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栖夜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不等他回神,裴雪嫣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胸膛,指尖缓缓下滑,声音愈发娇媚:“还有,你的......你的小腹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这算证据么?”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江栖夜心头。
眸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好玩,好玩,太好玩了。
她白嫩的手摸了下他的脸,“害羞啦?看来这情根也没什么用处。你说,你此刻是不是心悦我?是不是格外想亲吻我?若是你想,我便考虑考虑。”
没想到江栖夜猛地起身,他脸红不是害羞,是愤怒,青筋暴出,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不要白日做梦了!”
裴雪嫣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笑容也慢慢消失。
“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她当然也是很执拗的人,穿完衣服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不过就坐在殿外,哪里都没去。
抬眼望了望笼罩着殿宇的结界,又瞧了瞧夜幕中翩然掠过的灵兽,晚风拂过鬓发,裴雪嫣不知为何,心头忽然静了下来。
她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气息渐渐变得平和。
她的心法虽然江栖夜只给一半,却暗藏精妙逻辑,足以融会贯通。
何况对江栖夜真实性格的了解,是严谨的,层层叠叠有顺序递增。
看似牢不可破,实则有着隐秘的破绽。
裴雪嫣凝神聚气,神识如丝,顺着结界的纹路层层探寻、破界。
倏然间,她双眼睁开,掌心凝起一道清浅灵光,猛地向前一推!
解决居然解开了。
裴雪嫣怔怔望着消散的结界光晕,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竟是第一次发现,结界的稳固与否,竟与设界之人的心境息息相关。
人陷入伤心难过、万念俱灰之时,心防渐冷,结界的力量也会随之减弱,方能被顺势解开。
只觉此后无论何种结界,她大抵都能寻到破解之法。
罢了,他既不愿见她,便让他在房内安睡吧。
她该走了,此生再不回头。
再见了,臭男人!
心念一动,裴雪嫣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山外飞去。
刚冲出先前的结界范围,一张巨大的玄色网罗骤然从天而降,将她死死罩住,狠狠拽回地面!
又倒在了地上。
“哎呦”了一声,她的腰恐怕真的要折了。
剧痛袭来的瞬间,她眼前一黑,便直接疼晕了过去。
第62章
◎心里话◎
她是被冻醒的。
身子歪倒在空荡荡的殿内,身上连半件蔽体的衣物都未曾搭盖。
裴雪嫣只觉头晕目眩,浑身酸软无力,想来是真的病入膏肓了。
眼前的景象模糊一片,她看不清那立在不远处的人影是谁,意识昏沉得像是坠入了迷梦。
似乎是在梦中,她她哑着嗓子轻唤一句“师父”,无人应答。
喉间哽咽着,又试探着喊了声“师姐”,依旧只有死寂般的沉默。
她无意识地咿呀呓语,细碎的呜咽声,眼泪顺着滚烫的脸颊滑落,无声地哭了起来。
江栖夜在里间榻上早已听见她断续的呻吟,终究按捺不住,走了过来。
伸手探向她的眉心,她竟烧得如此厉害。
脸颊红透,还一直流泪,湿了鬓发,额前的碎发也被冷汗浸透,黏在肌肤上。
若是寻常人,他倒也能出手相助,可眼前这女人……实在可恶。
虽这般想着,还是伸手想去扶她。
谁知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臂,裴雪嫣无力的挣脱开,声音微弱:“你不要管我……让我死了便是。”
她的腰肢软得仿佛无骨,整个人烫得吓人,连拒绝都有了几分破碎。
江栖夜望着她这般模样,眸色微动,竟一时有些出神。
她既已挣脱,他便也顺势松了手,只静静立在一旁。
女人的心思果然难猜,他刚一放手,她便又低声呜咽起来。
江栖夜无奈蹙眉:“你到底要我管还是不管?”
她的声音已经病的神志不清,开始胡言乱语:““江栖夜,我感觉我要死了……其实你可能不知道,我不是病死的,是难过……不仅仅因为你,还有我师父,还有我爹娘……你们都一个个抛弃我,这些天,我……”
裴雪嫣还想述说心里的苦楚,却迷迷糊糊看见他那张冷漠的脸。
她住了口,没有再说下去。
她好像真的记不起来他对自己好的样子了,是不是以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欺骗?
