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栖夜唇刚接触酒杯里的水就察觉到酒里有异味,哪怕那气味极淡,以他的修为,也瞬间反应过来。
他抬头,正看见裴雪嫣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自幼按名门正派的规矩练功,修为纯正,此刻不过沾了一点酒液,身体就立刻有了反应。
“你---”江栖夜看着她坦然含笑的眼睛,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你怎可做这样的事!”
花酒不是“春药”,是更烈性的情药。
裴雪嫣的身子微微倾斜,软倒在他身上,声音带着情药催化出的媚意:“三叔,是你引诱我的,我原本是要走的,你也是喜欢我对不对?这些天你对我那样好,那样细心,那样照顾,如果爹爹阿娘一样,怎么可能没有男女之情?”
她搂着他的腰,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嘴唇。脸颊绯红,额头渗出细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江栖夜这辈子从未被女子如此亲近过,哪里承受得住这般柔软的呼吸与触碰?
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般。
裴雪嫣贴着他的唇,轻声呢喃:“我们做了这事,就不用再顾忌那层叔侄关系了。以后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改名换姓,做一对快活夫妻,好不好?”
“你疯了!”
“是啊,我疯了。”她又亲上他,咬着他的唇,学着阿娘对爹爹的动作,揉着江栖夜的胸口,“我要你做我的夫君,做我的相公,不要什么三叔,我要你叫我安安,叫我好媳妇。”
江栖夜使劲推开了她。
这次推开她,不是因为他们叔侄身份。
而是,江栖夜对裴雪嫣。
即使这是幻境,也是裴雪嫣的幻境,眼前这个人是女魔头的分身,他们怎可亲吻,怎可如此亲密?
师尊若是知道他在梦中与女魔头做这种不耻之事,岂不是要失望透顶?
裴雪嫣被推得跌坐在床上,身体的燥热与心底的羞愧交织在一起,眼泪混着汗珠滑落,显得格外狼狈难堪。
她没了爹娘,不会去回所谓的祖父身边。
如今喜欢的人,却真的是亲叔叔。
父母惨死的悲痛,与被江栖夜推开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她知道,自己用情药烈酒这种下作手段来冲破禁忌,即便真的在一起,也不会幸福长久。
越想越觉得羞耻,她撑着发软的身体走到江栖夜面前,猛地抽出他腰间的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腹部。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裙,人也直直倒在血泊中。
江栖夜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就要运法救她。
手刚伸出去,就见她体内的“凝丹”已然成型。
这是幻境设定里,她的命数终点。
裴雪嫣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满脸的痛苦。
他该做什么样的反应呢?
为什么很难过,很悲伤?
为什么他自信满满创造的设定会落得现在的结局?
裴雪嫣并未立刻断气,痛苦地倒在地上,并未死透。
江栖夜看着她,竟不自觉地伸出手,想把她搂起来。
这样的场面太多情,太血腥。
可是马上清醒过来,就算救了她又如何?
幻境早晚要结束,多续几日,也不过是徒劳,毫无意义。
裴雪嫣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冷漠又纠结的男人。
是啊,看到她要死了,他脸上只有震惊和不知所措,没有半分激动与伤心。
原来,他是真的不喜欢她。
至少在死前,她弄明白了这一点。
人的血需要流几个时辰才会彻底死,在这时间会承受无穷无尽的伤痛和折磨。
江栖夜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走上前,轻轻将插在她腹部的剑拔了出来。
随即,又刺了上去。
裴雪嫣的意识尚清醒,眼睁睁看着自己名义上的三叔亲手终结了她的性命。
身体不再蜷缩,也没了挣扎,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
大约是悲伤与痛苦太过深重,前一次幻境的记忆,竟突然涌上心头。
那些画面迅速一幕幕闪过。
她的眼睛渐渐模糊,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江公子......你是江公子......还是三叔?江公子,是你吗?”
江栖夜刺出那一剑后,便背过了身,不敢再看她。
薛莲最后的眼神已经让他几日缓不过来。
何况是她。
所以,裴雪嫣嘴里念叨的“江公子”大概没有听清。
杀人,他一向很准的。
没有一会儿,地上的女人彻底没了气。
江栖夜缓缓转过身,看见她的眼睛还睁着,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不甘,又或是惊恐?
