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祭出长剑踏上去,立于空中高声道:“江道长,等哪一日你修为大成,我等着你来取我性命!”
罢,便御剑疾驰而去。
她走后,江栖夜的心结依然未能解开。
妄彧真人对这个爱徒既可惜又恨铁不成钢,他为何就是想不明白其中道理?
他自然是信徒弟聪明天资过人,经此一劫,往后定能看破红尘、一心向道,早晚能成为真人级别的人物,甚至会比自己更高,甚至超越自己。
只是修为易补,心结难开。
妄彧真人觉得还是需要冷落他一段时间,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无需静心,无需立刻练习经法,先磨心智。
想来他二十五年,从未有过波折,这次大劫,势必让他好好清楚。
于是,作为废人,他开始挑水砍柴。
江栖夜从四五岁来到青宗门,悬镜师父第一眼就看出他修真的好材料,从未受过苦楚,也很少去关注外面的花花世界。
如今到了这个年岁,第一次下山挑水,去砍柴。
他想来敬重师父和师尊,他们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了。
而且自己原本现在是废人,心绪难平,只能苦其心志。
起初师兄弟们对他还客气,只当师尊一时兴起。
没想到,半个月、一个月过去,他依旧每日挑水砍柴。
每日下山两次,风雨无阻。
众人眼神渐渐变了,从客气变成蔑视、轻视,甚至有人故意为难他。
江栖夜并不在意,每天垂眸低沉,几日不说一句话。
裴雪嫣离开青宗门没多久便回到了怡水山庄,不过山庄很无聊,师姐很用功。
她一心苦练、不闻窗外事,将庄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裴雪嫣继续下山,没人约束,实在是过于自由。
她玩了一些日子,好不容易选个好地方准备修炼一段时日,居然看见了挑水的人。
她竟不知在青宗门百里之外,能看到江栖夜!
他皮肤黑了些,大腿和胳膊隐约显出肌肉线条,整个人冷漠了许多,面色沉得吓人。
她正好奇观望,就见一个男童嘻嘻哈哈跑过去拦他,江栖夜一脸冷漠不答话,绕开便走。
等到他挑水走后,裴雪嫣才去追上男童,笑眯眯的问道:“小孩,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
男童撇撇嘴:“知道呀,是悬镜真人的徒弟,。村里人说他犯了罪被天上神仙罚到地下受苦呢。”
原来江栖夜的师父,悬镜师父在附近闭关修行。
她又笑眯眯问:“那你刚才跟他要什么呢?”
“要钱啊。”男童理直气壮。
“你为什么给他要钱啊,你认识他?”
那男童一脸得意的说:“他刚开始挑水砍柴时,路过村子会送鱼肉,见穷人还给钱。阿伯说他是青宗门弟子有钱,这些天他不路过村里,就叫我每天来堵他要。”
裴雪嫣抬手拍在他头上:“臭娃娃,才几岁就敢当街拦人要钱做盗贼!找打!”
那男童似乎没想到一个小小女子这么大力气,拿起身边的石头就要砸过来,裴雪嫣才不是心软的人。
这群村民真是不知好歹!她能想象到,纯情的江栖夜见村子清苦,每日挑水之余捉鱼相送。
却养出得寸进尺的贪心鬼,竟唆使孩童拦路劫财。
要知道,他们还没和离,这些钱还有她一份呢。
这恶童说得沾沾自喜,实在可恶!
裴雪嫣长得柔美,男童定然是不害怕的,站起来还想用木棍打她。
她当即运转灵力护身,长发无风自动,眼眸泛着红光,模样竟有几分妖异。
那男童顷刻跑出来,嘴里还不停的说“有鬼,有女鬼啊!”
裴雪嫣“哈哈”大笑起来。
她闪身飞到山崖上,看着江栖夜挑着两担水往山上走,担子在他肩上显得很轻松,也对,这男人力气大的惊人。
细细打量,他比从暗室里见面时那清瘦模样,好了许多,结实了一些,冷峻了一些,眉宇间多了几分疏离。
想来经历这么多,他还是心智单纯,怎么会傻到给村里人送吃送喝?