不过,江栖夜是君子,是青宗掌门,哪怕是陌生人,他也不会见死不救。
他俯身,揽着她的腰将她扶坐起来。
把了把脉,又凝神看了看她的眼底,再以灵力探入她体内查探。
果然是后腰旧伤复发,才导致高烧不退。
原本以她体内江栖夜全部的修为,若静心调养,后腰的伤本很快就可以自愈。
她心神不宁又稍微用力便难受的要命,竟生生放弃了调息,一次次让旧伤加重,才落得如今高烧不退的境地。
江栖夜将她抱到榻上,一时没有继续下去。
裴雪嫣混沌的意识稍稍清醒了几分,少气无力地说:“没关系的,你若需细看,脱了我的外衣便是。”
以灵力虽能感知伤势,但若要查清后腰伤处的具体情况,需要解衣查看。
江栖夜神色微滞,显然并不情愿。
裴雪嫣轻声补充道:“你我同住这许久,早已无甚名声可言。可若是问心无愧,又何必在意旁人闲言碎语?”
救人自然是要紧的。
江栖夜沉默片刻,还是伸出手。
他抬手将她的长发放到胸前,裴雪嫣便自己颤抖着解开衣襟带子,轻轻脱掉了外衣。
此刻她嘴唇煞白,脸颊却依旧通红,眼睛已虚弱得睁不开,只能勉强靠在榻上。
江栖夜正俯身查看她后腰的伤处,便听她低声问道:“江道长,你可以看出来的我灵根吗?”
“可以。”
灵根是修仙之人的根本,有无灵根,一探便知,无灵根者,与修仙无缘。
所以,她不是天生弱女子,没有修为的凡人。
她又问:“那你可知,你当初为何会把修为传给我?”
江栖夜本因她生病不愿多言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自然是被你骗的。
嘴上却未明说,只淡淡“嗯”了一声。
“我有灵根身上却没有修为,是因为......因为”她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斟酌措辞,终究还是给了他提示,“是因为我之前的修为,被人废了。”
“你师父为什么要废你?”他低头查看她受损的腰骨,随口问道。
“不是我师父。我师父退隐江湖之前,把身上大半的法力都传给了我,再加上我自己多年修炼的成果,若能潜心修行,原也是可以名震江湖的。”
她说得无比认真,江栖夜听着,却莫名觉得有些荒谬,却也未打断她。
“后来呢?”
裴雪嫣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被人废了修为,成了一个废人。我害怕,既怕让师父失望,也怕那些欺软怕硬的坏人。你可能不知道,一个女子柔弱无为时,会遭遇怎样的欺凌。”
她说的事情顺序有颠倒,修为之后便遇见了江栖夜自然没人欺负,可修为之前却经常被恶人盯上。
这也并非是谎言,故而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欺骗他。
江栖夜指尖轻轻拂过她受损的腰骨,渡入一丝微薄灵力为她止疼。
不过,她方才的话,还是令他一震惊。
她这般容貌,若真是修为尽失、孤身一人,想来确实会遭遇不少麻烦。
他的好奇心也仅此而已,并未再多追问。
查探清楚伤势后,便动手帮她将衣服穿好,沉声道:“你这伤有些重,若你老实些,不再耍那些小聪明诡计,我可以把你治好。”
裴雪嫣低声笑了笑,她有些自暴自弃的说:“不必治了,让我死了吧。”
“好。”江栖夜一口答应。
“......”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早已摸清楚这个女人口是心非的套路。
裴雪嫣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歪歪斜斜的身子竟硬生生支撑着坐直了些,一边系着衣襟带子,一边又问:“江道长,你不想知道我的修为被谁废的吗?”
他不想知道,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了句:“什么?”
“因为那人觉得将来我必定变成我师父那样,所以......所以就废了我......你说,我该不该恨他呢?”裴雪嫣的声音带着极度的委屈,眼眶瞬间红了,几乎要哭出来,“你现在体内,也有我师父的修为。倘若旁人说你将来可能变成我师父那样,便随意废了你这些年的心血,你会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