他走到她身边,跪下身,轻轻将她的眼睛合上。
沉默了许久,他才运起灵力,将她体内的“心丹”取了出来。
第17章 最后一次幻境
◎农家女◎
晌午的日头太毒辣,让农户都早早回了家,人隔着鞋子脚能感觉到土地的烫烧。
阿褒的粗布衫早被汗浸透,贴在后背黏得难受。
可她顾不得这么多,要赶紧干活,赶紧结束,不能一拖再拖。
即使热的口干舌燥,阿褒手的动作却没停下,草拔了一片又一片。
“快了,快了,马上就结束,”她自言自语的说着话,裹在头上的湿巾早已干透。
麦收前拔草干净,可以让麦子长得饱满些,今年的日子就好过点。
夏日的风吹过,裹着热浪令人更加酷热难耐。
阿褒弯着腰,麦穗被风吹得摇晃,麦芒的糙意刮得她脸颊发疼。
不知怎么,下一秒,天旋地转。
阿褒没来得及“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麦地里,手背蹭过滚烫的土,没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凉意落在脸上,细细的、凉凉的。
她闭着眼,嘴唇先一步感觉到了。
是雨。
零星的雨点儿从天上落下来,砸在脸颊、额角,带着夏日午后特有的清爽。
阿褒的舌尖不自觉地伸出来,轻轻舔舐着落在唇边的雨水。
自己像在干涸的沙漠里走了太久,喉咙干得发疼,刚才拔草中暑,这么久没人来找,若不是下雨恐怕要晕死在这里。
雨还在下,零零星星的,没多少分量,却足够让她混沌的意识慢慢清醒。
这是阿褒的身子,祝家村一个农家女,租着地主家两三亩田。
家境不算贫寒,却也过的艰苦。
阿娘在她十三岁病逝,与父亲相依为命。
阿褒读过一年私塾,并没有过度留恋书本上的文人墨客,为了省钱就辍学。
母亲病逝后,阿褒很懂事的承担起家里的责任,一开始在家做饭,现在开始主动下地干活。
眼看快到麦收,父亲这几日犯了旧疾,身体实在撑不住,她才独自来地里拔草。
偏生自己身弱,扛不住这毒日头,竟就这么晕了过去。
可这一晕,让她记起来从前两世的记忆。
画面猛地涌进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阿褒,不,是裴雪嫣,她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看着眼前微微泛黄的麦穗,又仰头望着落下的雨丝,心里满是恍惚。
自己这是……又过了一辈子?
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泥土的粗布裤脚,胳膊手背上被麦穗划出的红痕,裴雪嫣揉了下胳膊,心里翻江倒海。
江栖夜,三叔?
死之前嘴里念叨两个称呼。
只是,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她差点又栽倒在地。
这次不是因为中暑,而是被滔天的恨意憋得发晕。
按照上两世的经历,这次她那个好“三叔”、江公子必然来找她,然后想着法子勾引她,引诱她喜欢上他。
最后,再亲手杀了她!
他知不知道被剑捅进身体时有多痛?!
知不知道上次他运功取心丹时,自己还有一丝意识,那种五脏六腑都被搅碎的钻心之痛,到现在想起来都让她浑身发颤!
她恨死江栖夜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她?
用温柔的笑、体贴的关怀,一点点瓦解她的防备,让她沉溺在虚假的情意里,等她彻底爱上他时,再毫不留情地挥下屠刀。
怎么可以这么坏?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她只记起两世的纠葛,幻境之前的事一片空白。
现在的身体里,既藏着前两世被宠爱少女的娇气,又带着农家女阿褒的淳朴与坚韧。
并没有在家闲着,第二日继续下地拔草,做农活依旧认真仔细。
阿褒长得美,今年十七岁,村里说亲的人络绎不绝。
前几日还有媒人上门,说邻村有个家境不错的男子,愿意出十担粮食、一头母猪做聘礼,还承诺婚后给她家一亩二分地。