太过发愁。
只是女儿连日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让薛夫人心疼不已,实在是令人心痛。
这婚事变不得,无计可施。
陈公子临走前,非要见“薛莲”一面。
裴雪嫣性子倔强的很,偏不梳头打扮,着病殃殃的身子在房里不肯出来。
陈公子早已被色欲冲昏了头,即便只远远瞥见她病中憔悴的模样,竟还大肆夸赞“薛小姐这般模样甚美,简直赛过西施!”
第7章
◎偷偷约会◎
京中陈公子要迎娶本地薛家小姐,没几日便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这般能攀附皇亲国戚的富贵亲事,换作别家,早该大摆宴席,宴请亲朋好友分享这份荣光了。
可是,裴雪嫣为了反抗这门亲事,开始绝食相逼。
薛老爷本就因女儿的事心烦意乱,见她这般执拗,更是没了大办宴席的心思。
一来,他实在不愿让宾客瞧见女儿哭哭啼啼、形容憔悴的模样,徒惹闲话。
二来,他更怕女儿绝食抗婚的事传到京中陈家耳中,坏了这桩天赐的好姻缘。
江栖夜其实早在玉关庙便见过那位陈公子。
他排场那样的大,身边随从个个身着锦衣丝绸,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
盯着女魔头瞧了很久,那眼神里的倾慕与占有欲,显然是生了心意。
只是江栖夜不屑将此事放在心上。
在旁人眼中,他是任人拿捏的文弱书生,可谁又知晓,他实则是动动手指便能取人性命的修仙之人?
江栖夜在等待一个机会,这个机会就是给裴雪嫣极高的阙值,然后再失望,最后再得偿所愿。
比如此前约她见面,他早料到女魔头被严加看管,定然没有能力挣脱束缚赴约。
无能为力下,她便对他的思念与渴望便会愈发强烈,心中的执念也会不断膨胀。
对婚事的反抗,会渐渐转化成对他的满心期待。
而当期待一次次落空,她又会慢慢因现实的无力而心生绝望,直至自暴自弃。
陈公子已经要下聘礼,那么裴雪嫣离自暴自弃只差一步之遥。
江栖夜知道,自己该在她彻底绝望前,适时出现了。
以他的修为,要潜入裴雪嫣的房间,本如入无人之境。
他向来没有走后门的习惯,可若大摇大摆从前门进入,势必要定神薛家众人,后续反倒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既不愿走前门,也不想绕路走后门,倒不如让裴雪嫣自行出来,更容易一些。
江栖夜抬手变出一只灵透的飞鸽,指尖轻捻,附上一道微弱灵力。
飞鸽振翅而起,循着裴雪嫣的气息,轻而易举便飞向了她的闺房窗口。
裴雪嫣趴在枕头上,整个人萎靡不振,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眯着眼睛躺在床上,昏昏沉沉间,瞥见一只飞鸽轻轻落在床头。
瞬间清醒了大半,急忙起身抓住飞鸽,小心翼翼地取下它腿上绑着的纸条。
展开一看,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莲卿,亥时雀桥处,一切均已妥当,务来。江”
短短一句话,像一束光刺破了她多日来的黑暗。
这些天积压的伤心与痛苦仿佛瞬间烟消云散,心底重新被希望填满,她满心期盼、当作精神支柱的人,终于来寻她了。
此时离亥时已不到一个时辰,裴雪嫣不敢耽搁,立刻起身梳洗换衣。
她拿起梳子打理头发,手指竟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在意自己的模样,生怕以憔悴之姿见他,让他担心。
裴雪嫣知道江公子虽是世家文人,可薛家如今被陈公子的亲事绑着,陈公子背后还有京中势力,江公子又能有什么办法支配薛家、帮她脱身呢?
思来想去,还是在出门前,找出一顶面纱轻轻罩在脸上,既怕路上被人认出,也存了几分谨慎。
守在房门外的家丁,东倒西歪地喝醉,已经睡着。
值守的后门,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她一个十几岁的弱女子,什么事都没经过,攥紧了裙摆,脚步慌乱地穿过庭院,心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裴雪嫣不知道“无人把守”是江公子的安排,还是侥幸。
只知道向前冲,生怕被发现。
刚出后门,就见一辆马车静静候在路边。
车旁的小厮见了她,只低声说一句“江公子等候多时”,裴雪嫣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在成亲之前与人私会,若被发现便是灭顶之灾!
她爱家人,却抑制不住的找“江公子”,哪怕要冒这样天大的风险。
雀桥并不是牛郎织女的鹊桥,而是搭建后很多鸟儿喜欢在这里搭建鸟窝,所以叫“雀桥”。
下面是涓涓细流,春季甚是美丽,现在虽非春日,夜里却也透着几分静谧的美。
裴雪嫣感觉自己快无法呼吸。
他大概是理解不了她的心情,对于凡人来说出门一次都难于登天。
对江栖夜而言,不过是随手施了点灵力便能解决的小事。
一切都是有果,才有的因。
马车行得很快,没多久便到了城西的雀桥边。
裴雪嫣掀开车帘下车,月光清晰,远远便望见了江栖夜的身影。
如此挺拔,如此让人怦然心动。
她瞬间失了神,连脚步都不知该如何抬起。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江栖夜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裴雪嫣的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是久别重逢的悸动,是皎洁月下相见的旖旎,是一切奔赴有了回应的踏实。
裴雪嫣无可自拔痴痴地看向他。
如果说在家空白想念是塑造出来的“他”,现在却实实在在地站在面前,眉眼清晰,气息真切。
如梦一般。
她被管束,被礼仪束缚,如今却不顾一切的奔向他。
所有的委屈与坚持,在见到他的那一刻都有了意义。
两人站在桥的中间相对而站,桥下的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波光。
裴雪嫣抬手,轻轻取下了头上的面纱。
泪流满面。
江栖夜的身形微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