青宗门那套“仁善”教义,果然是不合时宜的迂腐。
她坐在崖上看着他一步步向前走,随手捡起块石头扔下去。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肩膀上。
江栖夜毫无反应,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这男人好生奇怪,该不会是聋子吧。
裴雪嫣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便跟着他一路往山顶去了。
果然,山顶上坐落着一处修行用的山洞,周遭风光清雅秀丽。
洞口外,还站着两个约莫十几岁的门童。
门童见了江栖夜,当即微微躬身行礼:“师叔,师尊让您进去回话。”
江栖夜将手里的水放在洞口,略整了整衣摆,便抬脚走了进去。
悬镜真人已闭关近十七八年,此次是因江栖夜的事,才被迫半出关理事。
此前江栖夜在青宗门时,常被后辈暗中欺负,虽没人敢明目张胆,却也足以冲击他对宗门的认知。
青宗门并不是什么善茬乌托邦有森严的阶级观念,有分明的等级差异,更不是人人都能和睦相处。
江栖夜的忍耐力异于常人,即便被人背后说三道四,也始终不肯还嘴辩驳。
悬镜得知此事,便要自己的徒弟来到此地。
来了之后,江栖夜每日依旧要挑水、砍柴、买菜。
一来是洞口这两个小童要吃饭,二来悬镜真人虽能辟谷,却也并非常年不食,偶尔还是要进食的。
直到江栖夜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磨心性、沉心境,彻底冷静下来,悬镜真人才允许他踏入山门。
另一边,裴雪嫣看着门童在洞口生火做饭,没一会儿,空气中便飘来一阵香气。
是米香。
可惜啊,配菜全是野菜,连半点荤腥都没有,就算想偷偷蹭一口,她都提不起兴致。
这般想着,裴雪嫣便转身下了山,寻了家馆子吃饭去了。
次日,裴雪嫣照旧来山下幽静处练功,恰在同一个时辰,又看见江栖夜到河边挑水。
第三日。
第四日。
一连七日,都是定时定点遇见他。
裴雪嫣每次都是目送他离开。
好在那恶童没有再来索要钱,不然又要出手唬人。
江栖夜许是也觉得有些反常,每次路过时,都会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一番。
她就轻松多了,坐在远处水上的大石头上,买来一些瓜果。
闭目几个时辰,便躺下来吃点东西充饥。
有时吃得兴起,她还会翘着二郎腿,嘴里咬着苹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模样自在又放纵。
大约是这日的动静实在太大,竟惊动了远处的人。
只听一个略带诧异的声音传来:“裴雪嫣?!”
第48章
◎河边调情◎
裴雪嫣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河面的巨石上,嘴里啃着脆生生的苹果,冷不丁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唤,吓得她手一抖。
整个人瞬间从石头上弹坐起来,警惕地朝声音来处望去。
她待在上游,与岸边隔着好几丈宽的溪水,寻常凡人肉眼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样。
没成想,江栖夜挑着空水桶,竟比往日多往前走了几步,目光直直落在她这边。
绿水青山映着天光,她一身素白衣裙被风掀起边角,发间只簪着两朵莹润的珠花,未施粉黛的脸在晨光里透着股清灵的艳,倒比山间初绽的野花更惹眼。
江栖夜望着她,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心底涌上来好些话。
多日未见,她好像比从前更清纯漂亮。
却不知怎么开口。
她怎么会在这里,是专门来等自己的吗?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万一,她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呢?
犹豫间,江栖夜已经走到了溪边,有些清冷的说:“你在这做什么?”
她摆出无所谓的姿态,晃了晃手里剩下的苹果:“我来练功啊,你不知道啊?”
“我怎会知道?”
“你不知道干嘛要用质问的语气?”
江栖夜不知怎么回话。
她从溪水间的大石头飞了出去,站在他面前,捂着嘴说:“你快走快走,我不能和你说话,你师尊若是知道你主动来找我,恐怕又要惩罚我了。”
江栖夜垂眸看着她,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也好,反正我心里也没有你了。”
裴雪嫣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把我放在心里过,何谈‘现在没有’?”
“从前,我是愿意为你去死的。”
他说的很淡漠,也很平静。
“那现在就是恨不得我去死呗。”
江栖夜没接话,只是弯腰去舀溪水,水桶刚碰到水面,就见裴雪嫣从随身的纸皮袋里掏出个苹果,是袋里最大最红的那个,递到他面前:“你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